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祭典当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过于震撼，因而当时举止得当、当机立断的卡米拉顺利地继位女王。


    而艾瑞斯与阿莉西亚也得到了女王的盛情款待。


    用阿莉西亚的话来说，就是这些天连早餐都没重样，令人十分满足。


    但在艾瑞斯看来，那不过是同伴过于大方。


    一场海神赐福的演出，一个女王主掌大局的台本，显然该获得比搜寻公主更高的佣金。


    不过两人都不在乎金钱，他们都很清楚，力量与知识，才是立于世界的基础。


    话虽如此，阿莉西亚只有需要的时候才能沉下心看书。


    至于历史之类的，本人会信誓旦旦地说着人类会不断地重复历史，所以看未来就行。


    因此，在艾瑞斯提出想阅读海境的历史后，阿莉西亚陪他看了不过十分钟，就兴高采烈地被卡米拉叫走。


    看到有趣的东西记得分享啊。


    阿莉西亚狡黠的笑容又一次突出重围，在枯燥的文字间闪烁。


    艾瑞斯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但下一瞬，外人的到来让他抹平了那微不可见的弧度。


    “下午好，艾瑞斯阁下，我打扰到您了吗？”卡特琳娜公主牵着裙角，轻声询问。


    熟悉的臭味随着少女的靠近而弥漫，艾瑞斯挑了下眉，合上书页。


    “有事？”艾瑞斯冷淡道。


    “死灵。”


    “真不愧是银龙，对死灵法术既不抗拒也不恐惧。”


    不属于卡特琳娜的奇妙腔调从少女口中吐出，带着老怪物们常见的傲慢与落后于时代的音调。


    “不，我讨厌死灵法术，只是杀死这个女人伤不到你。”艾瑞斯摇头。


    “讨厌死灵法术？为何，这是唯一真正与永恒关联的法术。”


    卡特琳娜好奇地在艾瑞斯对面坐下，动作优雅如同一位真正的淑女。


    “对了，我看到你驯养的人类女孩了，纵使你们契约了灵魂，她的衰老只会减缓而不会停滞，你不想留下你的小宠物？”


    “她是我的朋友。”艾瑞斯心平气和道。


    “你才是玩物，在我看来。”


    卡特琳娜笑得花枝乱颤，又忽然停下，托着下巴，舔着唇，魅惑地勾起唇角。


    “真的吗？那女孩的患得患失你没发现？”


    “像个小丑一样，浮夸地扮演着什么正义使者，审判骑士，蹩脚可笑。”


    “她根本不在乎所有的受害者，她只是在讨好你，像害怕被抛弃的可怜幼犬一样。”


    奇妙的满足与理所当然的愤怒从心底升起。


    “不，你根本不了解她。”


    了解她的只有我，艾瑞斯想。


    他窥探过她的过去，她诞生的国度自由多彩，那其中有比这里更凄惨的故事，也有更雄伟的史诗。


    而她想做的，仅仅是让一切都更美好，更像，她的故乡。


    她回不去的家。


    “真的吗？我可没法相信。”


    “我们可爱的阿莉西亚可从未自扮演救世主的游戏里获得满足，看看她选的被拯救者，虚荣、愚蠢、自以为是，没有被救的价值。”


    “我贪婪的卡米拉甚至舍不得额外支付一笔佣金给你们。”


    “那这愚蠢的演出难道不是在讨好你？”


    卡特琳娜尖锐地指出。


    “或许吧，但她也乐在其中。”艾瑞斯无所谓道。


    是旅途的乐子也好，是她改造世界的信念也好，是她不忍同类愚昧死去的怜悯也罢。


    “我们喜欢看见既定的命运被破坏，喜欢愚者瞥见世界真相的震撼。”


    “破坏你自以为是的恶毒，那本身就很有乐趣。”


    卡特琳娜嘴角抽搐，露出被刺痛的表情。


    但不等他们继续对话，阿莉西亚的求援在艾瑞斯脑海里广播。


    【艾瑞斯！救命！卫队来追杀我，我在花园。】


    当他起身的那刻，卡特琳娜背后的死灵喊住了他。


    “你不想知道你母亲死亡的真相吗？”


    “我会找到你的本体，然后把你彻彻底底地烧成灰。”


    艾瑞斯头也不回地说。


    “无论真相是什么，你都得死。”


    而时间倒回至15分钟前，阿莉西亚正开心地跟着卡米拉逛海境花园。


    花园中有数个海水池，重力魔法浮起数个水球，海水中水母在漂浮，鱼儿在海草间躲藏。


    轻轻伸手，穿过海水的手指，甚至能被鱼轻轻咬上一口。


    “花园很漂亮啊。”阿莉西亚边走边逗鱼，余光里卡米拉神色有些恍惚。


    “是啊，海境的花园全大陆闻名。”卡米拉答道。


    虽然有些意外卡米拉没有肆意夸耀，不过阿莉西亚并不着急。


    卡米拉不是擅长演戏隐瞒的人，一会小心点就行了。


    她可没忘记，这次的海境姐妹花，没一个好东西。


    但那又怎么样，她们至少比其他人更值得幸福。


    卡米拉带着阿莉西亚来到花园中的花房，一桌精致的茶点已经摆上。


    “请用茶。”侍女沏上一杯红茶，低声告退。


    浓郁的红色里，芬芳的茉莉萦绕鼻尖。


    要不是这次有死灵法师在，阿莉西亚还真想试试暮落草的功效。


    “你、你不喝茶吗？”卡米拉肉眼可见的心虚。


    “一会喝，我们聊聊天？你看起来很迷茫，不瞒你说，我其实兼职神父。”阿莉西亚信口开河。


    “神父？”卡米拉看着阿莉西亚还算可以的胸脯，嘴角抽搐。


    “哦，修女，总之就是听告解的。”


    阿莉西亚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很深沉地看着卡米拉。


    “迷途的羔羊啊，是否当你完成弑父后，解决问题的途径于你而言，仅限杀戮？”


    “你、你发现了？你不生气？”卡米拉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也不是不生气，只是，感觉失望？”阿莉西亚不确定道。


    “你杀我的理由，我猜测大约2点。”阿莉西亚伸出手指。


    “第一点，担心我们泄露海神祭典的真相。”


    “但这点毫无意义，如果你有民间的渠道就知道了，贵族们早帮你把故事传得满天都是，而且大部分人看来，犯错的是你们先祖，你们王族也是受害者。”


    卡米拉抿了抿唇，并不反驳。


    “第二点，担心我们泄露国王的死是我们集体预谋的，使你丧失王位继承的合法性。”


    “但这点一样可笑，首先，我们马上要离开了，其次你已经事实上弑父了，预谋或者顺水推舟都没有区别，何况那东西究竟算不算父，也有争议。”


    卡米拉吐了口气，似乎放松了很多。


    “那么，真正的理由是什么？”阿莉西亚上下打量着卡米拉。


    “真神奇，你才刚刚登上王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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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慢的神色就快被磨平了。”


    卡米拉微愣，伸手按住自己的唇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好一会，她才回过神，自然而然地流露恶毒。


    “是恨你啊，阿莉西亚，你该和我站在一起吧？你想做的不是拯救女人吗？”


    “那你暴露死灵吞噬男性继承人做什么？”


    “所有人！都在怀疑我的能力！他们说，海境王族有能力只有那个人！其他人全是废物！”


    “如果你没有多管闲事——”卡米拉按着茶座站起来。


    “那你会和卡特琳娜一起死在迷宫哦？”阿莉西亚提醒。


    “我所做的只是暴露死灵会一视同仁地牺牲男女子嗣？”


    “不，我在提醒你，死灵永生不死啊。”


    “废物？对死灵行为视而不见究竟是自以为自己是幸运儿或是因他们是懦夫。”


    “贵族们真的对王室的秘密毫无察觉，还是自己也想分一杯羹。”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只是想为女王的诞生献上喝彩。”


    “喜欢我们为你揭开的真相吗？”


    “无论你的父亲是否爱你，他其实都不存在。”


    “无论死灵选择的继承人是谁，那都是他的傀儡。”


    卡米拉猛然抱住了自己。


    孤独，她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孤独。


    这才是她在卡特琳娜的劝说下对他们产生杀意的真正原因。


    她害怕阿莉西亚会说出她一直追寻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卡米拉追寻父王的偏爱，追寻泽维尔的喜爱，追寻社交界的认可。


    可阿莉西亚揭开了那背后的一切，是束缚傀儡的银丝，是吞噬她生命的枯骨。


    她的人生追求是一场笑话。


    阿莉西亚向卡米拉伸手，她下意识地畏惧蜷缩，可她只是扶正了卡米拉头上的王冠。


    “女王，喜欢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绯红的眼眸热切地凝视着卡米拉，她在其中看见了一个燃烧的世界。


    一个充满生机、自由肆意的世界。


    我喜欢的。


    “奉卡特琳娜公主命令，追捕佣兵阿莉西亚！”


    泽维尔闯入，打破了花房的寂静。


    “意图谋害女王的邪恶佣兵，束手就擒！”


    阿莉西亚对着泽维尔的脸扔出茶杯，头也不回地跃起，穿破玫瑰房顶，金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一边向书房狂奔，一边在脑中呼唤艾瑞斯，阿莉西亚心情依然雀跃。


    她满心期待着未来的路途，对眼下的一切没有一点遗憾。


    银发的青年出现在眼前，阿莉西亚向对方跃去。


    艾瑞斯蔚蓝的眼眸闪过一丝无奈，却有更多的好奇，下一瞬，阿莉西亚落入光中。


    银龙优雅地接住她。


    立于龙首，阿莉西亚居高临下地俯视慌张的人群。


    抽出长剑，定制的光魔法让剑身发出七彩的虹光。


    她举剑直指泽维尔。


    “愚昧的凡人们，吾为永恒与审判之神使。”


    “于此，吾降下吾主之审判。”


    “牺牲他人者，心将永受煎熬。”


    “践踏他人者，终被更强者蹂躏。”


    “毫无心智的愚者啊，汝等将茫然无依，踏入死灵之无间炼狱。”


    银龙发出一声悠远的龙吟，振翅高飞。


    没有留下任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