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再探南院

作品:《病弱美人穿进恐怖副本里杀疯了

    光。


    刺目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扎得她眼眶生疼。她下意识闭上眼,又睁开,眯着眼适应那片白光。


    入目的是一片帐顶。


    水绿色的帐顶,绣着缠枝莲花,银线勾边,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是她熟悉的东西——她床上那张帐子,她看了无数遍的帐子。


    罗勒没有动。


    她躺在那儿,盯着那片帐顶,盯着那些银线勾边的缠枝莲花。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下来,心跳从狂乱慢慢归于平静。手掌底下的床褥是软的,是暖的,是她熟悉的触感。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有鸟在窗外叫,叫得很欢实。


    她回来了。


    她回到督军府了。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张脸就凑到了她眼前。


    “少奶奶!”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是炸在耳边的一个炮仗。罗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是一张圆脸,圆脸上一双圆眼睛,圆眼睛里盛满了惊惶和惊喜。


    知秋。


    那个从来不给她好脸色的那个贴身丫鬟。


    ……竟然会因为她醒了而欣喜??


    那张脸离她太近了,近得她都能看清知秋鼻尖上那几点淡淡的雀斑。


    “少奶奶醒了!少奶奶醒了!”


    知秋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又尖了几分。罗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撞。


    然后更多的人涌进来了。


    先是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青灰比甲的嬷嬷快步走进来,是周嬷嬷,管着内院一应事务的老人。她身后跟着两个端着铜盆的小丫鬟,盆里的水晃荡着,溅出来几滴落在地上。


    “快去禀报督军和老夫人!”


    周嬷嬷一边吩咐,一边走到床前,俯身看着罗勒。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眼睛里的东西复杂得很——打量,掂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戒备。


    “少奶奶可算醒了。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可把老奴吓坏了。”


    两天两夜?


    罗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干得发不出声。知秋眼尖,赶紧端过旁边小几上的茶盏,凑到她嘴边。


    “少奶奶先喝口水,慢点喝。”


    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罗勒就着翠喜的手喝了两口,润了润喉咙,那些干涩的感觉才慢慢退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床前站着的人。


    除了周嬷嬷和知秋,还有好几个丫鬟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那些人脸上神色各异——有的惊,有的怕,有的好奇,还有的嘴角抿着,像是在憋着什么。


    罗勒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一个一个,看得很慢。


    没有那张苍白的脸。


    没有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


    没有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瓷娃娃。


    小贞不在这里。


    “少奶奶?”翠喜的声音又响起来,“少奶奶在看什么?”


    罗勒收回目光,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十根手指,干干净净,没有水渍,没有那些黏腻的液体。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白皙纤细,是养尊处优的手。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灵活的。和平时没有两样。


    “少奶奶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周嬷嬷凑近了一步,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扫,“要不要再请刘先生来看看?”


    刘先生。就是那个做法事的先生。


    罗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周嬷嬷。


    “做法事?”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比刚才清楚多了。


    周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少奶奶忘了?您这两日一直昏睡不醒,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瞧不出什么毛病。后来夫人做主,请了刘先生来府里做了场法事。这不,法事刚做完,您就醒了。可见是冲撞了什么,刘先生法力高强,给驱走了。”


    冲撞了什么。


    驱走了。


    罗勒没有说话。


    她靠在床头,看着那些丫鬟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递帕子的递帕子,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周嬷嬷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没怎么听进去。那些话从左耳进去,从右耳出来,什么都没留下。


    她的目光一直往门口的方向飘。


    那些丫鬟还在那儿。挤在门口,交头接耳,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来。


    “……听说醒了?”


    “可不是,刚醒的。知秋姐姐那一嗓子,整个东院都听见了。”


    “醒了就好。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那天晚上……”


    “嘘!小声点!”


    那几个脑袋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可还是能听见——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谁知道呢。她……跑去……一个晚上……就成这样了。”


    “别说了别说了,周嬷嬷看过来了。”


    那些脑袋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无其事的表情和故作忙碌的动作。


    罗勒把那些话一句一句收进耳朵里,又一句一句咽下去。


    她是怎么出去的?


    她记得。


    那天晚上,夜深人静,整个督军府都睡了。她披了件斗篷,一个人穿过垂花门,穿过游廊,穿过那道通往南院的月洞门。没有人看见她,没有人拦住她,她就那么走出去了。


    然后那间典当行。


    然后那个博古架。


    然后那只黑色的木匣。


    然后……


    罗勒的眉头皱起来。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伸出手,按在那只木匣上。记得匣盖动了,记得有道缝,记得有光从缝里透出来。记得那个穿灰扑扑长衫的人站在她身后。


    然后呢?


    然后是一片空白。


    像是有人用刀子把那段记忆剜掉了,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她知道那里本来有东西,可她想不起来是什么。


    “……少奶奶?少奶奶!”


    知秋的声音把她从那些纷乱的思绪里拉回来。


    罗勒抬起头,看着那张凑近的圆脸。


    “少奶奶又在发呆了。”知秋扁了扁嘴,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从醒过来就一直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奴婢再去请刘先生来瞧瞧?”


    “不用。”


    罗勒的声音比刚才稳多了。


    她坐直身子,把被子往旁边推了推,作势要下床。


    知秋赶紧拦住她:“少奶奶才刚醒,怎么就急着下床?再躺躺吧,等身子养好了再……”


    “我没事。”


    罗勒拨开她的手,双脚踩在地上。地砖是凉的,那股凉意从脚底传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丫鬟赶紧给她套上绣鞋,又取了件外裳来披在她肩上。罗勒没有拒绝,由着她服侍。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从妆台到衣柜,从圆桌到窗边的贵妃榻,一处一处,看得很仔细。


    没有。


    到处都没有。


    那个小小的、苍白的、瓷质的影子,不在任何地方。


    “知秋。”


    “奴婢在。”


    “我昏睡的这两天,有没有人动过屋里的东西?”


    知秋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周嬷嬷吩咐过,少奶奶屋里的东西不许乱动,连扫地都是轻轻的。怎么,少奶奶丢了什么东西?”


    罗勒没有回答。


    她走到博古架前。


    督军府的博古架比典当行那个小得多,也精致得多。


    紫檀木的架子,分三层,摆着些玉器、瓷器、还有几件精巧的摆件。最上层是一个青玉笔洗,中间层是一对粉彩仕女瓶,最下层——


    罗勒的目光定住了。


    最下层靠里的位置,空了一块。


    那里本来放着什么?


    她站在那里,盯着那块空出来的地方,盯了很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翻,在努力地想浮上来。


    可那些记忆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怎么也翻不起来。


    “小贞。”


    她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小贞?”


    屋里静悄悄的。知秋站在旁边,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丫鬟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喊谁。


    罗勒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空出来的地方,看着那些落着薄薄一层灰的隔板。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那块空处,把那些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小贞不在这里。


    它去了哪里?如果典当行是梦,小贞怎么会消失?


    “知秋。我是在督军府昏迷的吗?”


    知秋肯定地应了声,就是莫名有些心虚。


    罗勒转过身,走向门口。那些丫鬟赶紧让开一条路,低着头,不敢看她。她穿过那道门,走到廊下。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照得人发懒。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蹦去,啄食着什么。


    东厢房的门关着,西厢房的门也关着,正房的帘子垂着,里面隐约有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站在廊下,眯着眼看了看天。


    太阳偏西了,已经过了正午。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


    她没有回屋,就那样站着,看着天一点一点地往西斜。


    知秋追出来,在她身后站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周嬷嬷也出来了,站在远处看着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勒没有理会她们。


    她站在那里,一直站到太阳落到树梢那么高,站到那些麻雀飞走了不再回来,站到院子里开始有暮色漫过来。


    过了良久。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屋内的妆台前坐下。知秋赶紧跟进来,想帮她上钗环,她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知秋愣了愣,不敢多问,行了个礼退出去。


    门帘落下来,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罗勒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那张脸很年轻,眉眼还带着点没长开的青涩。可那双眼睛不对——


    哪里不对?


    她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手放在大腿上。


    用力一掐。


    疼。


    那种尖锐的、真实的疼,从那一小块皮肤传上来,传遍全身。她低头看,那一块被掐得发白,然后又慢慢变红,变成一个清晰的指印。


    疼。


    真的疼。


    竟然不是做梦。


    她慢慢松开手,看着那个红印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目光从那个红印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


    身上的衣裳是干净的,是白天常穿的那件褙子。头发是梳过的,整整齐齐挽在脑后。手脚都好好的,没有伤,没有那些黏腻的液体。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那天晚上真的只是一场梦。


    可她知道不是。


    她记得那条巷子。记得那间典当行。记得那个博古架。记得那只黑色的木匣。记得那个穿灰扑扑长衫的人。


    还有小贞。


    小贞窜进去了。


    小贞窜进了那道缝隙里。她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苍白的、瓷质的影子,像一道光一样从她眼前掠过,然后消失在那些忽明忽灭的光里。


    小贞去了哪里?


    是还在那只木匣里?还是跟着她回来了?如果回来了,为什么看不见它?如果没回来,它怎么从那里面出来?


    罗勒站起身,又在屋里走了一圈。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衣柜里,床底下,妆台后面,甚至连那些花瓶都拿起来看了看。


    没有。


    到处都没有。


    天越来越暗了。


    知秋进来点了灯,又问她要不要用晚饭。她说不饿,让她先下去。知秋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还是退了出去。


    灯花爆了一下,噼啪作响。罗勒坐在床边,看着那簇跳动的火苗。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黑。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夜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督军府又到了属于它的夜。


    罗勒站起身。


    就着那点月光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廊下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丫鬟们都在耳房里歇着,偶尔传出一两声低低的说话声。


    正房的灯已经灭了,督军和夫人应该已经歇下了。


    她站在廊下,看向南边。


    那边有一道月洞门。


    月洞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夹道。夹道尽头,是南院。


    那个早就没人住的、破落的、荒废的南院。


    那个丫鬟口中神秘兮兮的奇怪的南院。


    她们说那里疯了死了几个女人了。


    自己的“疯”,会跟南院有关系吗?


    罗勒站在廊下,看着那道月洞门。月光落在门洞上,把那道圆拱照得发白。门洞那边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终于,她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