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怨念

作品:《问灵

    “一家人?”


    姜清越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秦啸云,你勾结外敌,害死我父亲——你的亲兄长时,可曾想过一家人?你窃据我父亲府邸,享受本属于他的荣耀时,可曾想过一家人?你纵容妻女欺辱于我,甚至…”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甚至对我下毒,欲除之而后快时,可曾想过一家人?!”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秦啸云耳边。


    他伪装出来的悲戚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骇与慌乱。


    “下、下毒?月儿,你说什么胡话?叔父何时对你下过毒?”


    他矢口否认,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虚。


    他一直以为,她是不知道的。他以为那老奴失了手的。


    “没有吗?”


    姜清越向前半步,隔着铁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肮脏的皮囊,直刺他罪恶的灵魂。


    “那我问你,我这些年,身体莫名日渐虚弱,咳嗽不止,大夫查不出缘由…你敢说,与你无关?”


    秦啸云的脸色彻底变了。那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用的是几乎无迹可寻的“缠丝蛊”混在补药中,慢性毒发,状似风寒肺痨,她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那婆子背叛了他?


    不,不可能。


    她明明告诉过他,早已将药神不知鬼不觉送入她口中。


    惊疑之下,他脱口而出:“不可能!那‘缠丝蛊’无药可解,你若真喝了,早就该…”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脸色瞬间惨白如鬼。


    牢房内外,一片死寂。


    姜清越看着他惊恐万状的表情,心中的恨意如同冰冷的火焰熊熊燃烧。


    果然是他!是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毒死了真正的秦月!而她,姜清越,不过是阴差阳错顶替了这个名分,继承了这份血海深仇!


    “早就该死了,是吗?”


    姜清越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蚀骨的寒意。


    “所以,当你口口声声说着一家人、血脉亲情的时候,心里盘算的,是如何让叫你多年叔父的侄女,悄无声息地死去?秦啸云,你的亲情,真是令人作呕。”


    秦啸云被彻底撕下了伪装,恼羞成怒,理智濒临崩溃。


    他死死盯着姜清越,那张与记忆中的秦月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哪里不太一样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缠丝蛊无药可解。


    若秦月真的中毒,必死无疑。


    可眼前的“秦月”不仅活着,还异常健康,甚至以雷霆手段扳倒了他…


    除非…她根本不是秦月!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随即又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


    如果她能假冒秦月,那便是欺君之罪!足以将她拖下水,甚至…为明轩明兰争取一线生机!


    “你…你到底是谁?”


    秦啸云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恶意与试探,“缠丝蛊无人能解!你不是秦月!你是假冒的!对不对?!”


    姜清越心中一震,面上却丝毫未露,反而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抹近乎怜悯的冷笑。


    “将死之人,胡言乱语。我是谁?我是秦啸风将军的女儿秦月,是即将亲眼看着你伏法,为我父亲、为无数边关将士讨回公道的秦月。你的疯话,谁会信?陛下?还是满朝文武?一个通敌叛国、害死兄长的死囚,临死前攀咬揭发他的侄女是假冒的…秦啸云,你以为,还有人会听你吗?”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秦啸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是啊,他现在是万夫所指的国 贼,他的话,没有任何分量。就算他喊破喉咙,也只会被当成不甘心的疯话。


    “你…你这个妖女!”


    秦啸云绝望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摇晃着铁栏,“你会遭报应的!你以为你赢了?你顶着别人的身份,欺君罔上,早晚有一天…”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姜清越打断他,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再无半分波澜,“明日午时,西市刑场,我会去送你最后一程。看着你人头落地,我父亲和...被你害死的那些亡魂,才能真正安息。”


    说完,她不再理会秦啸云在身后如何咒骂、哀求、嘶吼,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肮脏污秽的死牢。


    陆聆立刻上前,为她披上一件防寒的斗篷,二人沿着来时的昏暗甬道,快步离去。


    直到走出刑部大牢,呼吸到外面清冷却自由的空气,姜清越才微微松了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方才秦啸云那最后的疯狂猜测,确实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身份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软肋。


    “你没事吧?” 陆聆担忧地问。


    对外二人是主仆,可私下里,二人之间早已情逾姐妹。


    “没事。”


    姜清越摇摇头,压下心头的余悸。


    秦啸云已是秋后的蚂蚱,他的话,无人会采信。只是…此事也给她提了个醒,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牢房内,秦啸云瘫倒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完了,全完了。最后的要挟也失败了。


    明轩,明兰…


    他的眼中流下绝望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和狱卒压低声音的闲聊,似乎是换班了。


    “…听说了吗?朔北将军府那位大小姐,真是个仁义的。”


    “怎么说?”


    “秦家不是女眷要充入教坊司吗?那位秦大小姐,居然特意求了恩典,把年纪最小的那个庶女,叫秦明霜的,给捞出来了!”


    “哦?还有这事?不是说秦啸云一脉都……”


    “那小姑娘才十来岁,她生母是个不受宠的姨娘,听说在府里日子过得比下人好不了多少,根本不知道秦啸云那些勾当。秦大小姐说稚子无辜,又念着那小姑娘曾给过她一颗糖…啧啧,真是以德报怨啊!”


    “后来呢?”


    “后来?秦大小姐给了那户收养的人家一大笔银子,听说那户人家是城西开绸缎庄的,夫妻俩为人厚道,就是没孩子,这下白得个女儿,巴不得呢!小姑娘算是逃出生天了…”


    “哎,真是…秦啸云作孽,倒有个好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