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叫什么名字?
作品:《病弱美人穿进恐怖副本里杀疯了》 火光还在烧着。
插在墙缝里的那些火把,插在枯树上的那些火把,还有那几个看守军兵手里握着的火把,橘红色的光把整个南院照得如同白昼。可罗勒觉得那光照在身上没有温度。那些光落在皮肤上,凉的,像是月光,像是死人的手。
她站在那个女人身前三步远的地方。
没有动。
那个女人跪在地上,缓缓地抬起头,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刚才还是空的,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现在那洞里有了光。不是火把的光,是别的什么——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上来的,忽明忽灭的,像是将要熄灭的烛火。
她们就这样对视着。
很静。
静得罗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那些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能听见远处某个军兵轻轻咳嗽了一声。能听见夜风从院墙上空掠过,带起一阵轻微的呜咽。
那女人就那样跪着,抬着头,看着罗勒。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绝望,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里有光,那光在罗勒脸上慢慢地移动,从眉毛到眼睛,从鼻梁到嘴唇,像是要把这张脸重新认识一遍。
罗勒也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上面沾着的泪痕、泥土、还有干涸的血迹。看着那身脏污的白衣,看着那些披散的黑发里缠着的枯草。看着那女人跪在地上的姿势。
她应该觉得诡异。
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跪在这里,抬着头看着自己。换了任何人都会觉得诡异,觉得害怕,觉得这一定是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是莫名没有这种情绪,只是有什么怪异感在胸腔里回荡。
那种怪说不清楚。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你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可那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动了,忽然开口说话了,忽然用一双空荡荡的眼睛看着你。
可她开口了。
那女人先开口的。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喉咙里塞着什么东西。那声音从她嘴里出来,飘过这三步的距离,飘进罗勒的耳朵里。
“你终于来了。”
罗勒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叫终于?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女人,没有说话。她在等,等那女人继续说下去。可那女人不说了。她就那样看着罗勒,眼睛里的光在慢慢地、慢慢地暗下去。
“你一直在等我?”
罗勒问。
那女人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串破碎的声音。那声音不成句子,只是些零碎的音节,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又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喉咙已经忘了该怎么组织语言。
“我……”
她断断续续地吐着那些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费尽了力气。罗勒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的嘴唇在动,一下一下的,像一条搁浅的鱼。
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绕到那女人侧面,避开那些火把直射的光,想看清她的脸。可那女人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还亮着。
“你说我终于来了。”罗勒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什么意思?”
那女人看着她。
很久。
久到罗勒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女人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平稳了一点,虽然还是断断续续的,但至少能听出是在说话了。
“他们……抓人。”
“抓很多……女人。”
罗勒的眉头皱起来。
抓人?
“起初……说是……老夫人……”那女人的眼睛看着远处,看着那些火把照不到的黑暗,像是在回忆什么,“给总督……相看亲事。”
总督?
罗勒皱眉。
那岂不就是她这个身份的那个从未现身的现任丈夫?
女人的声音很慢,很涩,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才能说出来。
“然后……嫁进去的……都死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没死的……疯了。”
“都没回来。”
罗勒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那些话从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石头一样砸在她心上。
都死了。
疯了。
都没回来。
她想起自己醒来的那个下午,那些丫鬟在门口窃窃私语,说的那些话——“疯了?”“说胡话?”“哪有这个人?”她们说的“疯了”。
原来还有前车之鉴。
但是她很清楚自己并没有疯掉。
那这些“嫁进来就疯了”的女人呢?
她们是真的疯了,还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罗勒问。
那女人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我就是……这样进来的。”
她说。
罗勒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这样进来的?
她看着那张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脸上有泪痕,有泥土,有干涸的血迹。那眼睛里有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那嘴唇在动,还在说着什么,可她已经听不清了。
思绪飞远,她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个女人说她是这样进来的——是说她也像那些女人一样,被督军府抓进来,被迫嫁给督军,然后疯了,死了,或者像现在这样跪在这里?
可如果她是这样进来的,那她是谁?
如果她是这样进来的,那罗勒自己又是谁?
罗勒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女人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亮忽然跳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晃了晃,又稳住了。
“就这样……进来的。”
她说。还是那句话。
罗勒摇了摇头。
“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
“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那女人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又暗了一分。
“你怎么进来的,和我怎么进来的,不是一回事。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这也不是巧合。”
她顿了一下,盯着那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被绑在身前,手腕上勒着粗粗的麻绳,勒出一道道紫红的印子。她看着那些印子。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别的什么。不是刚才那种空洞的光,是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悲伤,像是心疼,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的亲人忽然出现在面前。
“双胞胎姐妹啊。”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不记得了吗?”
罗勒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双胞胎姐妹。
如果她们真的是姐妹,那她们长着同一张脸,就说得通了。
但还有别的不对。
“那为什么——”
罗勒开口,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她在问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为什么她们承认我是少奶奶,却这样对我的娘家人?”
那女人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那双眼睛猛地抬起来。她整个人往前倾,想要站起来,可膝盖跪得太久,已经没了力气,刚撑起一半又跌了回去。她顾不得疼,就那样跪着,仰着头,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样死死地盯着罗勒。
“你果然……”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果然被邪祟入体了。”
“你竟然会说这种话!”
罗勒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女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亮烧成了火焰,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涌现出复杂的表情——愤怒,心疼,恐惧,还有别的什么。
“他们果然对你做了什么!”
那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尖锐得刺耳。罗勒余光瞥见远处的一个军兵动了一下,转过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她心里一紧,赶紧往下蹲了蹲,借着假山的阴影把自己藏得更深。那军兵看了两眼,又转回头去,继续面朝外站着。
“小声点。”罗勒压低声音说。
那女人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最初入府的目的,你忘了吗?”
罗勒看着她,没有回答。
那女人以为她真的忘了,眼睛里那点亮又暗了几分。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腕上那些勒出的紫红印子,声音变得又轻又飘,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蘅也被抓进来了。”
阿蘅。
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罗勒心里荡开一圈涟漪。她不认识什么阿蘅,可那两个字落在耳朵里,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很久以前听过,又像是从来没有听过。
“我们最好的朋友。”
那女人补充道。
“她比我早三个月被抓进来。我托人打听过,说她已经疯了,被关在后院什么地方,不让见人。”
“阿蘅失败之后。”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还是继续往下说。
“然后她们盯上了我们家。”
“她们来的时候,我不在。她们跟我娘说,要给督军相看亲事,看上了我。我娘不敢得罪督军府,只能答应。她们留下话,三天之后来接人。”
罗勒听着那些话,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那女人还在继续说着。
“我回来之后,我娘把这事告诉我了。我当时就急了,想跑,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们要是找不到我,肯定要拿我娘出气。我正发愁呢,你——”
她看着罗勒,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点。
“你说你去。”
罗勒的眉头皱起来。
“我说我去?”
那女人点点头。
“你说,姐姐,你不能去。你身子弱,去了肯定回不来。我去。我比你皮实,比你能扛,说不定能活着回来,还能想办法救阿蘅。”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不让。可你趁我睡着,偷偷把那些东西都换了。第二天她们来接人,接的是你。你穿着我的衣裳,戴着我平常戴的那支钗,就那么跟着她们走了。”
罗勒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
那些话像是一幅画,在她面前徐徐展开。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穿着别人的衣裳,戴着别人的钗,替别人走进这座吃人的宅子。那个女孩是她吗?如果那个女孩是她,那她现在是谁?如果那个女孩是她,那眼前这个女人又是谁?
可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记得。
“然后呢?”
她问。
那女人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又暗下去。
“然后你就没回来。”
“我等了三个月,没有你的消息。托人打听,打听不出来。想混进来看看,进不来。后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我也被她们抓进来了。”
“她们说,既然姐姐跑不掉,妹妹也一样。反正长着同一张脸,督军不会发现的。”
她抬起头,看着罗勒,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我进来之后,到处找你。找阿蘅。可哪里都找不到。问人,没人理我。后来我被带到老爷面前,他说——”
她顿住了。
“他说什么?”
罗勒问。
那女人的眼睛里闪过恐惧。那恐惧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那种空洞的、什么也没有的光。
“他说我身上有邪祟。”
“他说要把邪祟赶出去。”
她低下头,看着那面铜镜——那面刘先生走的时候没有带走、还放在她脚边的铜镜。镜面暗沉沉的,在火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刚才那个,就是在赶邪祟。”
“但是那个仪式太奇怪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我根本没有邪祟入体!她们也对你做过同样的事吗?”
“督军府,到底在做什么勾当?”
罗勒的目光也落在那面铜镜上。
那面镜子。那根头发。那些念诵。那个“魂兮定住”。
她不知道那个仪式是做什么的,但她知道那不是赶邪祟。那是别的什么——是把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往外拽,还是把什么东西往她身体里塞?她说不清,只觉得那东西让人浑身发凉。
她看着那女人,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那空荡荡的眼睛。脑子里那些疑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大,滚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最基础的、最根本的答案。
过两日听府中的下人说,是什么宴会,当时罗勒被小贞缠的心烦根本没听清,但是听说那个所谓的总督也会去。
到时候再看看局势。
她目光回到女人的身上。
“最后一个问题。”
她说。
那女人看着她。
罗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
“我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问住的愣,是那种“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愣。她看着罗勒,眼睛里那点亮又晃了晃,像是在确认什么。
“罗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