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另攀高枝的长姐,两头空的他

作品:《问灵

    入城前,三人在城门附近一间颇热闹的茶肆稍作歇息,也顺便探听些近来京中的消息。茶肆里三教九流汇聚,往往是流言蜚语的发酵之地。


    她们拣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清茶,几样点心。典儿谨记着自己贴身大丫鬟的身份,低眉顺眼地伺候着。陆聆则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耳听八方。


    起初尽是些市井琐事,盐价米价,东家西家的长短。直到邻桌几个穿着体面、像是某府管事或清客模样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语里的兴奋与艳羡,谈论起一桩刚刚传开的“喜事”。


    “……听说了吗?姜家那位大小姐,姜瑜落,要定亲了!”


    “姜瑜落?就是姜尚书家那位千金?半年前她家那个有庶女在大婚之日突发急病没了之后,听说姜尚书可是有好一阵子颓丧得厉害,还向皇上请求辞官要告老还乡来着...”


    “正是她!这姜尚书如今也该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了,那没的不过是个庶女,这位可是实打实的嫡长女!你道她许的是哪家?嘿,说出来吓你一跳——永定侯府世子,燕知鸿!”


    “燕世子?!”另一人显然吃惊不小。


    “永定侯府的世子爷?这...姜尚书虽说也是高位,但比起永定侯府可还是有着不小差别的,永定侯手掌京畿部分兵权,简在帝心,他兄长更是镇南公,尚了长公主!这般门第,世子正妃怎么也得是公侯之女或皇室宗亲吧?怎么会...”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最先开口那人带着几分神秘,“据说是燕世子自己瞧上的,在什么诗会上一见倾心,非卿不娶。永定侯拗不过独子,加之姜瑜落确实容貌才情出众,在京中闺秀里风评颇佳,姜尚书一直以来又颇得圣眷,这才勉强点了头。虽说是高攀,但也算一桩佳话了。”


    “佳话?”有人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我怎么记得,前两年姜家家那位庶女刚殁的时候,隐隐约约传的是这位姜大小姐与邕宁侯府世子、她的准妹夫周策安纠缠不清?怎么如今反倒攀上更高的枝了?那周世子...”


    “嘘!慎言!”同伴连忙制止。


    “邕宁侯府如今什么光景?空有个架子罢了,哪能和如日中天的永定侯府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姜大小姐做个更划算的选择,有何奇怪?只是...”


    那人也露出一丝暧昧不明的笑,“这周世子大婚当日将新娘子拒之门外,心里只记挂着妻姐,转头姐姐又要嫁入更高门第,这心里头怕是滋味复杂哟。”


    几人又低声议论了几句永定侯府的权势、燕世子的才貌,以及这桩亲事可能带来的朝堂牵连,便转了话题。


    而角落这边,姜清越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父亲当初因着她的“死”,竟悲痛到要辞官?


    姜瑜落...要和永定侯世子燕知鸿定亲了?


    果然是她那位好姐姐的作风!永远要最好的,永远要踩着别人往上爬!当年嫉恨自己与周策安的婚约,便不惜与周策安合谋,活埋了自己,夺取那桩她眼中的“好姻缘”。


    可如今看来,周策安和她背后的邕宁侯府,显然已入不了她的眼了。她竟能转头就攀上更高的枝,心机手段可见一斑。


    想起周策安,那个曾对她信誓旦旦、转眼却参与谋杀她的男人,姜清越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嘲讽。


    不知此刻的周策安,得知自己处心积虑得到、甚至不惜背负人命才换来的心上人,转眼就要投入他人怀抱,会是何种心情?是愤怒,是悲哀,还是继续蝇营狗苟,谋求别的利益?


    燕知鸿...姜清越对此人略有耳闻。永定侯长子,年少有为,文武兼备,是京中不少贵女梦寐以求的夫婿人选。姜婉落竟能引得他“一见倾心,非卿不娶”,这其中,有多少是她的精心算计,怕是只有她心里清楚了。


    这桩婚事,应是能令父亲释怀些许吧。


    念及姜云鹤,姜清越心中又开始酸涩起来。


    自己如今已回到秣京,与父亲在同一方城池,可她却不能相认,并不得不以一个全新的、陌生的身份去面对他。


    终有一日,我会回到您身边的。


    姜清越心道。


    一进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姜清越心中激起圈圈复杂的涟漪。


    姜瑜落的“繁荣”依旧,甚至更上层楼。


    她的仇人,活得风光无限。


    但这反而让她的心更加冷硬,目标更加清晰。


    她要回到秦家,在秦啸云的眼皮底下站稳脚跟,查明秦啸风遇害的真相,拿出扳倒他的证据。


    同时,她也要以“秦月”的身份,重新观察、接近姜家,观察姜瑜落,观察永定侯府……所有这些光鲜亮丽背后的肮脏与算计,她都要一一看清。


    茶已凉透。


    姜清越缓缓放下茶杯,对陆聆和典儿低声道:“我们走吧。”


    该进城了。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朱门高墙的府邸前。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敕造朔北将军府”。字迹遒劲,带着沙场征伐的锋锐之气,只是那“朔北将军”的名号,如今已属于秦啸云,而非他的兄长秦啸风了。


    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门房穿着体面的青衣小帽,见有马车停下,本要上前驱赶闲杂,待陆聆上前递上名帖,言明“秦家大姑娘自祖籍归府”,那门房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接过名帖,手指都有些抖,连声道:“大、大小姐稍候!小的这便去通传!” 说罢,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冲进了府内。


    不多时,侧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身后跟着几个低眉顺眼的仆妇。管家面色有些紧绷,眼神飞快地在姜清越身上打量了一圈,尤其在看到她苍白瘦削、弱不胜衣的病容时,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礼节上倒是滴水不漏。


    “大小姐一路辛苦了,快请进。老爷和夫人已在正堂等候。”管家侧身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