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相见恨晚啊相见恨晚
作品:《病弱美人穿进恐怖副本里杀疯了》 “怎么了?”
乔莱的声音将罗勒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摇摇头,回头再看去时,总督已经迈步走进去了。
罗勒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圆圆的脸上,眉眼还是那样弯着,嘴角还是那样微微往上翘,像是随时都在笑。
罗勒摇了摇头。
“没事。”
她又转过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可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那个穿黑色军装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
他只留下一道背影,正和老夫人一起,往正厅的方向迈步。老夫人的步子很慢,很稳,酱紫色的褙子在风里微微拂动。他走在老夫人身侧,稍稍落后半步,黑色的军装在那些惨白的布幔之间格外扎眼。
那些军兵跟在他们身后。
还有丫鬟,婆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各色人等。一群人拥簇着那两个人,沿着那条铺满白色布幔的甬道,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些人走在那些白色中间,黑色的,灰色的,青色的,像是一条河,缓缓地往前流动。可那流动的姿态太整齐了,太缓慢了,不像是走路,倒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罗勒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正厅的门里。
那些人也一个一个地消失在门里。
最后只剩下几个军兵,站在正厅门口,像石雕的一样,一动不动。
甬道又空了下来。
只有那些白色的布幔还在飘,那些白色的灯笼还在晃,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白得刺眼,白得瘆人。
罗勒收回目光,转向乔莱。
“走吧。”
原本想说些什么,却余光撇见知秋的裙边,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我带你在府里转转。”
知秋还站在旁边,垂着眼,一动不动。罗勒看着她,顿了一下,又说:
“知秋,你先回去吧。我带乔记者四处逛逛,不用你跟着。”
知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瞳仁。她点点头,行了个礼,转身走了。青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那些白色的布幔后面,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的,很快就听不见了。
“你这侍女好生瘆人,跟鬼似的,”
乔莱皱眉,摆出夸张的表情。
罗勒给了一个噤声的眼神,看着她走远,随后才转身。
“走。”
她们沿着另一条路走。
这条路通往罗勒的院子,比来时的路偏一些,经过的人少一些。那些白色的布幔和灯笼还是到处都是,可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影。只有风,从那些白色中间穿过来,凉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罗勒走在前头,乔莱跟在旁边。
那台老式相机还挂在她脖子上,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的。皮箱子拎在手里,沉沉的,把她那只手压得发白。
罗勒张了张嘴,想问。
想问她怎么会在这里。想问她的任务是什么。想问她这几天住在哪儿。想问她知道多少关于这个副本的东西。
可她还没开口,乔莱的声音就先响起来了。
“你这儿还能再住一个人不?”
那声音吊儿郎当的,像是一点都不着急,像是她们不是在什么诡异的副本里,只是在外面逛街逛累了,随便找个地方歇脚。
罗勒愣了一下。
“什么?”
乔莱耸耸肩。
“我问你这院子还能不能再住一个人。就我这样的,不占地方,给个床板就能睡。”
罗勒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一肚子问题要问,结果这人上来就问能不能住她这儿?
“你到底住在哪儿?”
罗勒终于问出来。
“我前两天找了你很久,就差张着一张嘴逢人就问了,没找到你。”
乔莱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说什么不堪回首的事。
“我还想说呢!我住桥洞里!”
罗勒的脚步顿了一下。
“桥洞里?”
“对,桥洞里!”乔莱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就是府外面那条河上的桥,桥底下有个洞,我就住在那里!你知道那洞里有多潮吗?你知道那洞里有多少虫吗?你知道那洞里晚上有多冷吗?”
罗勒:“……”
“该死的天杀的副本!”乔莱越说越来劲,“老娘缺这点钱吗!我积分好几……好多呢!结果呢?结果他妈的不能用!一分钱都不能用!我就只能抱着我这破相机,睡桥洞!”
罗勒看着她那张气得鼓起来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行吧。”她说。
乔莱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正经了一点。
“我这个身份,是报社一个小记者。”
罗勒听着。
“原本这家报社是我爹妈的,他们开的,办了好些年,在城里还算有点名气。结果呢,前几年他们意外去世了,报社和房子就都被我姑姑一家霸占了。”
她顿了顿。
“我这个身份还没成年,根本没办法。告也告不赢,抢也抢不过,就只能抱着我爹的遗物,这个破相机,四处给人拍照谋生。有时候能赚几个钱,有时候赚不到,就睡桥洞。”
罗勒看着她。
那张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你挺惨的。”罗勒说。
“可不是嘛。”乔莱耸耸肩,“不过这身份再惨,也是副本给的。等出去了,该怎样还怎样。”
罗勒点点头。
她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前面就是她的院子了。院门口那棵石榴树,叶子落了一地,枯黄的,踩上去沙沙响。
罗勒忽然想起什么。
“你为啥不去典当行住?”
乔莱的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
“典当行。”罗勒说,“我前几天去过一次。那地方虽然偏,但是能住人。你怎么不去那儿?”
乔莱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典当行那个老板不对劲。”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觉得他有问题。”
罗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问题?”
乔莱摇摇头。
“说不上来。就是不对劲。那天你走了之后,我一直没能得到新剧情的提示,也没人来接我,我就想着去问问老板有没有能歇脚的地方,就去了他的院子。”
她顿了顿。
“结果一进门,就感觉不对。那老板看我那眼神,不像是看客人,倒像是看什么猎物。怪吓人的,最后我也没问出口。我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后来再也没去过。”
罗勒听着,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穿灰扑扑长衫的人。那双墨玉一样的眼睛,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咱们找到副本的关键道具之前,最好少跟他接触。”乔莱说,“那地方,肯定有问题。”
罗勒点点头。
她们走到院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石榴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飘下来,落在地上。知秋不在,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有风从那些白色中间穿过来,凉凉的。
罗勒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乔莱在她旁边坐下,把那只皮箱子放在脚边,相机还挂在脖子上。
“哎呀你这地方是好啊,不愁吃穿的。呜呜羡慕。”
罗勒无所谓地环视了一圈,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倒是可以住这儿,我找个借口给你塞进来。就是,如果你不怕鬼的话。”
”鬼???”
乔莱上一秒还在喜滋滋地想着自己可以住大院子了,下一秒就瞳孔瞪地圆溜溜地张着嘴一句话不说。
罗勒看着她,慢慢把那些事说出来。
从小贞的出现开始,一直说到这府里的怪事,知秋对自己的前后态度转变。以及自己在典当行的一系列经历。
还有老爷和刘先生的怪异举动。
罗勒重点讲了南院的那个怪异的女人。
那个跪着的、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乔莱一直听着,没有插话。她的表情从吊儿郎当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拼一幅复杂的拼图。
“……她叫罗芮。”罗勒说,“她说我们是双胞胎姐妹。她说督军府到处抓少女嫁进来,嫁进来的人都死了,疯了,没一个回去的。她说我们最好的朋友也被抓进来了,她是为了找我,才被抓进来的。”
乔莱的眉头皱起来。
“你信吗?”
罗勒看着她。
“我不知道。”
“她说的事情,我当然没有一点记忆。可那张脸,确实和我一模一样。还有那个名字——罗勒,那是我自己的名字。”
乔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等等。”
她说。
“你说她叫你罗勒?”
罗勒点头。
“副本里,一般不会用玩家本来的名字。除非是多人竞技,需要互相识别。可这个副本——”
很明显,乔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随后她顿住了。
罗勒看着她,等着。
乔莱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在这时,罗勒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今天早上醒来,发现知秋变了一个人。就像前两次一样,又变了。”
乔莱的眼睛眯起来。
“变了一个人?”
“昨天我刚醒来的时候,她对我特别热络,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说话又尖又响。可今天,她就像……就像换了个人。客客气气的,恭恭敬敬的,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丫鬟。
“不只是她。今天我在府里见到的所有人,脸上都没有表情。那些丫鬟,那些婆子,她们的眼睛都是空的,像是……”
她没说下去。
乔莱替她说了。
“像是魂魄被抽走了?”
罗勒看着她。
“对。”
乔莱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白色的布幔上,落在那些在风里晃着的白色灯笼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刚才说,那个刘先生和老爷爷在说什么——魂魄抽离?”
罗勒点头。
“他们说,明明上次魂魄已经离体了,为什么会失败。还说,她的魂魄好不容易重新回来了,极不稳定,需要三天后再抽离一次。”
乔莱的眼睛亮得吓人。
“三天后?”
“嗯。”
“三天后是什么日子?”
罗勒摇头。
“不知道。他们只说,要在宴会之前完成。”
“这府里一桩桩一件件,你不觉得都特别奇怪吗?”罗勒像是找到了伯乐,嘴巴就没停下来过,“还有,这四处都挂着的奇奇怪怪的白色帷帐,还有白色灯笼。今天是总督回来的日子,喜庆日子哪有人家挂白色的?”
结果这番话说完,空气都安静了。
意料之中的附和声没有响起,乔莱疑惑着开口:“啊?你在说什么啊?这明明是红色的啊?”
……?
空气瞬间像是凝固了一样,一时间两人之间的那些惺惺相惜瞬间破碎,都站起身退后一步。
“你在说什么啊?!”
“你在说什么啊?!”
异口同声的崩溃响起,如果不是周围的这些白布衬托,场面或许能称得上是滑稽。
天知道罗勒心里有多崩溃。
乔莱不可置信地再次反问:“这些灯笼在你眼里是白色的?!”
回应她的是罗勒坚定的点头。
“对啊!!”
气氛再次沉默了一会儿,乔莱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狂翻背包:“你等着,我拍了照片的,我给你看照片!!”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声音。锣声,鼓声,还有什么东西炸开的声响。那声音从府门口的方向传过来,穿过那些白色的布幔和灯笼,传到她们耳朵里。
她们同时站起身,往那个方向看去。
“怎么了?”
罗勒问。
乔莱没有回答。她举起那台相机,镜头对准那个方向,咔嚓按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从月洞门外跑进来。
是素云。
她跑得很急,气喘吁吁的,脸上却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那双眼睛空洞洞的,看着罗勒,又像是没在看。
“少奶奶。”
她的声音也是那种平平板板的,没有一点起伏。
“老夫人请您和乔记者去正厅。督军要见你们。”
罗勒和乔莱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疑问,警觉,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默契。她们在无数个副本里练出来的那种默契,不用说话,只凭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乔莱的手指在相机上轻轻敲了两下。
罗勒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转向素云,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这就过去。”
素云站在那里,没有动。那双空洞洞的眼睛看着她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就那样站着,像是在等她们走,又像是在等别的什么。
罗勒从石凳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裳。乔莱拎起那只皮箱子,把相机往胸前正了正。
她们跟着素云往外走。
穿过那道月洞门,又走进那些白色中间。
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一些。那些云层压得更低了,灰蒙蒙的,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透下来的光又淡又冷,落在那些白色的布幔上,落在那些白色的灯笼上,把那一片惨白照得更白了,白得像是会发光。
那些白色的布幔在风里飘着。
那些白色的灯笼在风里晃着。
她们走在那些白色中间,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的。素云走在前头,步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罗勒和乔莱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