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付大善人

作品:《问灵

    连着几日神经紧绷,姜清越觉得有些透不过气。这日晨起,她看着窗外难得的好天气,对陆聆和典儿道:“今日不出门打听什么了,就在城中逛逛,松散松散。”


    换上一身素雅的水绿色衣裙,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姜清越带着二人从秦府侧门悄然离开。


    走在秣京城的街道上,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两侧店铺林立,行人熙攘,叫卖声不绝于耳,久违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她们沿着主街信步而行,路过绸缎庄、书局、糕点铺,典儿像个飞出笼的小鸟,眼睛亮晶晶地看看这个、瞧瞧那个。陆聆则始终保持着警惕,不着痕迹地护在姜清越身侧。


    行至城南一处开阔地时,只见前面排着长队,人头攒动。走近一看,原是在施粥。


    一口大铁锅架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热气腾腾,米香四溢。几个身着灰色布衣的伙计正麻利地舀粥、分发,排队等候的多是衣衫褴褛的老人、妇孺。


    “这位大善人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可不是吗,每月初一十五都来施粥,风雨无阻!”


    “不光如此,付大善人还捐建了城外的慈幼院,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百姓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姜清越停下脚步观望。棚子旁立着一面旗,上书“付记善堂”四字。


    原来这便是京中颇有名望的付意付大善人设的粥棚。


    这位付大善人的名号,即便是几乎足不出户的姜清越也偶有听闻,可想其名望之重。


    正看着,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一名身着深蓝色锦袍、约莫四十余岁的男子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走来。


    此人身形稍胖,面容温润,眉宇间带着和善的笑意,举手投足间自有气度,却又不过分张扬,正是百姓交口称赞的大善人付意。


    “是付大善人来了!”


    “付老爷好!”


    排队领粥的百姓纷纷向他打招呼,眼神里满是尊敬与感激。


    付意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走到粥棚前,亲自接过伙计手中的勺子,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舀了满满一碗粥。


    “老人家慢用,不够还有。”他的声音温和,动作自然。


    老妪双手颤抖地接过,连声道谢:“多谢付老爷,多谢付老爷!您真是活菩萨啊!”


    付意谦逊地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诸位乡亲能温饱度日,便是付某最大的心愿。”


    他又与几位排队的百姓聊了几句家常,问他们家中可好,可有难处,言谈间满是关切。周围百姓无不感动,赞不绝口。


    陆聆好奇地拉着姜清越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姜清越也随她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付意身上。


    这人看上去确是仁善之辈,笑容温良,眼神和善...


    突然,脑中一阵尖锐的刺痛!


    姜清越脚步一滞,脸色瞬间苍白。那痛楚来得迅猛,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太阳穴。


    紧接着,尖叫声在她脑中炸开——不,那不是一声尖叫,是无数声凄厉的哭嚎、嘶吼、泣诉,层层叠叠,如同从地狱深处涌上来的冤魂!


    尽管仍旧像之前在邓维光身边时候一样,姜清越听不清那些哀嚎的声音究竟在控诉着什么,可她却能听得出来,那是无数个孩童的凄厉哭喊声。


    那些声音,有高有低,有尖锐有微弱,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极致的痛苦、绝望和恐惧。


    姜清越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些声音撕裂了,她死死咬住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像是从她灵魂深处发出的,根本阻挡不住。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付意那张和善的脸在视线中晃动、变形,逐渐变成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孔,嘴角还带着残忍的笑意。


    粥棚的热气仿佛化作了血雾,排队领粥的百姓变成了一个个痛苦挣扎的身影...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典儿惊慌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陆聆此刻在前排想要看看这位连大杂院的孩子都跑来过领粥承过恩的付大善人长什么样,还没来得及发现姜清越的异样。


    姜清越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就在她要倒下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秦姑娘?”


    是燕隐野的声音。


    姜清越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燕隐野紧皱的眉头。他今日一身墨蓝色常服,比往日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稳,此刻正担忧地看着她。


    “我...”她想说话,却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


    燕隐野敏锐地察觉到她这次的虚弱与以往不同——这不是装的,那苍白如纸的脸色、额角的冷汗、微微颤抖的身体,都真实得令人心惊。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付意,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随即对匆匆赶到身边的陆聆和典儿道:“先离开这里。”


    他半扶半抱地将姜清越带离人群,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马车驶离城南,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这是我父亲名下的一处别院,平日少有人来,很清净。”燕隐野解释道,扶姜清越下车。


    院内果然清幽雅致,几丛翠竹,一池浅塘,三间厢房错落有致。燕隐野将她扶进正屋,让她在软榻上坐下,又吩咐随从去煮热茶。


    喝了半盏热茶,姜清越终于缓过气来,脑中那些凄厉的声音渐渐退去,但仍有余痛隐隐作祟。


    “多谢隐世子。”她轻声道,声音仍有些虚弱。


    燕隐野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沉默片刻后道:“你不必每次都谢我。只是...”


    他顿了顿,“你刚才的反应,与那位付大善人有关?”


    姜清越心头一紧,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她该如何解释?说在付意出现时突然一些来自于地狱深处的哀嚎求助?说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的这些玄学异象?


    见她沉默,燕隐野也不追问,转而道:“你让典儿传话,要我查赵老三。这个人是北境商人,是...与秦家的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