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安月穿戴好，一把推开房间窗户。


    玉鸟清鸣悦耳，天地银装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她探头张望，远远看见尤莱亚身着灰白衬衣，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礼盒穿梭在人群中。


    安月饶有兴致地趴在窗沿，托腮向下看。


    街道上，尤莱亚将礼盒藏在空间内，抬头猝不及防与窗前笑眼盈盈的少女对视。


    少女察觉他的目光，挥手喊道：“早上好啊，会长大人。”


    尤莱亚一顿，回以微笑，看着安月关上窗户。


    “现在出发吗？”安月兴致高昂，噔噔噔跑下楼梯，风一样打开旅店门，跑到尤莱亚面前。


    尤莱亚背在身后的手将礼盒重新攥在手心，但又犹豫不决，最终他还是将它收起来，对安月说：“不逛逛？”


    安月摇摇头：“不了，人多不好玩。”


    “那就现在去。”尤莱亚轻握住安月的手，念动咒语，闪身来到西格尔山脚下。


    连绵山脉甚是陡峭，寒霜冰雪覆盖山头，好似白发.缥缈的精灵；山脚下是耸立的松木林，有着与此处天气极为不符的苍郁气息，同时也布满不同寻常的魔法痕迹。


    林中的温度相对暖和一些，安月摘掉围巾，左看右看，好奇张望：“寒月石生长在这里？”


    茂密树林枝丫疯涨，尤莱亚扫去挡住前路的枝蔓：“并不，大多数寒月矿石生于陡峭崖壁上，就在你我的头顶上。”


    安月跟着抬头，山高是不高，陡是真陡：“嘶，要我爬上去采？”


    是不是有点太难为人了？


    “这倒不用，”尤莱亚摇头，悠悠解释着，“也有小部分寒月石生长在我们脚下。”


    “但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去。”


    “。”


    安月呵呵一笑：“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尤莱亚回以礼貌微笑。


    “走吧。”尤莱亚正色，“我现在带你去那小部分寒月石的生长地入口。”


    “……寒月石以周期规律循环生长，夜晚七到八点为最佳采集时间，同时，这个时间也是松木林魔兽出没最频繁的时间。”


    安月跟在尤莱亚身后，时不时点头应声，路过那些布满刻痕的树木时，目光被吸引。


    越往深处，那些刻痕越多。深处树木崎岖蜿蜒分布，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保护藏于身后的珍贵秘宝。


    怪吓人的。


    恰有一阵阴风吹过，安月一哆嗦，暗道。


    更吓人了。


    走在前面的人倒是丝毫不怕，尤莱亚在刻痕最重的巨树前站定，抬手覆在树干上，回头对安月说：“到了。”


    安月快步上前，围着这棵奇怪的树转两圈：“这里？没看到有入口啊？”


    “入口被特殊的魔法阵封存了，这些刻痕都是魔法阵的阵脚。”尤莱亚解释道，“七天后我再带你打开这里。”


    “嗯。”安月点点头，又问，“我有一个疑问。”


    “说。”


    “洞也里有魔兽吗？”安月好奇道。


    “……当然。”尤莱亚偏头看了眼身旁沉思着的少女，罕见地收起怼人模样。


    “那我这不是自寻死路了？万一洞里的魔兽我们打不过怎么办？逃不掉怎么办？万一我拿走寒月石洞塌了怎么办？万一魔兽很多怎么办？我现在还没能熟练使用魔杖呢。”安月问了一连串问题，顿时觉得去爬山好像也是不错。


    “。”尤莱亚扯了下嘴角，“不用担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


    安月收回发散的思绪，不再多言。


    反正，万事有亲爱的会长大人兜底喽。


    确定好地点，时间已近中午，二人准备返程，却在抵达旅店后遇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


    当然，惊讶的人主要是安月。


    那人正是罗尔，他一身暗红华服，像是为了见某位贵人精心打扮过。见安月出现在门外，他眯着眼打招呼道：“安月同学。”


    安月顿时觉得有一道直勾勾、有些暗冷的目光向她投来。


    她尴尬挥手：“额……你好。”


    尤莱亚后退一步，抱胸倚在门框，发出意味不明的冷哼。


    罗尔收起笑，颔首对着尤莱亚行礼：“抱歉，原来会长大人也在。”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罗尔也不恼，好脾气地看向安月：“真巧啊，莫非安月同学也是为寒月石而来？”


    那很巧了。


    安月暗自吐槽，默默瞥了眼尤莱亚，发现他正一副“我看你怎么说”的表情盯着她。


    “嗯，对。”安月收回眼神，莞尔一笑。


    “太好了，”罗尔甚是高兴，抬手邀请安月到一旁落座，“我也是。我正愁没有同伴同行，该如何对付悬崖峭壁上的魔兽呢。不知安月同学是否有兴趣同我一起……”


    话没说完，尤莱亚上前打断，拉起安月的手就走：“她没兴趣，这位同学另寻他法吧。”


    罗尔微微顿住，旋即挡住去路，维持着礼貌风度：“会长武断，怎么不问问安月同学的意见？”


    尤莱亚松手，而后皱眉看向安月：“你和他很熟？”


    “嗯……”


    安月犹豫了一瞬，老实说，他身上的气质并不让她讨厌；但考虑到会长大人随时准备损人的架势，安月还是决定老老实实道：“不是很熟。”


    “听到了吗？”尤莱亚得到肯定回答，睨了一眼罗尔，拉过安月的手，绕开他走上楼梯。


    广阔的旅店大厅内，罗尔只剩一人，他冷笑一声，理了理衣服跨步走出旅店。


    *


    楼上，安月被攥紧手腕，看着尤莱亚的背影，竟默默品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生气了？


    安月斟酌语气，道：“会长大人，我饿了。”


    将要走到门前，尤莱亚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放开手：“抱歉。”


    “嗯哼。”安月笑笑不说话。


    “……”尤莱亚想了想，“去外面吃，还是在房间内？我请客。”


    “那还是房间内吧，上都上来了，再下去怪累的。”安月摊手，兀自走回房间，末了对尤莱亚摆摆手，“快去快回，我等你呀。”


    不知尤莱亚是在哪家小饭馆买的菜，尝起来竟意外合口。


    安月吃完，颇为舒心地歇在椅子上。


    还剩六日不知该怎么度过，总不能一直窝在房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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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未尝不可？


    安月想了又想，在出去和睡觉间举棋不定。


    “笃笃”两声，一直飞鹰啄着窗户，引得安月抬首注目。


    传信鹰的嘴中叼着一封卷的规规整整的信。安月推开窗，冷风迎面扑来，带着新雪初降的清爽。


    “……诚邀安月小姐于今夜街角相见。”


    落笔是罗尔·吉布森。


    有意思了，不是？


    安月转着笔，突然来了精神。


    要说这罗尔，与她见面不过两次，却对她异常热情。只可惜，换作别人，他的初次搭讪很可能已经奏效。


    安月原本对他并不感谢。


    可今日，不知为何，她愈发觉得罗尔身上弥漫的气息令人熟悉。


    思索片刻后，安月还是决定赴约。


    以防尤莱亚再次莫名其妙地生气，她简单说明了情况，让传信鹰送过去；之后才回复罗尔的邀请。


    不知道尤莱亚干什么去了。


    直到晚上，安月既没收到他的回信，也没见到他人。


    好吧。


    安月幽幽想着，将下午买的小玩意藏在腕处，以备不时之需。


    雪还在下。空中飘着细小的片花，星星点点散落下来。


    恰逢西格尔半月一次的塞纳集会，日落街道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喷泉洒出冰花，冻结在半空中。顽皮的孩子拾起彩带高高挂在冰枝上，远远看过来，似火树银花，好不热闹。


    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安月缓步逆行。


    罗尔正坐在那“火树”下，嬉闹的孩子在他脚边摔了个滚，手中的冰雕碎成两截。他垂眼看着，没有动作，但眨眼间，又换上堪称温柔的面孔，蹲下身将孩子扶起，拍拍小朋友裤腿上的冰碴，“啪”一个响指，粉碎的冰雕复原，惊得孩子张大嘴巴，霎时忘了疼痛。


    “是魔法！哥哥好厉害！”


    安月终于挤出人群，走进便听到孩子惊奇又崇拜地说着话。


    罗尔摸了摸小孩的头，笑着说：“是啊，等你长大了也可以学。”


    “嗯嗯！”小朋友高兴地拿着完好如初的冰雕，用力点头，跑向他的伙伴。


    “没想到罗尔同学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安月挽起垂落的发丝，向罗尔伸手。


    “哪里。”罗尔借力起身，谦逊低头道，“没想到安月小姐真的回来，我的荣幸。”


    安月笑了笑，不再谦让，直言道：“罗尔同学想与我说什么？”


    罗尔一愣，随即哈哈笑道：“不说什么。只是我恰巧在西格尔小镇发现了一处古玩店，我在里面发现不少与威斯汀教授有关的物品，要不要一起去？”


    原来是说这个。


    安月暗自舒了一口气，还以为要干什么呢。她点点头：“可以，走吧。”


    “就在前面。”


    在西格尔小镇最南边，背靠陡峭山脉，侧面是广袤松木林，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时间久远、墙皮有些破损的小屋屹立于此。


    “克若诺古玩店。”


    安月驻足，抬头读出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请进。”罗尔推开门，弯眼请安月走入这栋收藏飞逝光阴的古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