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良沉默片刻，道了声：


    “可惜了。”


    那西装中年人马上道：“老板，咱们还有机会，驻军那边咱们也有人，只要封锁城区通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森冷如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赶紧住口。


    他们有人，难道天水市那位「执剑人」老板就没有人吗？


    后者在乎的是稳定，是影响。


    如果他们把整个天水市都折腾起来，那就过界了。


    西装中年人在这目光下额头冒汗，良久才憋出一句：“……玉少爷他…”


    “死了。”张伯良直接道。


    西装中年人立刻抬起脑门，道：“他们怎么敢？老板，我去查，谁杀了玉少爷，我亲手剁了他！”


    张伯良叹了口气。


    “张达可惜了，他家里要安排好，按照他家里人的意愿安排，我会亲自关注这件事，告诉下面的人，这一代，谁敢沾张达家里的一点利益，动他们一下，谁就死。”


    “是！”中年人点头。


    甚至有点感动。


    办事之前，张伯良下的命令是办不成事，张达全家人得死，这不是吓唬。


    现在事没办成，可张达也死了，死在一千八百公里外，张伯良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安排对方的家里人。


    由此可见，跟在张伯良手底下的这帮子人，还是不寒心的，也愿意死心塌地给张伯良卖命。


    “安排人，把他们的尸体带回来。”


    “是。”


    “现在剩下的三代子孙里，谁的考察分高？”张伯良继续问道。


    唰。


    中年人惊愕的看向自家老板，可他只看到了一张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面孔。


    他赶紧低头，然后拿出手机，背着张伯良打出去一个电话。


    片刻，一条信息发到他手机上。


    中年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咽了口唾沫道：“考察分最高的，是张耀少爷，今年19岁，没有传承老祖宗神迹，自己觉醒神迹「嫁接」。”


    “嗯，把他接进城区来吧，好好培养培养。”张伯良淡淡点头，他肩头有黑色的雾气涌动，似乎在无声的和他述说着什么。


    “明白。”


    中年人艰难的点头，张伯良缺子孙吗，不缺。


    这，也许才是张玉那么急迫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原因。


    高压之下，张玉的精神其实是有点扭曲的。


    “去办吧。”张伯良挥手。


    中年人躬身，还是不由问道：“这次神位的事……”


    张伯良面色一寒。


    “滚！”


    “是。”


    中年人慌慌张张的扭头就走。


    张伯良站在祠堂外，抬头看天：“长官，还是您技高一筹啊。”


    哗。


    祠堂后雾气弥漫而出。


    张伯良头也不回的道：“这地面，不是以前了，龙多了，最大的那条龙，不是咱家的。”


    人家说办不成，真就办不成。


    ……


    天水市总部处置所后，那幽静的独栋小楼中。


    老郑手里拿着一张报告，瞅着报告上的内容。


    那报告附带着几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妖的尸体。


    忽然，他手边的电话响起。


    接通。


    “老板，神位归陆家了，基本安稳落地。”


    “哦，办的不错。”老郑点头。


    “张达死了，他的天命人作战队也全军覆没，据观察，是那个小周一个人办的。”电话那头曹境的声音有点笑意。


    老郑挑了挑眉，道：“一个人？”


    “对。”


    老郑龇牙：“有点能耐，你打报告，给升个副队吧，栽培栽培嘛，这小子除了抠搜点，还是不错的。”


    “…好。”


    老郑准备挂断电话，曹境又突然道：“还有一件事，张伯良的那个儿子张玉也死了，需不需要我去打个招呼…”


    “消停点吧，张伯良的儿子多了去了，死在他自己手上的都不知道多少，这人不寡义，只是薄情，他能让这儿子去，就想过死那儿。”老郑毫不在乎的道，似乎对张伯良了解的很深。


    同样的道理，他就不会让沈笠去冒险，那是添乱，沈笠也明白这个道理。


    张玉既然去了，就能看出张伯良的想法。


    老郑甚至怀疑就连张伯良自个儿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子女。


    物以稀为贵，子女多了，那感情自然淡，更别说张伯良本身就很薄情。


    曹境叹了口气，略显失望：“明白。”


    他是真的想和张伯良碰一碰。


    可惜，对方好像不给机会。


    挂断电话。


    老郑才仔细看起手上的报告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


    ……


    大概三个小时后，飞往天水市的一架客机上，头等舱里。


    “这是陆家包的专机，这回他们家出了不少血，他们那边落地，张家应该不会再出手了，而且城区客机他们也不敢动。”孟何看着包扎好伤口的周鼎，道。


    基哥咧嘴，毫不客气的道：“一架飞机而已，咱几个可是拿命拼，大兄弟差点人都没了。”


    事儿基本落地，就到了该分好处的时候了。


    周鼎和孟何插手这次的事儿，起因不管是不是因为和陆大力的情义，现在都不可避免的面临到了利益划分。


    他们两人当然是不好主动提的，而且陆明荣之前就已经承诺过「香火本源」的事儿，可以说已经是大好处了。


    基哥现在牵挂的是寿元续命「神药」，且他是死跟周鼎孟何的，最适合提，所以就把话题往这边带。


    当然，他也打心眼里觉得这次事情能成，排除陆家上面的关系，周鼎大兄弟绝对是最大的功臣，不能吃了亏。


    周鼎还没说啥。


    孟何就摸着黑神作战服袖口道：“小鼎，基哥，我得和你们说件事，之前行动前我要了陆家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大概十个亿左右。”


    基哥愣住。


    “十个亿？孟哥，花哪儿了？”


    周鼎怔了一下，瞬间想到什么，看向孟何。


    孟何微微点头。


    是的，他把陆明荣十个亿的资金全喂给「功德蟾」了！


    周鼎这时忽然想起这件事虽然处处惊险，但处处皆有转机，甚至自己最后能有惊无险的斩杀张达，最后的杨天那一嗓子，张达的分心…


    难道这就是冥冥中自有天助？


    可是，那是十个亿啊。


    “老孟，你研究过这钱去哪儿了吗？真就消失了？”周鼎没提功德蟾，直接问道。


    现金是当扬就消失了，资金呢？那是在金融体系里面的啊。


    真就喂几张卡就没了？


    孟何沉吟了一下，道：“那边的账户里的确没钱了，至于这钱去了哪儿……”


    他目光看向窗外。


    云层之下，是相连的城区。


    是紫薇神区笼罩的领土。


    “也许…换了种形式用了？”


    他不确定的道，最后去哪，只有天知道，或者…神知道。


    周鼎默然：“功德…靠，它不会…真能做些什么功德吧。”


    天，不是免费帮忙的，得交钱。


    孟何沉默。


    基哥一头雾水，可也看出来了，两人默契的转移了话题。


    分利益的事情，首先还是看陆明荣那边了。


    ……


    客机飞过一片城区。


    城区之内，有一个刚刚从遗失区进来的普通男人，他叫李四，是来神区打工的，运输分拣等等体力活儿，赚的要比遗失区多的多。


    刚刚结束了上午的工作，趁着休息时间来路旁卖盒饭的小摊买盒饭，摆摊的是一对夫妻，男的炒菜，女的装盒，忙碌的热火朝天，盒饭也有三个档次，十五元的，二十元的，三十元的。


    李四是常年吃十五元的，有点荤菜他就满足了。


    他付了十五块钱，那个有点晕头转向的女人给了他盒饭。


    李四一拿到就感觉分量不对，打开一看，里面烧肉丸子加牛肉配贝丝凉菜，这哪里是十五的，这是三十的！


    第一个念头，是他赚到了。


    就要乐呵呵的去开吃，但一回头瞅到那穿着满是油腥的围裙，顶着大太阳闷头炒菜的男人和满面辛劳的女人，心一软。


    都是辛苦人，何必占这便宜呢？


    “踏马的，我就是吃十五的人，你给我三十的干啥？”


    他咬牙，回头就去换。


    但那女老板忙的很，这会儿走量有点多，只匆匆说他已经开盒了，卖不了别人了，再付十五块吧。


    李四一听就不乐意了，摸着兜里剩下的二十块钱，只说他只是开了盒子，没动筷子，让对方换了。


    这时旁边另一个人也拿错盒饭了，他付了十五，拿到的是三十的，倒是也没直接开吃占便宜，而是回来。


    对方穿的看起来很干净，应该是精英人士。


    “兄弟，差那点钱吗？付了得了，别影响人家做生意。”


    对方呵呵一笑，多付了十五，很敞亮的走人。


    那摆摊女人和男人都连连道谢，然后看向他。


    眼神多是埋怨和无语，你瞧瞧人家！


    踏马的，老子就不应该心软。


    操！


    算了，今天做工也赚了点钱，就犒劳下自己吧。


    李四感觉自己没做错，但莫名其妙又臊得慌，自己本就低的社会地位更抬不起头来，就又付了十五，把那女人找来的五块钱抓手里，转身离去。


    他端着饭盒，三十块钱的饭，是靠自己挣来的钱买来的，心里却不得劲，可只能说自己傻逼。


    刚刚就直接走得了。


    当什么好人啊。


    他又不是那种不差这点钱的人，人家能装的逼，他能装吗？


    遗失区外他家里还有孩子要养啊，孩子还指望来神区上学深造呢，那是未来的前程啊。


    那前程就是他一天天干出来，省出来的！


    这饭，他踏马的吃的心里愧疚！


    呼。


    一股风吹来，这风吹的邪乎，差点把他吹一踉跄。


    李四既顾着手里的手机又顾着盒饭，仅剩的五块钱就飞了出去。


    他赶紧去追。


    结果五块钱飞到了天上，一张神区刮刮乐啪的糊到了他脸上。


    “靠，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李四绷不住了，骂骂咧咧几句，手里拿着从脸上扯下来的刮刮乐彩票，还是一张新的，没刮开的，得，估计也是哪个倒霉鬼刚买了彩票就被刮飞了。


    这他也没法还，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是老婆打来的。


    李四赶紧揣起刮刮乐就接电话了。


    ……


    另一边，


    那个敞亮的买了三十块钱盒饭的男人钻进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扒拉起来。


    两人同样都拿错了盒饭，同样都回头了，可一个人觉得倒霉，一个人觉得自己很敞亮，道德高尚，甚至收获了精神上的满足。


    炒菜摊的绿化带旁边，两个老人带着个女孩默默看着这一幕。


    旁边一个发型秃顶的老人呵呵一笑：“功德蟾？那个老东西又把这东西输给人了？”


    另一个老人看着黑色轿车里扒拉了两口盒饭就扔一旁的男人，面无表情道：“仙人指路？我们他妈用他这玩意指？”


    ……


    轿车里的男人接起一个电话：“啊，我马上回天水市了，操，怕什么，咱上面有人！有多少货就接多少，这年头，天命人孩子值钱！”


    他会在乎十五块钱吗？


    笑话。


    他分分钟百万上下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