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艾瑞斯·卢瑟6

作品:《[综英美]韦恩家的小鸢尾花

    莱克斯·卢瑟很看重他的女儿。


    只要有宴会,艾瑞斯就在他身旁。她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穿着最厚的衣服,裹得像一只误入冬季的小动物。那些精心设计的礼服早就被替换成了保暖的定制服装,面料厚实,剪裁得体,但在珠光宝气的宴会厅里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媒体们拍下这些照片。


    有的报纸说,卢瑟是个好父亲。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生病的女儿,细心呵护,无微不至。照片里的卢瑟微微侧身,像是在确认女儿是否安好。


    有的报纸则说,这是作秀。为了竞选,为了形象,为了转移公众对他那些争议项目的注意力。一个病弱的女儿是最好的道具,能软化最尖锐的批评。


    艾瑞斯看过那些报道。


    她不生气。


    她只是觉得,那些写报道的人,大概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她的父亲。


    ———


    她的生活被切割成几块。


    在学校里,她只是挂了个名号。偶尔去几天,坐在教室里听那些她已经从书上看过的知识。同学们对她很客气,客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品。她不在乎。


    真正自由的时间,是在手机屏幕上。


    康纳总是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今天这个城市,明天那个小镇,后天不知道又去了哪里。他的短信像漂泊者的日记,有时很长,有时只有几个字。


    他说他喜欢某个地方的日落。说那里的云很低,压在天边,像要掉下来。


    他说他讨厌另一个地方的雨。说雨里的味道让他想起什么,但他想不起来。


    有时候他的文字里带着疲惫。很轻的疲惫,藏在那些描述风景的句子后面。但艾瑞斯看得出来。


    她会回一些话。说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说玛莎奶奶又做了苹果派,她吃了两块。说院子里来了一只流浪猫,蹲在门口不肯走。


    没什么意义的话。


    但康纳会回。


    他说,谢谢你。


    ———


    正常人的日子没过几天。


    疾病连同并发症一起找了上来。


    咳嗽。没完没了的咳嗽。有时候咳得停不下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医生们围着她,调整方案,换药,加设备。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等咳嗽过去。


    宴会还是要参加的。


    卢瑟没有因此取消任何一场。他只是让人把她的衣服做得更厚,厚到几乎臃肿。她站在他身边,裹成一个小团,偶尔咳嗽几声,很快压下去。


    没有人说什么。


    但那些目光,艾瑞斯感觉得到。


    ———


    是从大都会那里知道的。


    那些“兄弟姐妹”的计划,又被卢瑟开启了。


    大都会常常在她耳边感慨。说卢瑟这几年变了很多,不那么偏激了,不那么执着于那个氪星人了。说也许是因为有了女儿,也许是因为终于有什么东西比仇恨更重要。


    但现在想来,大都会说,话说早了。


    艾瑞斯听着,没有说话。


    ———


    近几次的宴会上,她注意到一个人。


    记者。戴着眼镜,笑容温和,拿着笔记本在人群里穿梭。他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艾瑞斯总是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目光会自己飘过去,落在他身上,收不回来。


    有一次,她看着他的时候,大都会的声音响起来。


    他是超人。你的另一个父亲。


    命运就是这样。


    血脉就是这样。


    还没有见过面,我就认出了你。


    艾瑞斯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人。看着他笑着和什么人交谈,看着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看着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这边——


    停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他移开了。


    ———


    艾瑞斯的心情并不复杂。


    不是不难过,不是不震动。而是那些情绪太多太密,反而理不清了。她站在那里,裹着厚厚的衣服,看着那个应该是她父亲的人,心里一片迷茫。


    然后迷茫散了。


    变成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


    她的父亲,莱克斯·卢瑟,仍然挂念着超人。


    一个人的执念是难以改变的。更何况那是个天才。他花了半辈子去恨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儿就放下。那些温和的、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日子,只是表象。


    底下那个偏执的、疯狂的、誓要证明超人是有罪的莱克斯·卢瑟,一直都在。


    他只是在等。


    等她再长大一点,再稳定一点,再——


    艾瑞斯不知道自己在那个计划里是什么角色。


    工具?棋子?还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她不知道。


    但她明白一点:卢瑟利用她的时间,是紧迫的。


    ———


    奇怪的是,她并不难过。


    也不愤怒。也不怨恨。


    她只是安静地接受这件事,像是接受天气会变冷、花会凋谢一样自然。


    也许是因为她见过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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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因为她本就不是普通的孩子。也许是因为——她是天使。


    ———


    孩子总是会无条件地爱上他们的父母。


    这是天性。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条件。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那个抱着他们的人,就是全世界。


    而有些父母,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去爱。


    他们想要孩子,想要那种无条件的爱,想要有人叫他们爸爸、妈妈。但当孩子真的来了,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们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而那些缺爱的孩子会变得歇斯底里去争取那份来自父母的爱。


    爱是天生的。


    但爱也是漫长的。


    ———


    艾瑞斯想起那些在天使之间流传的话。


    有些天使会被赐予那些值得被爱的人。那些天使被称为礼物。


    那就是为什么,人类常常会对着他们的孩子说——你是我的礼物。


    她曾经不太明白这句话。


    现在好像才明白了一点。


    所以她无条件的爱着她的父亲纵使他没有做好准备,这一份礼物是大都会送给卢瑟的。


    ———


    宴会还在继续。


    灯光辉煌,人声嘈杂。艾瑞斯站在卢瑟身旁,裹着厚厚的衣服,偶尔咳嗽一声,很快压下去。


    那个戴眼镜的记者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卢瑟在和什么人交谈,笑容得体,手势优雅。


    艾瑞斯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她看了很多次。在培养舱外,在病床边,在每一个需要他的时候。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是真的,不是假的。


    但他也有别的眼睛。


    看着超人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


    艾瑞斯低下头。


    她想起康纳的短信。想起那些漂泊的、疲惫的字句。想起他说,谢谢你。


    想起大都会的声音:还没有见过面,你就认出了他。


    想起那个戴眼镜的记者,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一秒钟。


    对一个超人来说,一秒钟可以看清很多东西。但或许这次他的眼镜遮住了艾瑞斯。


    ———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热气在空气里散开,很快看不见了。


    她知道前面是什么。知道卢瑟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可能是什么。


    她没有的想法。


    她只是站在这里,站在他身边,裹着厚厚的衣服。


    因为他还是她的父亲,她全身心的爱着她的父亲。爱着她与自己世界的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