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取了银票二百五十两，七月底又是一百二十两，七月十三取三百两…”


    “一共一千四百两白银。”赵璇把账本往旁边一放。


    胖管事擦着虚汗：“就是近两月的事，再往前，华三爷没有要过了。”


    “他当然没要。”赵璇气得牙痒痒，“两月前戏本杀馆还没赚到钱，他能来要？”


    两管事又和赵璇细说了支钱一事。


    蒙林分馆每月末，盈利来的钱汇入钱庄。


    赵璇的份额是定在那儿不动，没有人拿。


    华祥银反倒因为是华家出来的女儿，家中几个纨绔子弟常问她的铺面支钱。


    华三爷是其中之最，他是华祥银亲哥，其他人跟在他后边吃香喝辣。


    依他的话，华祥银在京中暂住，既有亲戚补贴，又有定亲的权贵之家照拂。


    女儿家家能花几个钱，铺面盈利干脆让他拿去喝酒赌马，也好与甘州各家公子多交际。


    管事不敢惹华家少爷，华祥银又天高皇帝远，所以管不住华三爷拿钱的事。


    赵璇又气得拍桌子，感情华祥银那儿真有吃白饭的家伙。


    这事不成，和她合办戏本杀分馆的人绝不能变动，支出去的银子她不讨不姓赵。


    她问了华三爷住的地方，巧了，正是徐家那处用来接驾的大庄园。


    徐华两家是世交，暑热时华家便搬去徐家庄园小住躲暑。


    今年徐家接御驾，园子十之八九给京城权贵住去，徐家华家则是搬到西边几处院子。


    陪去聊天推牌的蒙林贵小姐，也大多是徐家和华家的姑娘。


    今日颇为不同，华三爷摔了屁股，趴在床上嗷嗷叫。


    华母又嫌弃又心疼，叫人轻些涂药。


    “娘，我一定要扒了那个人的皮，叫金世叔治她罪，把她关牢里打死。”华三爷眼眶猩红恨恨地说。


    华母：“你是一日都不安生。”


    门外进来个丫头，说有人想见华三爷。


    华母皱眉：“谁啊，别又是什么红啊绿啊的，如今那位在园子里住着，容不得这种丑事。”


    丫头脆生生道：“那人说华三爷支走四小姐铺里一千四百两银子，要华三爷添回去。”


    华母道：“哪里那么多事，银子用了便用了…”


    还没说完，华三爷就抓着华母袖子。


    “是她，就是她伤了我。”华三爷吼道，“把这人带进来，再喊几个小厮拿着棍棒来。”


    “你做事老是这般没顾及。”华母道，却没阻拦华三爷的话传下去。


    院门口，赵璇蹲在地上等人叫她进去，她一根根扯了地上的狗尾巴草。


    一刻钟后，小丫头开了院门，不敢同赵璇对视，只说让赵璇同自己进来。


    庄园西偏院的装潢草木不如其它几个方向的院子，面积也小，不到片刻就到一处屋前。


    华三爷坐在屋门口的太师椅上，屁股下垫了好几层软垫，旁边坐的是华母。


    大约八九个拿棍的小厮站在院内墙下，虎视眈眈的样子。


    单刀赴会的赵璇捏紧手里的狗尾巴草。


    啊呀，真是失策了。


    北侧院门口。


    熙玲郡主挽着徐二小姐，在门槛处张望一会儿，问门口看园子的管事：“你瞧见五皇子妃没？”


    京城众人刚到蒙林，管事还认不全人。


    熙玲郡主只想着叫人一起吃饭，忘了这茬。


    熙玲郡主：“她穿了件黄色绣芙蓉的短褂，眼睛圆圆，讲话很和善随意。”


    细细琢磨，管事一拍脑袋：“老朽见过，她前不久刚同我问华三爷住哪个院子，想必这会到西侧院子了。”


    见两人心急，又想到那问路的贵客是皇子妃，管事忙补充道：“我瞧那贵客行色匆匆，似有怒气。”


    熙玲郡主一听很是不安，立马让管事带几人去西侧院。


    西侧华三爷的院子里早闹得不可开交了。


    华母以为赵璇是拿钱打点进了院子，见对方穿的虽不错，但钗饰没多少，起了轻视之心。


    “我儿子拿我女儿的钱暂用，我这个母亲都没管，你一个外人多什么事。”华母道，“改明儿我叫人补上。”


    华三爷想立刻给赵璇一点儿颜色瞧瞧，华母却按下先不动，想着不动粗，打发走了最好。


    等人走了，再叫官府衙门替华三爷出口气。


    “那夫人打算哪天送还银两？还请给个准数。”赵璇不动声色往前走几步道,“你儿子陆陆续续拿了两个多月的钱，没还过一回，实在没信誉。”


    华母一听便知这妮子不好糊弄，冷了脸：“你是合办人，分红也并没少你的，你用不着管别人的裤腰带少没少钱。”


    赵璇看着华母：“做生意最忌讳不明不白偷吃，经年累月就成了烂账一笔，华家是甘岭商帮的大功臣，不会不清楚吧。”


    赵璇：“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把这钱给补上。”


    笑话，华三爷有钱还会伸手拿别人的钱贪嚼？


    华三爷面黑如锅底，只觉得赵璇在嘲笑自己在华家不得用，钱也要拿妹子的用。


    这臊人的事，只准他自己想一想，别人说一句华三爷就得火山爆发。


    “不识好歹，都上去打她，打死算三爷我的。”华三爷摆动两臂喊旁边小厮上场。


    小厮瞧见华母皱眉，可华三爷喊得厉害，惹恼华三爷事后没好果子，几个小厮就拿着棍棒上前去。


    赵璇往前冲上去几步，到了华三爷面前。


    手里多出把小刀抵在人脖子上。


    不讲理，她也略懂一点孙子兵法。


    擒贼先擒王总没错。


    华母大惊失色，连忙叫小厮不要轻举妄动。


    “有话好说。”华母揪着帕子道。


    赵璇：“我刚刚那么大一通话，也不见这院子里有谁听进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每次买东西不小心跳到花小贝都要立马还。


    一千四百两这么大笔钱，现在不震慑住人，以后还要涨数额。


    赵璇看一群人围着自己，再次感慨自己失策。


    想着这么多小厮，能不能叫一个去北侧院子，帮她喊个救兵来。


    这么围着她也不是个事啊。


    赵璇拖着两股战战的华三爷快要到进房门口。


    幸亏华三爷长得又矮人又瘦，不然她真拖不动。


    卡在紧要关头，院外有人喊。


    “北院那边有人来找，是京城来的贵客。”紧闭院门外，管事拍拍门道，“华三爷和华夫人在否。”


    京城来的，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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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王公贵族了。


    华母见院内这么乱的场景，儿子的命也不顾了，求着催着推着讨债鬼和蠢儿子一块进屋里。


    “天老爷，这泼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有要事。”


    赵璇刀还没放下呢，和华三爷一块关进屋子，刀差点划破华三爷的脸，把华三爷吓得哎哟直叫一屁股坐地上，屁股疼得不行。


    华母迎进来人：“这时候来，徐丫头吃饭没？这位是？”


    华母小心翼翼看这位貌若玄女的宫装女子。


    “这位是熙玲郡主。”徐二小姐介绍。


    熙玲郡主等不及问：“赵家女可在你这处，听说她过来找什么华三爷。”


    打一进门，华母就没问过赵璇姓甚名谁，现在听郡主找人，疑惑不解。


    “我这儿没见过。”华母道，“郡主要不在陋院喝杯茶水，我多差几个人去找。”


    刚说完，正厢房紧闭的门“哐当”一声从里头打开。


    华母瞪大眼看去。


    就见讨债鬼一只手拖着地上的华三爷后衣领子，跨出门槛，另一只手举起：“赵家女在此。”


    谁？


    华母还未从家丑门大开的惊恐中出来，听见这话更头晕目眩。


    这讨债鬼居然还和皇亲国戚有关系。


    熙玲郡主把赵璇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认没少一根头发才道：“你可吓坏我了，我听管事说华三爷是个轻浮浪荡的人，你来找他做什么？小心被欺负。”


    赵璇手一松，华三爷狼狈趴在门槛上哀叫。


    徐二小姐歪头一看：“哎呀华三哥哥，你怎么成这样了？”


    啊这。


    赵璇悄悄向郡主指了指华三爷，比了个“华三爷”的口型。


    熙玲郡主：“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很简单，赵璇讨债差点被打。


    三言两语讲清楚事情缘由，熙玲郡主横眉看向华母。


    “是这样吗？”


    华母心虚道：“确有此事，不过他只拿了妹子的钱，别人的没拿。”


    熙玲郡主：“你可知道，赵璇是三品大将军之女，居然这么糊弄她。”


    赵璇内心点头。


    熙玲郡主：“她还是五皇子正妃，她的话也敢这般无视？”


    犹豫一下，赵璇点头，假夫妻也有名头，是这么个道理。


    熙玲郡主：“况且戏本杀馆在国祭时，可在圣上过目了，圣上青睐有加，你居然纵容儿子对戏本杀馆做假账。”


    “要是被有心人提一嘴，别说你儿子，你和你夫君的人头也不保。”


    什么过目，还有这回事呢？


    赵璇瞅了眼熙玲郡主，知道她是在夸大找场子。


    华母本来就心虚不已，听了赵璇这般背景，戏本杀馆又有皇帝背书，立刻慌了神。


    “郡主和五皇子妃恕罪，我儿再也不敢了。”华母推了两把华三爷。


    华三爷不顾屁股疼，跪地上求饶。


    华母：“孽子欠的钱，我现在就找人去庄子里取了送去给馆里的管事。还请郡主和五皇子妃怜惜我母子，莫声张了去。”


    这日太阳还没落下，一千四百两白银就进了蒙林分馆。


    胖管事和瘦管事都惊呆了，从华三爷那拿钱无异于虎口夺食。


    姓赵的合办人好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