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东夷城背后的那位小郎君，就是阿初和阿与？！”


    苏楼枝放下那柄烧箔玉兰扇，双眼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许玉璋。


    许玉璋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嗯，其中之一，或二人皆是。”


    “对啊！他们两都是秩玉真君之子，秩玉真君就是时家人啊！我怎么没想到！”


    苏楼枝恍然大悟，继续向前走，手中扇子无意识地轻敲自己额角，“竟然是如此！我就说这么不拘常理的治理之法，不像是寻常世家子弟或者那些老成持重的城主能想出来的。”


    他将折扇一拍手掌，转过身下定结论：“果然！如果是他们两，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毕竟谢惟初从小就语出惊人，他那些鬼点子虽然听着怪异，但真正做起来却往往是有实效的。还有时惟与那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唯哥哥是从的性格。


    这东夷城的画风，简直不要和他们太适配！


    许玉璋微微颔首，算是认同。


    两人继续在街上信步而行，苏楼枝目光深远看向远方，语气中满是感慨。


    “我们四个，加上陆摇光，当年一同入宗，也算是自幼相识。后来我去了合欢宗，就与你们分开了。前些年在外游历时，偶然遇到过阿初一次，没想到他真把玉简用在了你身上……”


    他说到此处快步向前走几步到许玉璋身前，笑道：“如今也不知道阿与和陆摇光他们，这些年过得如何？”


    “都好。”许玉璋脚步一停，静静地看着苏楼枝那双狐狸眼，又补充道：“我与阿与已有百多年未见了，上次见他时，已是化神初期。至于陆师弟……”她说到此处，思索了一下正准备接着说。


    “玉璋。”苏楼枝忽然叫住她。


    他手腕一转，那柄烧箔玉兰扇唰地展开，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两人下半张脸。


    苏楼枝微微倾身，凑到许玉璋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我的意思是……既然来都来了，阿初和阿与又可能是这东夷城的幕后妙人，我们要不要也去试试那个打卡集章？”


    他顿了顿，眼里尽是狡黠与亲昵，看到随着自己的话语，许玉璋鬓边的发丝也在耳边颤动，引得她微微侧头，笑意更深。


    他又靠近了一些，声音就在耳边：“然后我们拿着集齐的玉佩去城主府兑奖，说不定运气好，真能碰到他们呢？”


    两人本就容貌气度出众，并肩走在热闹的主街上，早已吸引了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


    此刻苏楼枝突然以扇掩面，两人又凑得极近，姿态暧昧亲昵，顿时引得周围不少偷偷打量他们的修士们一阵压抑的惊呼！


    许玉璋对苏楼枝的靠近并不排斥，只是这一次次耳畔低语带来的温热气息和细微痒意，让她有些不习惯地偏了偏头。


    “阿初于我下山时正在宗门，阿与行踪不定，我不清楚他此刻是否在城主府。”许玉璋依旧把重点放在城主府能否碰到人上。


    苏楼枝这回，是真的要被她这不为外物所动的反应给打败了，他都暗示的那么明显了。


    他想和她一起参与这个据说是很多年轻道侣都会参加的活动！


    结果到头来，许玉璋还在冷静分析碰到故人的几率大不大？！


    他咬咬牙心一横，索性抛开所有迂回，拉着许玉璋的手，整个人靠的更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拉长语调。


    “玉璋~我的好玉璋~求你了，好不好嘛？”他原本想找个由头说想要那个法宝，但转念一想，就许玉璋刚那样，还不如坦白直说会更有效，“我不光想要那个法宝……我还想和你一起去试试这个活动，求你了，玉璋~”


    然而他刚说完就愣住，自己这是在干嘛？


    在撒娇吗？！


    玉璋会不会因此讨厌自己，但话都说出去了，收也收不回来了啊！！！


    许玉璋静默了一瞬，眼睛在扇面遮挡的影印里，映着街市的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她向来没什么变化的表情，轻轻勾起一抹微笑，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好。”


    苏楼枝愣在原地，连扇子都忘了移开。


    许玉璋……这是同意了吗？


    她刚刚那是……是笑了吗？


    笑了吧？！真的笑了吧！虽然快的像是幻觉，但他真的看到了！许玉璋笑了！


    周围偷看的修士还在窃窃私语，兴奋地猜着这对容貌出色的“道侣”在说什么悄悄话。


    但苏楼枝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街市的热闹，周围人的声响，小摊的叫卖，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安静。


    他满心满眼都被那一声“好”，还有那一抹短暂的笑颜所填满。


    等他回过神时，只发现手中一空，许玉璋已经轻轻抽回了被握住的手，径直向前走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楼枝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望向那道即便在人群中也依旧耀眼的背影。


    忽而站在原地，抑制不住地低笑出声，她同意了，她说好，她并不排斥自己。


    这算不算是柳暗花明！


    “玉璋！等等我！”


    他快步追上，手中折扇一收，不再故作风雅地扇动，而是伸手挽住了许玉璋的胳膊，半边身子几乎都要贴上去，“我们先去吃刚出东夷渡看到的第一家好不好？就是插有‘特色酒楼’的那一家，我看上面说那家的灵禽九吃最是一绝！求你了~”


    果然，许玉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虽还是没有更多的表情，但还是说了声：“好。”


    计划通！


    苏楼枝心中暗喜，早说啊！想要什么说出来，撒撒娇，不比花里胡哨地整那么些有用得多！


    ***


    华灯初上，暮色四合。


    主街两侧，几乎每家店铺门口都挂起一盏灯笼，有普通的纸糊灯笼，也有绘制了照明符的灵灯，将宽阔的街道映照得一片暖黄明亮。


    行人往来，光影交错，更添热闹与温馨。


    白日里营业的商行此时陆续关门歇业，但东夷城的夜晚并未就此沉寂，现在反而是各类夜市小摊的主场。


    只见主街两侧不少百姓居民或推小车，或支起简易棚架。


    有售卖各类小吃、灵饮的，也有售卖首饰工艺品的，还有售卖符箓丹药法宝的。


    讨价声，吆喝声，食客赞叹声，孩童欢笑声构成了东夷城夜晚的烟火气。


    此刻许玉璋神色淡然从一家名为“金玉馔”的酒楼走出，身后则跟着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捂着胸口的苏楼枝。


    “诶！两位客官留步！”


    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追出，用手里特制的留影玉符在二人的玉佩上一扫，恭维道：“加上咱金玉馔的这一枚印记，您二位的打卡集章算是圆满集齐了！八个章子，一个不少！”


    “哎呦小的在东夷城干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在一日之内，从早到晚，连逛八家名楼，还把章子集齐的！您二位真是这个！”他用力比了个大拇指，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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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谢……谢谢啊！”苏楼枝勉强直起身，对店小二挤出一个笑容，随即又忍不住深吸几口气，努力调息，试图压□□内马上溢出来的灵气。


    虽然修士早已辟谷，进食灵食更多的是为了吸收其中精华，满足口腹之欲等，并不存在消化负担。


    但是！消化灵气也需要时间啊！


    这八家东夷特色酒楼，每一家的招牌菜都恨不得敲锣打鼓地告诉你他家用料有多实诚，吃了有多进补。


    问题是还真挺好吃的，他自诩也是吃过好东西的，但这东夷风味还真不错……


    不对！再好吃也不能一天连吃八顿啊！


    他即便现在是化神修为，但也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经脉被灵气塞得满满当当，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是的，吐灵气……


    反观许玉璋，她似乎只是面色比以往红润了些，气息依旧平稳，神色在灯笼下显得格外沉静。


    她回头看了一眼扶墙虚弱的苏楼枝，并未言语，只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苏楼枝接过那方手帕却没有用来擦汗，反而顺势将头靠在许玉璋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可怜：“玉璋啊！还是你好。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缓缓就好。”


    许玉璋并未推开他，目光扫过熙攘的夜市，又看了看苏楼枝确实不太舒服的样子，伸手虚扶住，将他带到街边专供行人休憩的长椅上坐下。


    夜风习习，夹杂着食物的香气，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玉璋看着苏楼枝闭着眼睛，似乎真的在努力平息体内灵气，犹豫片刻，想伸手帮他抚一抚手背，但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又缓缓放下。


    最终她从纳戒里取出一个白玉小杯，指尖轻点，一道清澈水流注入杯中。


    接着她又从纳戒里摸出一个小瓶，从中倒出一颗淡青色丹药，投入水中，丹药遇水即化，散发出令人精神一振的清凉气息。


    她将杯子递到苏楼枝面前。


    苏楼枝虽然闭着眼睛，但五感敏锐，他自然也察觉出了许玉璋的一系列动作，但他什么也没说，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来日方长，他可以等。


    药液一入腹，体内那些过于汹涌的灵气立刻就被温和的药力梳理安抚，最终缓缓归于丹田，那种饱胀欲吐的感觉顿时缓解大半。


    “这是什么灵药？效果竟如此显著。”苏楼枝舒服地喟叹一声，将空杯子递还给许玉璋。


    “下山前，阿初给的。”许玉璋接过杯子，用清尘诀清理干净后收回纳戒，“方才看你难受，想起这瓶标注有疏导灵气消解郁积的丹药。”


    “阿初连这种丹药都给你备着？”


    苏楼枝有些诧异，众所周知，许玉璋修无情道，心性淡漠，除了修炼外，对其他事物欲极低。


    若非自己这两天拉着她胡闹一通，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在口腹之欲上浪费时间。


    “嗯。”许玉璋点点头，“他给的丹药种类颇多，我刚看了下，甚至一些偏门的都有准备。”


    苏楼枝失笑：“这倒像他的作风，别看他平日里总没个正形，但确实在正事上思虑周全。”


    体内灵气被丹药梳理得七七八八，不适感退去，修为反而还因为那八家灵膳而精进了一丝。


    苏楼枝重振旗鼓，从长椅上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转身对仍静坐在那里的许玉璋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在夜色与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走吧，玉璋。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城主府兑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