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士兵突击》三

作品:《修不了仙的我决定再闯娱乐圈

    接下来的日子,陈家的客厅成了固定放映点。


    每周两集,雷打不动。韩曼的围巾织了拆、拆了织,始终没个定型。沈熹微的零食库存从薯片升级到瓜子坚果,又从坚果退化回薯片——据她自己说,是“追剧太费脑子,得补碳水”。


    苏婉晴依然负责刷热搜,陈乐一负责哭,陈乐言负责沉默点头,陈汉负责在书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踱步——嘴上说“我就随便看看”,但每次片尾曲响起的时候他都已经在沙发上坐定了。


    唯独陈默,越来越安静。


    不是那种刻意的沉默,是那种——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你知道他们会怎么演、你知道哪句台词会让谁哭,但你依然坐在那儿,看着那些人把故事重新活一遍。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站在时间的河岸上,看一艘已经驶过的船,再驶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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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瑞这边,日子也没闲着。


    《士兵突击》播到第八集的时候,他的手机已经彻底沦为工作专用工具。以前是早上九点开机,晚上十点关机。现在是二十四小时待机,半夜三点还能收到各路神仙的问候。


    “江总,陈导下部戏有规划吗?”


    “江哥,那个孙强有经纪约吗?”


    “江瑞,咱俩这关系,你给我透个底,许三多后面到底成没成?”


    关于工作的,江瑞一律回复不清楚不知道不明白。


    关于营销号朋友涉及剧透的,江瑞一律回复:“正在播出,敬请期待。”


    林小婉对此的评价是:“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个守在土地里的老农民,谁来了都说‘还没熟’。”江瑞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但又不那么贴切。


    他的麦子已经熟了,他现在是在享受看粮仓的喜悦。


    一天晚上,江瑞加班回来,发现林小婉没看电视,在翻手机。


    “今天不播?”江瑞问。


    “播完了。”林小婉头也不抬,“我在看孙强的微博。”


    江瑞凑过去。


    孙强的微博是新注册的,粉丝已经八十多万了。最新一条是下午发的,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站在阳台上,背对着镜头,看着外面的夜景。


    配文只有四个字:谢谢陈导。


    评论区七万多条。


    “许三多!是你吗许三多!”


    “孙强你知不知道你演哭了多少人!”


    “那个四百二十七米,我记一辈子。”


    林小婉说:“你看他写的这四个字,跟许三多一模一样。”


    江瑞点点头,有些人,演着演着,就和角色长到一起去了。又或者,有些人本身就是这个角色,然后他才能演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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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另一边,中戏校园里,陈默终于被辅导员堵住了。


    也不对,是陈默主动送上门来了。


    林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推门进来的陈默,表情复杂。


    “陈默同学,哦不,陈导,哦,也不对,陈总导,请问您平常都喝些什么茶,我这小办公室也不知道能不能招待好您。”


    “林老师,咱们低调一点,我还是个学生呢。”


    “啊?您还记得你是个学生?”


    陈默想了想:“应该记得。”


    林岚被他这个回答噎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把一沓表格推到他面前:“期末考试,你过了。专业课成绩,你过了。但是——你缺勤太多了,按照规定,下学期的课你必须上够百分之八十。”


    陈默点点头。


    林岚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哎?许三多后面怎么样了?”


    陈默愣了一下。


    林岚咳了一声,低头翻表格:“我就是随便问问,我老公看,我也就跟着嫖一眼。”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他会去钢七连。”


    林岚“哦”了一声,然后摆摆手:“行了,你走吧。记得上课。”


    陈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岚正襟危坐,假装在批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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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陈默回到寝室的时候,严望秋的电话打了过来。“小子,你那个剧,我看了。”


    陈默等着他往下说。


    严望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史今那个班长,演得挺好。”


    陈默嗯了一声:“那个演员叫张晨。”


    “我知道。”严望秋说,“我就是想告诉你,这部剧,能成。”


    陈默没说话。


    严望秋又说:“还有前几集那个五角星,我孙女看完跑来问我,爷爷,你当年当兵的时候,也修过路吗?”


    陈默问:“那您修过吗?”


    严望秋笑了一声:“我当的是文艺兵,修什么路。但那个意思,我懂。”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什么那个意思是什么?


    严望秋懂了,但他自己没懂。


    想了一会儿,陈默挠挠头,大概这就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路,等着被修起来吧。


    孙强第一次上热搜那天,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很长,写了几百字。


    大意是说,他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演戏,更没想过能被这么多人看见。他爸妈打电话来说,村里人都知道了,说许三多是他们村出去的。他妹妹发朋友圈,配图是他在剧里的截图,配文是“这是我哥”。


    陈默看了很久,回了一句话:“是你自己演得好。”


    孙强回了一个表情包,是许三多咧嘴笑的那个截图。


    陈默看着那个表情包面色古怪,哪有人拿自己照片当表情包啊,不会觉得很羞耻吗。


    …


    陈默回到了校园,但《士兵突击》却像一阵无孔不入的风,也吹进了学校,更遑论这个学校能把看电视剧说成学习。


    男生宿舍楼里,每天晚上八点前后,走廊里就会响起此起彼伏的片头曲。有人开着门看,有人端着饭盆站在门口蹭剧,还有人干脆搬个板凳坐到别人宿舍里——反正都是一样的剧情,谁电脑屏幕大就去谁宿舍。


    陈默寝室。


    “陈默,你真不来一起看?”王宇扭头喊了一嗓子,“我这儿有瓜子。”


    陈默摆摆手:“你们看,我有点事。”


    杨磊探过头来:“你该不会是怕我们当着你的面吐槽吧?放心,我们很克制的,最多骂两句许三多太轴。”


    陈默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赵致远躺在床上,幽幽来了一句:“你们别打扰人家陈导。人家看自己的剧,跟我们看能一样吗?”


    这话说得几个人都笑了。


    陈默也笑了。他确实不一样——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哪句台词会让谁破防,但他依然坐在那儿,听身后三个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和骂娘。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站在时间的河岸上,看一艘已经驶过的船,再驶一遍。


    ---


    片头曲响起来的时候,王宇把瓜子袋子撕开,往中间一推。


    “开始了开始了。许三多回钢七连了!”


    屏幕上,许三多终于被安插在钢七连一排三班,班长史今,班副伍六一。老乡成才住在三班对面的三排七班,见他便欢天喜地挤眉弄眼。


    因为他现在已经是三班的狙击手,拎着那支八五狙击步枪走在一群扛八一枪族的战友中,真是鹤立鸡群。


    杨磊“嚯”了一声:“成才混得真不错啊,陈默,他真是主角吧?”


    陈默没说话。


    史今把许三多安排在自己的下铺。成才拿了好烟凑过来,被伍六一一句话轰了回去——这两个老乡他都不喜欢,一个太精,另一个就太笨。


    班务会迎接新兵。许三多欢欢喜喜地拿出在草原上捡的绚丽矿石,要送给他今后的战友。


    伍六一夺过来狠狠拍在桌上:“立正!——许三多,钢七连有多少人?”


    许三多对着一屋子端然肃坐的战友,犹豫地猜测:“一百多号吧。”


    “错了!是4956人,其中1104人为国捐躯!许三多,你必须记住,你是第4956个钢七连的士兵!”


    这是个古老而庄严的仪式,为一个初来七连的新兵举行。史今充满敬意地讲述钢七连的历史——朝鲜战场上,钢七连几乎全连阵亡被取消番号,被全连掩护的三个兵却九死一生地归来,他们带回一百零七个烈士的遗愿:在这三个大不过十八岁的年青人身上重建钢七连。


    杨磊沉默了一会儿:“原来钢七连的骄傲是这么来的。”


    许三多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高城从会议室后门离开,好兵赖兵通常从这个仪式上就能看出来,他对许三多完全失望。


    晚上,史今听着许三多在下铺翻来覆去。许三多说想家,想五班,想爸,想老马。史今从上铺看着他,说:“我命令你睡!”许三多听命令,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许三多开始了他的七连生涯。机械化突击步兵和五班完全是两个概念——仅一个步兵班就牵涉到车载炮、车载同步、航向机枪、车载反坦克导弹……只背过两天空枪的许三多彻底茫然。


    这跨度对他来说也太大了。


    惯例上对新兵有一段从宽要求的过渡期,许三多却神经高度紧张,一紧张便进入大脑停滞状态。成才的开导、伍六一的喝斥、史今的软硬兼施全不管用。许三多就这样一事无成、充满内疚地度过他的过渡期。


    王宇叹气:“看着好难受,咋又开始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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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的301寝室,气氛有点不一样。


    屏幕上,史今带着许三多和伍六一拆装甲车履带。这是许三多第一次实际操作,笨手笨脚,不知所措。


    史今让他抡锤。


    许三多犹豫着举起锤子,一锤下去——砸在了史今手上。


    史今捂着受伤的手倒下去,疼得脸都白了,却还在转身对许三多说:“别在意,没事。”


    王宇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是真砸吗?演的这么好?”


    陈默翻了个白眼,“让你长长脑子跟害你一样,能真砸吗?”


    挠了挠头之后的王宇啧了一声,“那以后我演这种戏得真砸一下,不然我演不好。”


    寝室里聊着,电视里的剧情仍在继续。


    晚上,史今折回来找许三多。


    这场戏张晨演得让人窒息。史今逼着许三多去拿锤子,继续和他一起下履带。他近乎疯狂地喊:“到了这你没退路了,今天就做一件事,抻锤!砸了我没关系,总有一下能砸准吧?许三多!你想拖死我啊?”


    许三多满脸是泪,手在抖,但还是举起了锤。


    一下。


    又一下。


    终于砸准了。


    史今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眼里有光。


    寝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宇揉了揉眼睛,骂了一句:“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杨磊沉默了很久,说:“史今这个班长,是用命在带他。”


    …


    新的一天晚上,两集连播。


    “陈导,今天有什么精彩的剧情吗?”王宇问。


    陈默摇摇头:“不能剧透。”


    屏幕上,高城到三班搞什么“腹部绕杠”比赛。许三多不会,但他练。


    一个人,在单杠上挂着,掉下来,再挂上去,再掉下来。


    晚上,史今带他去其他连队的训练场,趁着傍晚的时候偷偷练习。


    战友们也来帮忙,让他吊在杠上,喊着“坚持住”。


    然后,许三多就真的坚持住了。


    三百三十三个,一个似乎跟许三多没什么联系的数字。


    那个数字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三多从杠上下来时,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住。他问史今:“班长,到五十个了吗?”


    史今的嗓子是干涩的,咳嗽一下才说完整句话:“有了,你都过平均水平线了。”


    战友们把许三多抬回宿舍,一路喊着“许三多牛逼”。


    许三多躺在床上,浑身散架了一样,但他笑了。


    屏幕里,史今追着连长问:“帅不帅?帅不帅?”高城死也不承认,拼命转移话题。


    但史今这么拼命想让连长认可许三多的原因是他快走了。


    这两集播完,有观众也意识到了剧情走向好像稍微有点不对劲儿。


    但接下来的几集,许三多开始变了。


    不是那种一下子脱胎换骨的变,是那种一点一点、慢慢硬起来的变。


    他敢说话了,敢抬头了,敢跟伍六一顶嘴了。


    有一次,全连搞对抗演习,许三多居然把连长扮的“舌头”给抓了。高城气得跳脚,但眼神里开始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杨磊看得直乐:“连长这个表情绝了,又生气又想笑。”


    王宇也笑:“他其实开始看得上许三多了吧。”


    还有一次,团长来连里视察,问了一些刁钻的问题。许三多靠着那能把连长讲话全文背诵的记性,居然对答如流。


    史今又追着连长问:“帅不帅?帅不帅?”


    高城还是死扛着不接茬,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班长也太好了吧。”王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