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钻研权术
作品:《在古代开戏本杀馆爆火了》 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至,轮值的御前侍卫肉眼可见松懈下来一点,但姿态仍然挺拔。
之前他们可没那么安静,上值时也会讲点话打发时间。
直到前段时间,陛下破天荒出了殿门,且没让人跟着。
他蹒跚走了一段路,正巧撞上彼此挤眉弄眼的侍卫。
陛下雷霆大怒,命人将侍卫拖下去砍了,又把暂管御前侍卫队的赵大人喊来一顿责骂。
真是奇了怪了,赵大人没管御前侍卫队之前,他们也是这般偶尔歇歇脚,乐呵乐呵。
陛下并非不知道,偶尔碰上还会让公厨做些解暑的饮子犒劳侍卫们。
这回出事,大家暗里都猜是因为皇帝对赵大人心生不满,乃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御前侍卫队全员绷紧,生怕殃及自个身上。
换了班后,下值的御前侍卫才敢开口说话。
“过几日再热一些,要还这般一动不动站着,我定先一个投河。”年纪尚轻的御前侍卫道。
另一个圆脸的侍卫老成道:“再热一些反而好熬,公厨会隔三差五供饮子,廊外值班的时辰也更少。”
走在最外边的高个侍卫开口,声音沙沙的,“你们屋里的那个赵明鸣几日没来了?”
一提到这个,年纪轻的侍卫来劲了,用夸张的语气说:“整整六日,也不知去哪儿潇洒。
要不大家伙怎么说他赵明鸣最会投胎,有个大将军父亲,还有个河三庭安监使姐姐。”
“不仅能去驻军混头衔,徽定卫和御前侍卫队还能随便他进出,想不来就不来。”
三人正聊着,见于未迎面走来立刻打了招呼。
“于大哥这是上哪去?”年纪轻的侍卫问。
于未回道:“小胡肚子不舒服,我这次替他上值。”
“小胡?”圆脸侍卫想了想道,“他今日要进殿内轮值,这几日没人想去陛下面前。这小子包是故意找借口不去,老于你脾气也太好了,就该绑着他去。”
于未温和地笑了笑,“小胡刚来不久,我多照顾一些也是应该的。”
高个侍卫哼了一下道:“还是某些人命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没人管。”
于未愣了下,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某些人”是谁。
他客气笑了一下,也没接话,转而说要早点去轮值。
虽然御前侍卫队里的人都说陛下近来脾气变大。
但于未在御前侍卫队待了快十年,凭着忠厚又能干的性格被拔擢为小头领,他倒觉得这些没什么大不了。
皇帝嘛,每日要听要看这么多事,脾气大点也很正常。
于未直挺挺站在内殿,一道半拉着的帘子遮住他的视线。
他脚下的位置离皇帝的龙榻最为接近,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御前侍卫,偌大的寝殿里这么多人,却安静的好似只有皇帝一个人存在。
龙榻上有一张矮脚案桌,上头摆了铜镜和笔墨匣盒一类的物品。
老皇帝起身前先看了眼殿内,只能看见侍卫宫人帘下的腿部。
他很满意这样既安全,又没有一张人脸出现眼前的安排。火烧心一般的感觉好似少了许多。
伸手从榻中取出一个宝匣,颤颤巍巍打开了它。
接着他自己动手研好墨,拿笔时手肘撞到了宝匣。
上首的龙榻中传来一阵异动,紧接着是东西打翻在地的声音。
宫人并未第一时间从帘外出去,而是轻轻开口:“陛下?”
皇帝声音虚弱而嘶哑,“无妨。”
宫人没了声响。
于未怔怔看着脚下红彤彤药丸似的泥球,是刚刚从阶上龙榻那边滚过来的。
榻上传来纸张翻动与皇帝沉重的喘气声。
想了想,于未将泥球悄悄踢到身后,下值时不动声色捡了起来。
现在京城乱象丛生,他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为好。
泥丸捏在于未手里,他打算找个地方埋了。
半路经过御花园,他刨了个小坑,看着手里的泥丸,鬼使神差般闻了一下。
香味混着某种刺鼻的味道直冲他脑门。
怎么会是丹药?
陛下向来反感道家一脉,对服用丹药一事更是不屑,曾多次抨击前朝皇帝沉迷丹道不问世事。
于未默了默,将丹药收拢进衣袖中。
*
夜里太医院姚老为皇帝诊脉。
皇帝突然翻出一张宣纸,上面记着数,一共是七。
“那丹药是吃七颗还是八颗?”皇帝问。
姚老道:“一次服用八颗,臣特意用匣子隔开,每盒里头正正好是一次的量。”
皇帝将纸揉成一团,“你说朕是不是已经时日无多?虽然吃这种丹药,朕精神好了许多,但总记不清楚事。”
姚老忙低头道:“陛下功在千秋,定会长寿。”
“借你吉言。”皇帝揉了揉眉头,“既如此,那就不会是朕记错,朕今日只吃了七颗。”
卯时一刻,于未被人声吵醒,他推开门走进闹腾的人群中。
年纪轻的侍卫见到他赶紧道:“刚不久,宫里公公把昨日去殿内上值的人都叫去陛下那儿。”
“高毛杆偷偷跟去打听,结果陛下根本没见去的人。昨日在殿内侍候的宫人和咱这边的人,全被堵着嘴巴廷杖,这是要把一群人活活打死啊!”
脑中眩晕一瞬,于未听见自己的声音再问:“小胡呢?”
圆脸侍卫道:“他不去岂不是在自曝昨日逃了班,现在人在那边,估计都半死了。”
圆脸侍卫看了看于未的脸色说:“我可和知道这事的兄弟都打好招呼了,昨日全当是小胡去轮值,你可别意气用事。”
“怎么会。”于未道。
他环顾四周,发现大伙都在议论这事,便出言让兄弟们都别再谈这事,以免惹祸上身。
众人一听,也是这个理,纷纷闭了口。
就在这时,高个侍卫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道:“太、太子早朝都没去,径直去了陛下那儿替御前侍卫和宫人们求情。”
话一出,周围又开始躁动起来。
谢任仟本不想管皇帝廷杖宫人侍卫的事,害怕管了与父皇生出嫌隙。
聂婧鼎言语毒辣道:“殿下不管难道就与陛下没有嫌隙吗?”
谢任仟哑口无言,聂婧鼎说的没错,早在父皇对太子一党的人出手时,父皇与他便有了嫌隙。
“可如今二弟失势,三弟疯了,父皇再如何也只能选我继位,何苦要多生事端。”谢任仟道。
看了看窗外还未亮起来的天,聂婧鼎心下叹气。
热乎的早膳摆在面前,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聂婧鼎自个的碗空荡荡,转而替谢任仟添了碗粥。
她说:“陛下近来动静不小,打杀了不少人,有背仁君之名。
大抵也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才开始如此专横。”
“现下观陛下态度,是为了针对赵璇,既如此,你便进言顺势挑拨一二。”
谢任仟:“虽然赵璇的态度游移不定,但有必要彻底得罪她吗?”
聂婧鼎说:“你忘了她身边还有个五皇子吗?时局不稳,难保她不会趁机行事。故咱们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况且陛下多疑。赵璇不一定预料的到,你说好话也会让陛下对她起了猜忌之心。面上看着我们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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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日王兵生谋逆,我们一点细节都不知。”
“这才是最恐怖的,整个京城,竟成了赵璇的围猎场。”
在宫外跪了快半个时辰,谢任仟终于得以见到父皇。
皇帝听着谢任仟为宫人和御前侍卫求情,捻珠的手不停。
大概人之将至,会让一些固执的观念改变。
等太子说完,皇帝道:“到底是赵璇做事不利,没管教好御前侍卫。不止这一次,前些日子朕还看见御前侍卫在廊中浑水摸鱼、不事职责。”
对上父皇探究的视线,谢任仟确定父皇想要听自己的回答。
说到底他根本不知道御前侍卫具体犯了何事。
皇帝对外只给了一个他们疏于职责的理由,这里头可操作的余地实在是大。
而谢任仟要做的,便是假装将事情化小。
他斟酌一会后道:“赵大人责任重,难免有疏忽的地方。御前侍卫又都是世家子,赵家也并非世家大族,一些小事抓不动他们也没法。”
皇帝沉吟片刻,想到这太子一当就是十几二十年。
记得太子生母前皇后也同芸贵妃一样,出身书香世家,与聂家关系尤其好。
他一往深处想,就容易想得多。
姚老每日诊治时,都称他身体能变好。
即便对那所谓的丹药抱有一丝希望,可这是自己的身体,他始终觉得如今的自己是强弩之末。
每日有大半天陷入昏睡之中,醒着时只有服用丹药后那两个时辰是舒坦的,其余时候浑身疲乏疼痛。
在这样的病魔中,皇帝的也被渐渐磨平,整日也很少有脑子想事顺畅的时候。
面对这样的病体,他不由得想,自己去开疆拓土是无法了。
他打量着太子,几十年当皇帝的过往一幕幕在他眼前,就连一直不愿直面的事实也变得轻飘飘。
忠言逆耳利于行,道理如此。
但他明白自己虽然向来以仁君面对众人,但实则压根不愿听人忤逆自己。
因此他由爱钻研权术,让朝堂百官乃至于大晋九州按自个的想法做出行动来。
如同以天下为棋盘,他作为棋手将所有人视为盘中棋子。
司天监也好,河三庭也罢,皆是如此。
但他现在看着太子,觉得一个正直的守成之君也未尝不可。
皇帝突然觉得自己领悟了某种真谛,又或是在生命快到尽头时,对权力的理解更进一步了。
死后百年的江山社稷,能再进一步固然好,但能守住才是第一步。
“太子过来,让朕仔细瞧瞧。”皇帝颇为温情开口道,“以后你我父子二人,怕是再难有机会如此见面。”
“父皇…”太子抬眼看父皇,他迈着步子到榻前,眼中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皇帝从这样的孺慕中获得了一丝慰藉。
从前太子这般优柔寡断,他总会觉得太子难堪大任,所以才把目光放到远在宫外的仲矜身上。
听着旁人说这个因为他一时心软保下的孩子多么优秀、多么意气风发。
不知不觉让他也对这个孩子萌生出期待。
说到底,有关仲矜的事都出自旁人之口。考证仲矜的品格,哪有考验太子的品格来的轻易。
皇帝自诩对太子十分有九分的了解,太子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否则以前也不会毫无顾忌砍掉大半太子党的人。
若是他做太子,定会翻脸。
太子忠孝两全,现在想来怎么能不算是好事呢?
他前段时间见了仲矜,不如以往盛气。
仅仅死一个欧阳平就让这孩子好似受了巨大的打击,这让他有些失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