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虽陈旧但规整，正对木门的展台上，摆放着缓缓旋转的水晶球，弯曲的楼梯直通二楼。


    一排排藏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件。


    咔哒。


    一声落锁在安月耳边想起。


    预料之中。


    安月没理会那动静，弯腰看着被保管珍藏的古董，淡笑：“还以为你真是带我来看这家店的呢。”


    “哦？是么。”背后传来的却不是罗尔的声音。


    这倒是预料之外。


    安月这才直起身，回头看了眼，挑了挑眉：“熟人呐。罗尔呢？”


    说着，背手拿出藏于袖口处的小型爆炸丸。


    “我可不知道。”以撒一哂，悠哉倚着门框，“安月，克里蒂斯三年级新生，来自维特斯诺遥远边境——遥月城。可据我所知，二十年年前魔兽侵袭，遥月城应该无人生……”


    “并且，在此时转来克里蒂斯……安月小姐，实乃奇人啊。”


    “谬赞。”安月默默转着手中的武器，“你想干什么呢？”


    以撒笑道：“不干什么，就是请你去我家大人那里做做客。”


    “那抱歉了，我不想去。”


    说话间，枯槁藤蔓竟能穿透墙壁，刺向安月。


    安月以刁钻角度躲过攻击，并顺手烧断一根细长藤蔓，拨手对准以撒扔过去。


    又顺手将夹在指间的爆炸丸一并掷出去。


    砰！


    落地成花，烟尘四起。


    安月也不管店被炸成什么样，瞥见窗户被封死，转身跑上二楼。


    殊不知，罗尔竟堵在二楼楼梯口处。


    啧。


    以撒挥散烟雾，正不紧不慢踏上楼梯，安月心下一沉。


    罗尔却抬手于唇间竖起一根手指，眼中透出诡异的红，隐在暗处有些看不真切。


    “去那边。”


    安月神色复杂，微顿一下，侧身朝着罗尔所指方向跑去。


    是阳台。


    玻璃门后是种植着各色鲜花的阳台花园。


    “……你？叛变啊……”


    耳边隐隐传来以撒惊讶气愤的声音，应该是被罗尔挡住了。


    不确定罗尔能拦多久，安月看了眼阳台外，纵身一跳，顺着旁边的木柱翻身滑落。


    烟雾呛鼻，她头也不回扎入被黑夜笼罩的松木林。


    全然忘记尤莱亚的叮嘱。


    这个时间，正是松木林魔兽最活跃的时间。


    夜晚的松木林没了阳光照拂，愈发阴森，时不时有奇怪的沙沙声作响，古老的魔法阵一圈圈运转。


    安月刚踏入松木林变后悔了，魔法阵运转的纹理，与她先前看过的那本讲述禁忌魔法的魔法书中所描绘的一模一样。


    而那个禁忌魔法的作用便是限制魔力使用。


    圆晕穿过她的身体，涤荡她的灵魂；她挺住脚步，念动咒语，企图施展魔法。


    很好，毫无动静。


    身后以撒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安月咬牙，循着记忆跑向上午寻找的洞穴入口。耳边风声呼啸，她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


    追赶安月的不止以撒，还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魔兽。


    盘旋于天空的翼鸟魔兽似乎被地面上正快速移动的黑点吸引，它长嚎一声，附身冲向松木林；树木两侧窜出两眼闪着血红的爬行魔兽，伸出利爪，扑向安月。


    所幸禁忌法阵并非只有限制魔力使用这一条。


    在翼鸟触及树木时，半透明魔法罩扩散将整片松木林保护其中，翼鸟因此撞了个头晕目眩，跌跌撞撞掉落在入口处；而林中魔兽的捕食也并不顺利，利爪划过安月的后背，狰狞裂口处鲜血滴落地面，血水融入地面，竟将藏于地底的法阵纹路染红，在一人一兽间迸发出强光。


    魔兽被炸得四分五裂，安月被冲力推向一旁。


    安月抽痛，眉头紧皱，她呼出一口气，拖着满是伤痕的躯体缓缓向那棵刻痕最多的粗壮树木走去。


    这里其实并不安全，周围依旧有魔兽在暗中窥探，伺机而动；以撒也不知道有没有走进松木林。


    安月却顾不得这些了，她后背抵住树干，咬唇蹲坐下来。


    实在太疼了。


    她向来不是一个喜欢疼痛的人。


    流淌的血液似乎成了某种宝藏秘钥。安月昏昏沉沉间，心口猛然一沉，随即她便被向后吸入，身后的树木也变成黑不见底的漩涡。


    安月眼睁睁看着自己急速坠落，风吹乱她的裙摆，狂舞的发丝遮盖住她的视线。


    随着乱发被拨开，昏暗通道被墙壁上的碎点晶石点亮。


    竟是未生长完全的寒月晶石。


    来不及感叹这样的奇景，安月尽力控制身体，在心中默默为自己点蜡，希望自己不要摔得太难看。


    至少不能脸着地。


    但，就在此时，时间骤然凝滞。


    安月降落的速度有所减缓，飞扬的发丝轻轻飘荡拂过她的脸颊，视线模糊间，她偏头似乎看到一个人。


    好像尤莱亚啊。


    那人也确实是尤莱亚。


    大约十分钟前，洞穴中的小魔兽忽然狂呼乱叫，有的抓着尤莱亚的衣袖，有的坠在他的衣摆上，大力将他往洞口的方向拉去。


    尤莱亚堪堪稳住身形，往上一抬头，看清状况，魂都要飞了。


    所幸时间凝滞，流转变慢。尤莱亚随手捞起几只蛤蜊型魔兽往上一抛，踩着它们的贝壳，将安月抱在环中稳稳落地。


    甫一接触身体，尤莱亚便被染红手掌的鲜血刺痛。


    而安月，在触及温热怀抱那刻，冷香绕鼻，霎时松懈精神，沉沉睡去。


    *


    “咯噜咯噜，咯噜！”


    “咯噜咯噜。”


    ……


    好吵……


    安月被这奇怪的叫声吵醒。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只背着类似蛤蜊壳的、丑萌丑萌的小动物，不对，是魔兽。


    这个魔兽趴在她脸上，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见她醒了，又猛然从她脸上跳下来，像被吓到一般合上贝壳滚到一边去。


    安月尚有闲心暗自吐着，这大眼睛贴脸上，不应该我更害怕吗。


    小魔兽这一滚也惊动了其他魔兽，叽叽喳喳的声音再度响起，它们纷纷合上贝壳滚来滚去，颇有些兵荒马乱的意味。


    安月缓慢起身，柔软的外套掉落在地上；她这才发现有几只魔兽来不及跑掉，夹住她的头发自欺欺人般闭上壳子，坠得头发生疼。


    她无奈一笑，抬手将它们撸下来。


    “咯噜——咯噜咯噜~”


    这几只魔兽被放在地上，晕头转向打开壳子，圆润的脸颊泛着红晕倒在一边的冰水中。


    安月拾起外套，背后的伤不再疼痛，她低头注目这件衣服，越看越眼熟。


    有点像她亲爱的会长大人的穿衣风格。


    等等，貌似、好像就是尤莱亚将她接住的……


    安月顿时将外套攥在手心，正打算下床，却发现尤莱亚正一动不动地靠在旁边盯着她，看不清神色，猜不到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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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巧啊，会长大人。”安月暗自抹了把汗，旋即扬起笑，对着尤莱亚礼貌问好。


    “……”


    尤莱亚没说话，冷面走来，将外套接过来，看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巧么？发生什么事了？”


    “一点意外啦。”安月揉了揉后肩，有些逃避话题。


    她蹲下身，与躲在尤莱亚身后的那群小魔兽对视。


    细看还挺可爱的。


    但显然，尤莱亚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他后退一步，同样蹲下身与安月平视：“罗尔带你去了哪里？”


    安月戳弄魔兽的手指顿住，倒不用猜得这么准。一番纠结后，她还是决定说出实情：“去了一个叫‘克若诺’的古物店，他说里面有威斯汀教授的东西。”


    “然后呢？”尤莱亚低眉敛去神色，将东倒西歪的魔兽扶正。


    “还能有什么然后。”安月郁闷，小声嘟囔着，“若非这个林子里的魔法阵限制……”


    尤莱亚停下动作，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安月。


    “哎呀，然后就是罗尔貌似和那个以撒有所勾结，他把骗到店里又放我走……”安月提及此处，颇有些费解。


    尤莱亚简直两眼一黑，有些压制不住气愤：“你……他让你去、你就跟着去了？”


    “嗯……也没有。”安月自知理亏，罕见没有在这件事上反怼回去。


    魔兽被安月挠着痒痒，发出“咯噜咯噜”的笑声；安月提起一只魔兽，指着它举到尤莱亚面前，有些幽怨：“只问我。你难道不应该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还要——这些魔兽叫什么名字？怪可爱的。”


    “我……”尤莱亚一噎，与安月对视半天。


    在安月纯真无邪又有些笑意的眼神下，他不得已开口，却只介绍了魔兽。


    “他们是生长在寒月洞穴的弱小魔兽，蛤鲁。”


    “咯……噜？”


    “蛤蜊的蛤。”尤莱亚直起身，而后一把将安月拉起，接着道，“因为形似蛤蜊，又因为声音独特，被一位……神秘的魔法师兼冒险家命名为此。”


    他带着安月往深处走去，更深处竟全是寒月矿石的碎片以及正在生长的幼小晶种。


    “蛤鲁以寒月石为食，如果翼鸟是峭壁上那些矿石的看守者，那么他们便是这地底下的守护者。”


    尤莱亚拾起一小块碎石，抛向紧跟在安月身后的魔兽：“百年前，人类发现这处隐秘的寒月洞穴，曾毫不节制地对其开采，导致蛤鲁近乎灭绝。直到那位魔法师兼冒险家发现此处，为它们设置的魔法阵，它们才得以生存下来。”


    “法阵白天不会有任何限制，只会在晚上运转。”


    “原来如此。”安月点点头，这群小精灵似的魔兽确实需要保护，“等等，不对。”


    她反应过来，又接着问道：“所以会长大人到底为什么来到这里？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安月转到尤莱亚面前，歪头盯着他。


    尤莱亚轻咳一声，偏过头躲过安月审视又好奇的目光。


    地下的魔兽貌似可以听懂他们的对话，叽里咕噜地叫着，甚至还有魔兽蹦起来拽住尤莱亚的裤腿摇晃着身体。


    这架势颇有些催促面前的人感觉行动的意思。


    果然，不消片刻，尤莱亚回过头，手里拿着早上那个木盒，递到安月面前。


    他说：“这是用寒月石做成的饰品，给你准备的礼物。”


    尤莱亚的脸上罕见露出羞涩表情，但眼神真挚清澈，只是依旧在回避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