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曳，一时间殿内一点声音都没有，氛围有些许尴尬。


    李幼汀坐在榻边坑着头数着屏风上面的仙鹤羽毛，无聊的发呆。


    皇帝靠在御榻上，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殿内依旧是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很久，皇帝才缓缓睁开眼。


    “幼汀。”


    “臣妾在。”


    “你知道朕为什么封你做才人吗？”


    李幼汀微微一怔。“陛下圣意，臣妾不敢揣测。”


    “你是不敢揣测，还是揣测了不敢说？”


    李幼汀没有接话。


    皇帝也不逼她。


    “朕老了。老得连奏章都批不动了，老得连走路都要人扶怕是时日不多了啊。这些日子，朕冷眼看着。太子往你那儿跑，二皇子往你那儿跑，他们那点心思朕也看得出来。”


    “你这张脸呐太危险了。”


    “臣妾……”


    皇帝打断她，他的声音缓和下来。


    “朕不是怪你。长成这样不是你的错。是这后宫的规矩错了是这些男人的心错了。可朕不能让他们为了你，头破血流。”


    皇帝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幼汀朕封你做才人，不是因为见色起意。怎么？你以为朕是个老不羞，看见年轻姑娘就走不动道？”


    李幼汀连忙跪下：“臣妾不敢！”


    “起来吧，动不动就跪也不嫌累得慌，朕没怪你。”


    “朕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比你美的，朕见过。比你年轻的，朕也见过。可朕从来没见过……从来没见过一个姑娘，能让朕的两个儿子，都动了真心。你是好孩子伺候朕尽心尽力，为朕寻回那只拨浪鼓，给朕炖梨汤，陪朕说话……朕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


    “朕老了，没多少日子了。可朕还有一口气在，就想……护着你。”


    皇帝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轻轻笑了。


    李幼汀喉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朕这辈子，亏欠过很多人，亏欠过太子的母妃，让她在冷宫里活活熬死。亏欠过太平，把她远嫁南疆，让她死在那里。亏欠过皇后还硬生生拆散了他们的关系……朕封你做才人，是让他们死心。”


    “让你成为朕的女人，他们就不能再惦记你了。你是他们的庶母，他们再想，也不能动。”


    “等朕走了，朕会给你留一道遗诏，让你出宫去。外面天大地大，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嫁谁就嫁谁。”


    李幼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能感受到老皇帝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重视，所以今日她来侍寝本就不怕的：“陛下……”


    李幼汀抬起泪眼，望着他。


    “朕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往后，你就安安心心地做你的才人。谁欺负你告诉朕。朕替你撑腰。”


    李幼汀伏在地上，肩膀轻轻颤抖。


    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在这深宫里，挣扎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好过。


    没有人。


    前世今生，她活着已经快恍惚了，曾经的她叫何芷意。


    孤儿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生日是哪天。院长妈妈给她取名何芷意，说是像白芷一样坚韧，随心意而活的意思。


    六岁那年，院里来了个有钱人，想领养一个女孩。所有孩子都挤到前面，拼命笑，拼命表现，只有她站在最后面，冷冷地看着。


    有钱人选中了一个笑得最甜的。


    那天晚上，那个女孩被接走，住进了有暖气的房子穿上了新衣服。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很久。


    她想：原来笑，可以换一个家啊。


    于是她学会努力卖笑，把自己伪装起来。


    十岁那年，院长妈妈病逝。新来的院长刻薄吝啬，孩子们吃不饱饭冬天没有厚被子。


    她没有哭，没有闹。


    她只是每天半夜爬起来，偷偷去厨房，从锁着的柜子里撬出几块馒头分给最小的几个孩子被发现，可那一次几乎打了个半死。


    十五岁那年，她离开孤儿院开始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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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务员、收银员、推销员、夜场陪酒……她什么都干过。被骂过，被打过，被欺辱过。


    可她没有哭过，一次都没有。


    在夜场，她学会了喝酒，学会了陪笑，也会在男人的咸猪手伸过来时还要陪着笑脸不着痕迹地躲开。


    有很多客人说喜欢她，天天来，天天送花，还说要养她。


    她笑着接下花，笑着陪他们喝酒笑着听他们吹牛。


    可她的眼神，一直是没有感情的。


    男人的话听多了……也就那样，她一句都不信。


    二十岁那年，她攒够了钱，盘下一家快倒闭的小酒吧，所有人都说她傻，说那地方风水不好，说肯定赔钱。


    她没理。


    她用三年时间，不择数段把那家小酒吧做成了城里最火的夜总会。


    竞争对手恨她恨得咬牙切齿。


    可没有人知道，她每天凌晨三点回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望着窗外的灯发很久很久的呆。


    没有人护过她。


    从来没有。


    所以她学会了护着自己。


    用拳头，用脑子，用狠心。


    所以穿越到这里，有了系统她也只是按照任务形势，从来不敢动真感情……可是老皇帝对自己着实不错的。


    她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往上爬的机会。爬得够高就再也没人能踩她。


    如果她真的是那个十六岁入宫、无依无靠的小宫女，听到这些话，一定会感动得肝脑涂地吧？


    可她是何芷意。是从**堆里爬出来的何芷意。


    是那个从来没有人护、所以只能自己护自己的何芷意。


    她的野心，从来不是爬到某个位置就停下的，她的路从来不是别人能替她铺的。


    皇帝的心意，她领了，可她知道，这世上最可靠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承诺。


    是自己手里的筹码。


    “朕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姑娘……”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那些陈年旧事，说着那些早已逝去的人。


    李幼汀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