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试探邓维光

作品:《问灵

    邓维光抬眼望向纱帘后的身影,语气依旧平稳。


    “孙姓神医?在下行医多年,倒未曾听过,也或许是小姐所说那位神医地处偏远,而在下多年来皆在秣京周遭行医,无缘得闻的缘故。”


    姜清越失望地哦了一声,道:“我只听说那位神医医术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当时听了只觉惊奇,今日见到邓大夫便忽然想起来了,想着二位皆是杏林高手,或许彼此之间会有渊源。”


    邓维光手上动作不停,很快便将药箱归整好了,背上药箱淡淡道:“江湖传言,多有夸大。医者父母心,尽心诊治便是本分,活死人肉白骨之说,纯属无稽之谈。小姐之症,还需慢慢调理,戒优思,少操劳。今日之方先服七剂,观其后效。”


    他语气平和,却滴水不漏,对孙神医之问,再无多言。


    姜清越又道了谢,让典儿奉上诊金,客客气气将人送了出去。


    帘后,姜清越摘下早已被冷汗微微浸湿的面巾,眼神沉静。


    邓维光的反应,看起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和迅速转移话题的淡然,反而更令她确信,他不仅知道孙神医,而且极为忌讳提起。


    迷雾,似乎正缓缓散去一角。


    “典儿。” 姜清越低声唤道。


    “小姐。” 典儿送完人回来,立刻上前。


    “你觉得...这位邓大夫,与你之前画下的那幅画像,有几分相似?” 姜清越压低了声音。


    典儿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凝重。


    “奴婢方才在旁伺候,也有在暗中观察邓大夫。” 典儿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身形轮廓,是有几分像。尤其是...侧脸的下颌线条,还有鼻梁的高度。虽然画像上的林博眼神更阴郁些,邓大夫看着温和许多,但...但骨相轮廓确实相似。”


    “此事勿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切记,在邓维光面前不可露出端倪。”姜清越叮嘱典儿。


    接近真相之前,最忌讳的,便是打草惊蛇。


    “是,小姐。”


    此后,姜清越便以“病情反复,需名医调理”为由,每隔十日半月,便请邓维光过府诊脉。老夫人心疼孙女,自然无不允准。秦家其他人虽有微词,但见老夫人态度坚决,也只得作罢。


    几次接触下来,邓维光开方用药确实老道,姜清越按照他的方子调理,加上陆聆暗中用其他温和药物辅佐,“病容”维持得恰到好处,甚至偶尔能显出些许好转的迹象,让老夫人更加信赖邓维光。


    而情知秦月病情真相的秦啸云,则内心愈发惶恐起来,疑心是邓维光识破了秦月体内的毒,对坏了自己好事的这人暗暗地记恨上了。


    邓维光第三次出入秦家,为姜清越诊脉的时候,在一次不经意间与姜清越对视中忽然觉察到了一种极淡的熟悉感。


    姜清越在大杂院时,虽只与邓维光见过两次,却均是因莫名其妙却又不明原因的晕厥引起了他的关注,自然印象有些深刻。


    “小姐...我们以前可曾见过?”


    邓维光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目光却若有深意地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在下总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小姐...与小姐神态有几分相似的姑娘。”


    姜清越心头一跳,迅速瞥了一眼典儿。


    典儿忙上前一步。


    “邓大夫慎言!我家小姐自小养在祖宅,及笄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归京之后更是甚少出门,怎会与邓大夫见过?这般话若传了出去,恐于我家小姐清名有损。”


    姜清越这才抬起眼,眼中是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虚弱。


    “典儿,不必如此。邓大夫也说了,应是与我相仿的姑娘罢了。邓大夫应是认错了人。”


    她轻轻抽回手,掩口咳嗽了两声,将话题引回病情。


    邓维光收回脉枕,对着她颔首行礼道:“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小姐海涵。”


    姜清越能感觉到,邓维光之后的诊察更为细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了些。


    好在如今的姜清越与当初在大杂院时,气质已然截然不同,连带着容貌也有了些许差异,又有着无懈可击的身份背景佐证,故而邓维光虽有些许疑虑,但终究还是渐渐消了。


    时机渐熟。


    一次诊脉后,姜清越面露愁容,对老夫人道:“祖母,邓大夫的方子甚好,孙女自觉身上松快了些。只是...这药中有几味,似乎与孙女从前常用的有些冲克,服下后总有些心悸。邓大夫说,需当面试试药性,再结合医馆里一些珍稀药材的成色,才能定夺是否调整。孙女想...可否去邓大夫的医馆一趟?也免得总劳烦邓大夫奔波。”


    老夫人略一思忖,便答应了,只再三嘱咐多带下人,早去早回。


    次日,姜清越便带着典儿和两个秦府的粗使婆子,乘马车来到了乾济医馆。医馆门面并不张扬,但求诊者络绎不绝,井然有序。


    邓维光亲自将姜清越和典儿引至内堂诊室,那两名婆子则在医馆外马车上等着。


    姜清越到了内堂诊室,正要坐下,却忽然一把扶住了典儿,身子有些站不稳地晃了几下。


    典儿慌忙搀扶住了她。


    邓维光眼见,想要上前却又想起男女有别一般顾忌着缩回了手。


    “邓大夫,我许是方才坐久了马车,有些气闷头晕,若是方便,我能否到后院略作片刻,稍作通风?”


    邓维光眼神微动,但见她脸色确有些发白,便点头应允,亲自引路,将人带到了后院。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正如陆聆所描述,这后院与前面医馆的简朴截然不同,庭院宽敞,花木扶疏,而正中的南厢房,门窗做得极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用的是上好的透光窗纱,此刻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入,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温暖,连地上铺着的浅色砖石都反射着柔和的光晕。


    屋内的陈设,一桌一椅,一花一草,无不精致舒适,处处透着主人对“光”与“暖”的极致追求。


    这绝非一个普通大夫会为自己营造的居所。这更像是一种...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