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那个男人是谁

作品:《问灵

    “你们是...”


    老太眼中有疑惑,还夹杂着一丝的警惕。


    “我们是云瑟的亲人,她是云瑟的...表妹。前些年家中遭难,我们亲人失散,如今才找到这里来,却听说人已经不在了,我们连姐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若是婆婆认识姐姐,是否可以同我们说一说,姐姐生前的事?”


    姜清越在陆聆之前开了口。


    比起追查一起对普通百姓而言多少有些忌讳的、或许为凶案的惨案来,用寻亲这样的理由应该更容易听到一些真话。


    果然,老太听完姜清越的话后,目光中的警惕便消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疼。


    “果然,我就说云姑娘的家人一定也在找她啊。我当初一劝再劝,就是想让她能够有点盼头,能好好地活下去啊...”


    她果然和云瑟十分熟悉。


    “姑娘啊,家坐吧。”


    说话中间,老太已然走在前面,一拐角便推开了侧边一道陈旧的木门,引着两人进了自家院子。


    这院子比云瑟生前住的听雪轩狭小简陋得多,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墙根下晒着些茄子干、豆角干,一口倒扣着的老水缸边沿上,还种着一圈葱郁的蒜苗,透着寻常百姓家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气息。


    已是黄昏,堂屋里光线不算明亮。老太摸索着点上油灯,又用粗瓷碗倒了两碗温热的水,这才在桌边的条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两张小杌子,示意姜清越和陆聆也坐。


    油灯如豆,将三人晃动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那年月,我也是没法子。”田老太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带着浓重的回忆色彩,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捞上来。


    “我男人去得早,儿子前头修河堤又出了事,腿脚不大灵便,只靠着他和媳妇儿俩人出去摆个小摊挣点营生。”


    “三张嘴都要吃饭,总得寻个进项。赵爷……就是那个赵坤,那时候在这胡同里置了院子安置云姑娘。”


    “他见我手脚还算利索,人又本分,就让我过去帮着浆洗打扫,后来索性让我日常看顾着云姑娘的起居,按月给些钱米。”


    她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昏暗的屋子,看到了八年前的光景。


    “云姑娘……真是个顶好的人,模样好得跟画上仙女似的,性子也温和,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大声,对我这老婆子也客气。就是……命太苦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赵坤那人,你们既是她亲人,或许也听说过些,不是什么善茬。他花了钱把云姑娘从那船上弄出来,却不是真当人看待。”


    “高兴时来,来了多半也没什么好事;不高兴时,或是喝了酒,更是……唉,我时常瞧见姑娘身上带着伤,青青紫紫的,脖子、胳膊上有时还有指痕。夏天衣裳薄,遮都遮不住。”


    尽管这些话已经在晚枝那里听过一次,姜清越还是咬紧了牙。


    而陆聆的拳头早已握了起来。


    “我私下劝过姑娘,要么想法子逃,天大地大,总有个去处;要么哄着他些,好歹少受点罪。”


    “可她总是摇头,眼神空落落的,没一点神采,说‘婆婆,我能去哪儿呢?这就是我的命了。逃?被他捉回来,只怕死得更难看。’”


    “她那时候,活得像个木头人,赵坤不来时,她就整天坐在窗口发呆,针线活拿起来又放下,饭也吃得猫食一样少。我看着心里头揪得慌。”


    田老太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大概……是八年前春天吧,”她眯起眼,努力回想。


    “有那么一阵子,我觉着云姑娘身上似乎松快了些,脸上偶尔也能见着点笑模样了,吃饭也能多动两筷子。”


    “有一回,我甚至听见她在里屋轻轻哼小曲,是以前楼子里学的调子,但哼得挺轻快。我问她,是不是赵爷待她好了?或是有什么喜事?她摇摇头,没细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没那么憋闷了。”


    “不久后的一天,我儿子收摊回来,跟我说他见着云姑娘了,在一家小店里买首饰,她...”


    她看了看姜清越和陆聆,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姜清越隐约有了预感,道:“她身旁还有别人是吗?”


    田老太这才点了点头。


    “我当时也是不信的,还狠狠斥责了我儿子,可他再三保证没看错人,我也知道我那儿子不是个好说诳话的,这才有些信了,却担心得很。”


    “赵坤那人凶狠,若是这事儿叫他知道,云姑娘哪儿还能有个好?”


    “我再三叮嘱了儿子儿媳叫他们不准乱说之后,也曾试图劝说过云姑娘。”


    在一日日的朝夕相处中,田老太早已不自觉对孤身一人的云瑟起了慈母之心,眼看着她行走悬崖边上,自是想要劝一劝她。


    “可她那时候哪儿听得进去我的劝说哟。那日她对着我说了一大堆话,又像是对自己说的,说什么黑啊光啊的,总之就是为了那个人哪怕是搭上性命也没关系的意思。”


    姜清越能想象得到,那样一个身处绝望之中的女子,窥见厚重云层中透出来的一抹光亮时,必然是奋不顾身的。


    “婆婆可知,那人是谁?”


    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田老太摇了摇头,道:“姑娘嘴严,什么也不肯说。我当年过去毕竟是做下人的,也不好多问什么。”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吗?


    姜清越微微垂眸。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云姑娘,后面有几次,就在她出门之后悄悄跟着她,亲眼看到了她跟那个人出入...”


    “你说,她怎么就能那么大胆呢,我眼瞧着她就不管不顾的样子,恨不得要跟那男人大明大放地走一起去。可那男人很明显是有所顾忌的。”


    田老太至今还记得,那男人不住左顾右盼小心翼翼的模样,显然很怕被人看到。


    “好在我一个老婆子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我怕云姑娘受骗,在一次二人分开后便跟着那男人走了一段,看着他走近了一家医馆...”


    医馆,这不就跟晚枝说的大夫对上了?


    “那医馆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是在城西,我不大认字,当时还和人打听了一下,依稀记得叫童什么...”


    她后来出生的一个孙子就叫童童,所以这个字她记得清楚。


    城西,医馆,同...


    同舟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