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诡异的画像
作品:《问灵》 姜清越的目光落在那碑上,腕间的玉镯猛地剧烈颤动起来,那缕黑雾疯狂涌动,几乎要从镯中挣脱而出。耳边的哭喊声陡然拔高,凄厉得几乎要撕裂她的耳膜——
“疼——!”
“好疼——!”
“救命——!”
姜清越踉跄了一步,被燕隐野一把扶住。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衣袖传来,像一道屏障,将那些哭喊声稍稍隔绝。
“这里有问题。”姜清越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紧绷。
燕隐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将整个殿堂迅速扫视了一遍——那碑,那墙,那梁,那柱,最后落在石碑后的神龛上。
那神龛做得很深,比寻常庙宇的神龛要深出许多,几乎占据了整面后墙。龛内空空荡荡,没有佛像,没有牌位,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但燕隐野注意到,那神龛的底座与墙壁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若不是刻意去看,几乎察觉不出。
他没有声张,只是将目光收回,扶着姜清越,轻声道:“先出去。”
姜清越点点头。她也察觉到了那神龛的异样,但此刻腕间玉镯的剧颤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不是探查的时候。
三人退出那庙,虚掩上庙门。巷子里依旧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庙有问题。”回到客栈后,姜清越缓过一口气,开门见山道,“我需再去一趟。”
燕隐野没有阻拦,只道:“今夜,我陪你。”
夜深了。
洛城沉入梦乡,街巷空无一人。
残雪映着微弱的月光,泛着幽幽的青白色。
两道黑影沿着白日走过的路线,无声无息地穿过小巷,来到那座无名庙前。
燕隐野轻轻一推,门开了。
庙内比白日更加幽暗,只有从破败的窗棂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亮痕。
那无字碑静静立在殿中,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燕隐野没有去看碑,径直走向殿后的神龛。
他蹲下身,就着月光,在神龛底座与墙壁的接缝处仔细摸索。
那缝隙极细,几乎插不进手指,但他指尖触到时,明显感觉到那处与其他地方不同——不是石质的冰凉,而是木质的温润。
他微微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那看似严丝合缝的木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浅浅的暗格。
暗格不大,约莫一尺见方,里面只有一件东西。
一块红布。
姜清越上前,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将那红布取出。布已褪色,却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极正的朱红。布面折叠得整整齐齐,像被人珍重收藏了许久。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月光下,那红布上的图案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形,画满了整块红布。
是孩童——男童女童,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尚在襁褓之中。
他们或站或坐,或哭或笑,姿态各异,却被画师用浓重的墨线紧紧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囚禁的、无处可逃的魂灵。
姜清越的手猛地一抖。
那些孩子的眼睛,都画得格外大,格外黑。
不是寻常孩童那种天真明亮的黑,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的黑,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直直地望着画布外的人,望着她。
月光下,那些眼睛仿佛在动,在看她,在质问她——
“为什么?”
“为什么不救我们?”
“为什么让我们那么疼?”
姜清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红布重新叠好,收入怀中。
腕间的玉镯已经不再颤动,但那缕黑雾仍在缓缓涌动,像在告诉她:找对了,但还没有完。
燕隐野已将暗格恢复原状。他站起身,走到姜清越身侧,低声道:“先回去。”
两人无声无息地退出那庙,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燕隐野的人查清了那庙的来历。
庙是十几年前,洛城几家富户联合出资修建的。
修建的具体年份,正是中州大灾的那一年——也就是袁傅在中州大肆贩卖人口的同一年。
修建者的名单上,赫然列着四户人家:钱家、孙家、李家、吴家。这四家,都是洛城数得着的富商,世代联姻,同气连枝,在洛城商界根基深厚。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子嗣单薄。
“十六年前建的庙。”姜清越喃喃道,“正是灾荒那一年。那红布,那些画像……他们到底在供什么?”
“去看看便知。”燕隐野道。
于是,两人开始挨家登门拜访。
第一家,姓钱。
钱家在洛城开了三间绸缎庄,生意做得极大。
钱老爷六十有余,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看上去倒是个和善的富家翁。
他膝下只有一子,年近四十,却体弱多病,常年卧床,连床都下不了,更不用说娶妻生子、继承家业了。
姜清越以“听闻贵府公子身体抱恙,略通医术”为由求见。
她随身带着那本经孙神医指点买下的医书,里面确实记载了不少疑难杂症的救治之法,以此为借口,倒也说得过去。
钱老爷倒是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亲自将姜清越迎进正堂,又命人奉上最好的茶,言谈间对这位京中来的“秦姑娘”颇为礼遇。
但当姜清越委婉地提起那座无名庙、提起十六年前的事时,钱老爷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庙?”他放下茶盏,垂着眼皮,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哦,那庙啊。是当年几家凑份子修的祈福庙,求的是生意兴隆、家宅平安。后来香火不继,便荒废了。怎么,秦姑娘对那庙有兴趣?”
“只是好奇。”姜清越笑道。
“那庙里供的什么神?怎的连块匾额都没有?”
“供的是……”钱老爷顿了一下,“供的是土地。土地爷。匾额年久失修,掉了,便没有再挂。”
姜清越看着他。他说话时眼皮一直垂着,不曾抬起,嘴角挂着一丝笑,但那笑纹丝不动,像是画上去的。
“钱老爷可还记得,当年修庙时,可曾供奉过什么别的东西?”
她试探道,“譬如……一幅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