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他想退婚?
作品:《问灵》 陆聆和典儿气不过,有时难免在姜清越面前抱怨几句。姜清越却只是淡淡一笑:“世人皆好议论,尤其是这等涉及高门秘辛、忠奸反转之事。他们说得再热闹,于我们而言,不过是清风过耳。父亲沉冤得雪,府邸重归,祖母安康,这才是顶要紧的。”
她确实未曾将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复仇之路走到今日,心性早已被锤炼得愈发坚韧通透。只是,另一件事,却让她近来时常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烦乱。
燕隐野自圣旨下达、府邸开始整顿后,便来得少了。
起初是刑部、工部诸事繁忙,后来…似乎便只是遣人定期送些东西、问候老夫人安康,本人却未曾再踏入这重悬匾额的朔北将军府。
姜清越告诉自己,这再正常不过。
之前种种,多是因查案合作所需。如今秦啸云伏法,尘埃落定,他身为镇南公世子、皇帝眼前的红人,自有他的繁忙公务和交际圈子,怎会总往这刚刚经历抄家变故、只剩一老一少的府邸跑?
然而,心底某个角落,却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或者说,不愿深究。
这日午后,姜清越正在书房整理父亲旧日的一些藏书,典儿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张泥金帖子,脸色有些惴惴:“小姐,镇南公府…送来的请柬。”
姜清越擦拭书页的手微微一顿,接过帖子。
帖子制作精良,透着淡淡的檀香,是镇南公府一贯的做派。
她翻开,里面是符阳长公主的亲笔,措辞客气,只说多日未见,听闻府中已然安顿妥当,特邀她过府一叙。
很平常的一份邀约请柬,落在此时此地,却让姜清越心中咯噔一下。
她拿着帖子去了寿安堂。
老夫人看了,沉默良久,苍老的脸上忧色重重:“月儿…这…长公主此时相邀,会不会是…”
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终究还是压低声音说了出来。
“咱们府上如今,虽名声是正了,可你也知道,实则是空空荡荡,就剩个架子了。你父亲当年的部将旧属,散的散,走的走,剩下的也多是微末之职。镇南公府那样的门第…长公主她,是不是觉得咱们如今…配不上了?”
老夫人是经历过风浪的,深知世态炎凉。
秦啸风虽得追封哀荣,但人走 茶凉是常情。如今的朔北将军府,除了忠烈之后的虚名和这座恢复旧制的府邸,再无其他倚仗。
与圣眷正隆、权势煊赫的镇南公府相比,确是天壤之别。长公主此时下帖,由不得她不多想——莫不是眼见秦家失势,想寻个由头,将当初那未曾明言却已心照不宣的婚约之意,给淡化了去?
姜清越握住老夫人冰凉的手,温声安慰:“祖母多虑了。长公主若真有此意,大可不必下帖相邀,只需冷淡着,时日久了,大家自然明白。既然下了帖子,想来是真有事,或是寻常问候。再者,”
她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笃定,“隐世子…他不是那样的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怔。
为何会如此笃定?
他们之间,明明…并无情愫。
至少,她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合作,盟友,或许还有几分欣赏与感激,但绝非男女之情。
可这脱口而出的信任,却如此自然。
老夫人看着她沉静的面容,叹口气:“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既如此,便去一趟吧。无论何事,总要面对。只是…务必谨言慎行。”
“孙女晓得。”
赴约那日,姜清越特意选了一身颜色素净但料子做工皆属上乘的鹅黄色锦绣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既不失礼,也不显得过于刻意或寒酸。
陆聆随行。
镇南公府气象恢宏,比之如今的朔北将军府,更显富贵雍容。
然而,此次踏入府中,姜清越感受到的氛围却与之前几次截然不同。下人们态度恭谨有加,引路的嬷嬷笑容满面,透着发自内心的热情。
到了长公主日常起居的“熙和堂”,刚通报进去,便见符阳长公主竟亲自迎到了门口。
这待遇,可是前所未有。
“月儿来了!快进来!”
长公主今日穿着家常的绛紫色宫装,未施浓妆,显得比往日年轻柔和许多,脸上带着真切的笑容,上前便拉住了姜清越的手。
姜清越连忙行礼:“臣女秦月,拜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免礼!如今又没有外人,这般拘束做什么。”
长公主拉着她进去,按着她坐在自己身旁的软榻上,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赞赏,有感慨,更有浓浓的怜惜。
“好孩子,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姜清越心头微暖,轻声道:“多谢长公主关怀,一切都好。”
“好什么好!”
长公主嗔道,眼圈却有些发红。
“我都听说了!秦啸云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有他那个混账女儿,竟敢在诗会上那般攀诬你!我当时听了就气得不行!只是那时案子未明,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拍了拍姜清越的手背,“你这孩子,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不言不语的,谁能想到,心里竟藏着这样大的事,这样硬的骨头!为你父亲,忍了这么多年,筹谋了这么多年,最后…唉!”
她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心疼:“我从前…是有些看走眼了。总觉着你性子过于软和,怕你撑不起事,辜负了你父母当年的风骨。如今才知道,你是将一切都藏在心里了。这份坚韧,这份智慧,这份为父伸冤的赤诚孝心……比你母亲当年,也不遑多让!”
提到秦月已故的母亲,长公主神色更添伤感。
“若是你父母在天有灵,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不知该有多欣慰,又该有多心疼…”
这番话情真意切,完全出自肺腑。
姜清越能感受到长公主态度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之前礼节性的照拂、隐约的审视,到如今发自内心的认可与疼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