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南院的女人
作品:《病弱美人穿进恐怖副本里杀疯了》 罗勒穿过那道月洞门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一声,很轻,却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屏住呼吸,贴着墙根,一动不动地等了很久。
没有动静。她环顾四周。
没有人发现她。
她这才敢继续往前走。
这是罗勒第一次在夜里走这条路。白天的时候,这里只是一条普通的夹道——青砖墁地,高墙夹峙,尽头是那道破旧的南院门。可到了夜里,一切都变了样。那些白天看不见的细节全都在黑暗里活了过来——
墙根处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踩上去软得不像石头,像是踩在什么东西的尸体上。两边的墙太高了,高得把月光都挡在外面,只有窄窄的一条天光从头顶漏下来,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可那光太薄了,薄得像一层纱,什么都照不透。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还有别的什么——腥的,甜的,像是很久以前有什么东西死在这里,烂在这里,那股味道渗进了砖缝里,怎么都散不掉。
罗勒加快脚步。
越往前走,越不对劲。
有什么声音从南院的方向传来。嗡嗡的,杂乱的,像是一大群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又像是风吹过什么空旷的地方带起的回响。罗勒分辨不清,只觉得那声音压得人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喘不上气。
她贴着墙根往前走。
夹道尽头就是南院的那道破门。她记得那道门——上次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破旧斑驳,门上的铜环锈成了绿色。可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了。
罗勒贴着墙,探出半边脸,往南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人。
很多人。
乌泱泱的一片全是人。
那些人穿着灰扑扑的军服,手里握着长枪,站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把整个南院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从那些人头顶透过来,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那些火把太多太密,像是一条燃烧的河,在夜色里蜿蜒流淌。
那些火把插在院墙的缝隙里,插在倒塌的假山上,插在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树干上。还有一些握在军兵手里,高高举着,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那些火把太密太多,像是无数只燃烧的眼睛,在夜色里睁开,盯着院子里的一切。
也照亮了罗勒的视线。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院中,竟然全是督军府的军兵。
她认得那些军服——她见过无数次,像是影子一样出现在在督军府的角角落落,在那些站岗的、巡逻的、进进出出的人身上。
可那些人是守在府外的,是守着大门和各处要道的。
他们从来不会进内院,更不会来这个荒废的南院。
除非——
除非出了什么大事。
罗勒把身子压得更低,贴着墙根,借着那些军兵投下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没有人发现她。那些人的注意力全在院子里,全在那个被火把照得通明的圆圈中央。
她找到一处坍塌的半截矮墙,矮墙后面长满了荒草,刚好可以藏住一个人。她猫着腰钻进去,跪在草丛里,从枯草叶子的缝隙里往外看。
这一次她看清了。
南院的正中央,跪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白色的衣裳,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她的头发披散着,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长什么模样。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火把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身白衣照得忽明忽暗。
围着她的那些军兵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像是石雕的一样。他们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那个跪着的女人。
不对。
是盯着女人前面的那个人。
那人站在院子正中央,背对着罗勒的方向。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袍角在夜风里轻轻拂动。他的手里握着一支火把,火把举得很高,火光把他的背影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很老的男人。
罗勒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看见他的背——有些佝偻,被岁月的重量压弯了。能看见他的手——枯瘦的,青筋暴起的,握着火把的指节微微发白。能看见他的姿态——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不动,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爷。
那两个字从罗勒脑子里跳出来。
是老爷。
督军的父亲。她的公公。那个据说常年住在城外道观里、很少回府的老爷。
丫鬟们说小话的时候提到过他——具体的记不太清了,说他早年带兵打仗,杀过人,见过血,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信了道,把家业都交给了儿子,自己住到道观里去了。说他很少回府,一年也见不到几次。说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穿你骨头里的东西,让人浑身发冷。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她们说。南院这女人是老爷带回来的。
当时她还以为是什么侍妾,藏着怕人发现。
现在看这架势,貌似也并非如此。
罗勒没见过他。
她穿进来的时候,老爷已经住在道观里了。
可现在他在这里。
在这荒废的南院里,在深更半夜,被这么多军兵团团围着。
这群人在做什么?
罗勒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她认得。
灰布长衫,拎着个木箱子,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小胡子——刘先生。那个她醒来时站在她床边的、周嬷嬷说是来做法事的刘先生。
他竟然在这里。
刘先生站在老爷身侧稍后的位置,微微躬着身子,像是在听老爷说什么。他手里捧着个什么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只看见那东西在火光里泛着幽幽的光。铜的?铁的?还是别的什么材质?
罗勒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刘先生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个跪着的女人面前,蹲下身,把手里捧着的东西举到她面前。那女人低着头,披散的头发遮着脸,看不清她的反应。只见刘先生的嘴在动,在说什么,声音很低,隔着这么远,罗勒一个字都听不清。
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努力捕捉那些飘散在夜风里的声音。
“……天……”刘先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地……”
“……阴……”
“……阳……”
像是咒语。又像是在念什么经文。
老爷站在旁边,握着火把,一动不动。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罗勒藏身的矮墙前面。
那影子在地上扭曲着,像一条爬行的蛇。
罗勒盯着那条影子,心跳越来越快。她不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个跪着的女人是谁,不知道老爷和刘先生要对她做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应该趁没人发现赶紧走。
可她动不了。
有什么东西把她钉在那里。
那女人说话了。
隔着这么远,隔着那些军兵,隔着重重的夜色,那女人的声音飘过来——很低,很轻,带着哭腔,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绝望——
“……不是我……”
“……不是我……”
“……不是我……”
她在喊。一遍一遍地喊。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弱,像是快要喊不出声了。
罗勒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
她听过。
在哪里?什么时候?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些破碎的记忆像水底的沉渣一样往上浮。她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只有那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响,一直在响,一直在响——
“……不是我……”
罗勒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往里钻。
莫名有种直觉,她必须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她必须知道那是谁。
罗勒从草丛里站起来。
然后小心地匍匐着往前爬。
贴着地,借着那些荒草的掩护,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枯草叶子划过她的脸,划出一道道细细的血痕,她感觉不到疼。泥土钻进她的指甲缝,冰凉黏腻,她感觉不到。她只盯着那个跪着的白色身影,盯着那一头披散的黑发,盯着那个正在喊叫的模糊轮廓。
近了。
更近了。
她爬到那些军兵身后不到三丈远的地方,躲在一丛半人高的荒草后面。从这里,她能更清楚地看见院子中央的一切——
老爷站在正中央,手里的火把烧得很旺,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道满是褶子的脸照得分明。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眶里,眼珠浑浊,可浑浊里透着光,透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他在盯着那个跪着的女人,盯着她,像是盯着什么待宰的牲口。
刘先生蹲在女人面前,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他手里捧着的东西,罗勒终于看清了——那是一面铜镜。巴掌大小,圆形的,镜面在火光里反射出暗沉的光。他把那面铜镜举到女人面前,对着她的脸,嘴里念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女人在躲。
她拼命地往后缩,把头扭向一边,不想看那面镜子。可两个军兵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死死地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着我。”
老爷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下来,砸得四周一片死寂。连刘先生的念叨声都停了。
女人僵住了,像是被什么控制。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那面铜镜。
“……天地阴阳……生人死亡……镜中之人……现出原形……”
他在念。越念越快,越快越急,像是要赶在什么时辰之前念完。
就在这时,罗勒看清了她的脸。
那女人披散的黑发从脸上滑开,露出底下的面容——
一双眼睛。
一双盛满惊恐的、瞪得极大的眼睛。
一张苍白的、沾着泪痕的、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那张脸——
罗勒的呼吸停了。
那是她的脸。
是她每天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张脸。是她醒来时摸过的眉眼、鼻梁、嘴唇。是她的轮廓、她的五官、她的皮相。
可那不是她。
那个女人跪在那里,被军兵按着,被老爷盯着,被刘先生举着铜镜照着。那个女人在发抖,在哭,在喊“不是我”。
那张脸上全是恐惧,全是绝望,全是某种罗勒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她?
不是她那是谁?
难道是自己吗?
怎么可能是自己呢?
可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罗勒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怕自己喊出声来。
脑子里的记忆在翻涌——那些破碎的、模糊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梦的东西。典当行,黑匣子,那只朝她伸过来的惨白的手。还有那个穿灰扑扑长衫的人,眼睛里碎着光,嘴唇动着,无声地说——
快走。
快走。
快走。
罗勒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不知道老爷和刘先生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突然抬起头。
她看向罗勒的方向。
隔着那些军兵,隔着那些荒草,隔着重重的夜色,她那双盛满惊恐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罗勒藏身的地方。
她的嘴张开了。
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那口型罗勒看得分明——
“救……我……”
罗勒僵在原地。
他顺着那女人的目光看过来。
很慢。很缓。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了一下。那浑浊的眼珠转动着,朝罗勒的方向扫过来。目光从那些军兵身上掠过,从坍塌的假山上掠过,从那丛半人高的荒草上掠过——
落在她藏身的地方。
罗勒整个人往草丛里缩。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到最小,缩到恨不得钻进泥土里去。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敢转。心跳得太快太响,她拼命压着,压得胸口发疼。
风从她头顶吹过,吹动那些枯草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爷的目光在她藏身的地方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那个跪着的女人,声音沉沉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