月神宫对易清月来说，是个略显耳熟却又无关紧要的名字。


    她曾经去过某个边境小城，也听说过那小城秘境里有一处大能遗址，名为月神宫。


    这种飞升修士留下的洞府在修仙界很常见，月神宫也没什么特别。


    上万年足够让修士探清月神宫的每一处角落，纵使易清月没去过，她也能断言，月神宫现在除了墙，恐怕什么都不会有。


    月神宫在秘境中躺了万年都没翻出什么浪来，难道它还有什么蹊跷？


    不对不对，听父亲的说法，月神宫自易家建立起就在祭坛底下，既然月神宫在易家，那秘境里那个就是假的？


    这个假月神宫是谁做的？易家先祖？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为什么要做出个假的月神宫来欺骗众人？


    “当年逼迫龙族后裔献祭的人，其实也不全是像易家这样狼心狗肺的畜牲，只能说怕死是人之常情。”易术卜嗤笑一声“毕竟在自己和别人的命之间做选择，绝大多数人都会选自己。”


    这话倒也没错，牺牲一个人拯救整个修仙界，这笔买卖，谁都会算。


    “出于愧疚，也有可能是心虚，”易术卜语气不辨喜怒“他们试图在龙裔死后补偿对方，但这位龙族无亲无后，连朋友都找不出一个。最终这群人只能找上月神宫，毕竟那位月神宫宫主，是当时唯一反对让龙族献祭的人。”


    听到这儿，易清月听出了点儿门道，不过……长姐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这么详细？就好像当时她在场一样。


    “没错，”易术卜笑了起来，她今天似乎格外喜欢笑“这个时候，月神宫宫主已经失踪，月神宫也变成了可以镇压气运的功德灵宝，而当时唯一能掌控月神宫的，就是宫主的朋友，易家的先祖。”


    功德灵宝这种东西，比任何宝物都要罕见。


    易家先祖想着，这件宝贝哪怕她不贪下，别人也会贪，与其便宜别人，倒不如她自己占了这个好处。


    “易家先祖仿造原来的宫殿，建了一个假的月神宫，”易术卜缓缓讲述着两万年前的故事“没有人怀疑月神宫是假的，毕竟在这之前，月神宫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宫殿而已，一个房子，造假有什么意义？”


    这整件事里，易家还不是最可笑的。


    最可笑的是那群当时的大能，他们拿到月神宫，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有人提议将这件事编入修仙界历史，让后人传唱龙族救世的故事，也算对得起那条龙的牺牲。


    但这个建议很快就被众人驳回，因为当时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并不好，龙族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的妖界至尊，如果在人族传唱这个，那不是给了妖族可乘之机？


    也有人提出干脆实话实说，将事情原原本本记录下来。


    这个建议比之前那个反驳的人更多，毕竟在场的这些人中大多都用过一些手段逼人献祭，这要是如实记录下来，被后人看到了，他们的脸往哪儿放？


    众人讨论来，讨论去，都是各家的老祖，宗门的长老，谁也不愿丟了面子。


    最终众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将假月神宫放入秘境中，当做一个寻常的传承地。


    “这就是为什么这段历史如此轰轰烈烈，却少有人知，”易术卜终于讲完了这个故事，“少数人侵害多数人的利益，叫作恶，而多数人侵害的少数人的利益……谁叫多数人的选择，就是‘正义’本身呢？”


    易清月唏嘘不已，哪怕是大能，在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也和寻常人没两样。


    如果不是怕事迹败露和妖族的反扑，估计他们会编出一个《某某老祖生擒恶龙，拿恶龙补天》的故事吧。


    “你的故事说完了？”易家主对两万年前发生的事毫不关心，他也不在乎家族的宝贝是怎么来的，反正已经到他手里的东西，他还能交出去不成？


    “没有，”易术卜心平气和的道“这个故事，还缺一个结局。”


    “……什么结局？”明知道易术卜不是爱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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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子，也预感到她接下来的话恐怕不是自己想听的，易家主还是不由自主问了出来。


    “在这个故事里，除了一直处于风口浪尖的龙族后裔嘲风，还有一个不可或缺的人，那就是月神宫宫主芜月。”


    易术卜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你们觉得，芜月是死了，还是活着？”


    “大约是死了吧，”易清月随口说道“依长姐所说，这位芜月宫主似乎很有正义感，一心要帮那个龙族，但献祭法阵之下哪有生还的道理，再说，如果他们都还活着，在修仙界多多少少会留下些传说。”


    “你倒是难得聪明了一次，”易术卜看了易清月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是的，她死了，两万年前就死了。”


    易家主瞬间脸色大变，他终于明白，易术卜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


    “只要不飞升，人总是要死的，”易术卜幽幽的话语飘了过来“可死亡不是终点，对于一些有大机缘、大气运的人来说，修个来世，也不是什么难事。”


    易清月尚未明白易术卜在说什么，但她很快就明白了，或者说，异象已经摆在她眼前。


    是光，漫天飞舞的光。


    无数光点在她眼前汇聚成一道洪流，又以祭坛为中心，向整个山脉延伸。


    所有易家人都被这异象惊醒，有些年纪小的孩子想要伸手去捞这些地上的星星，却被身边的长辈喝止。


    “爹爹，你看！”一个看着只有两三岁，还带着奶味的小女孩咯咯笑道“星星都飞起来了，好漂亮呀。”


    孩子的父亲一惊，下意识运起灵力抵挡，可那光点却如同阳光一样，穿过结界，落到了他身上。


    “嘿嘿，真好玩。”小女孩伸手去抓这些光点，光点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好似午夜的阳光。


    她下意识想要抓更多光点，如果这种光点像萤火虫一样能保存就好了，那样的话她一定要把光点收起来，拿给她姐姐看。


    咦？爹爹怎么这么久都没有说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