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画舫女子?

作品:《问灵

    事实上,林博心态的转变诱因并非是姜清越此次要探查和关注的重点。


    林博的伤情才是。


    若是按那小厮所说,林博当年伤情甚重,手腕几乎断掉,那即便是后来有医术高明的大夫为他接好了骨头,那骨头上,也必然是会留下痕迹的。


    “哦对了,那小厮还说,当年放风说程记车行马车有问题的,就是赵坤指使的。”


    姜清越的眼前,浮现出程老汉夫妇的泪眼。


    赵坤此举,是真认为程记车行的马车害死了林博,还是只是为了帮着自己的“好友”出一口恶气?


    一个官家贵公子,到底有什么必要和一个小小的车行东家过不去?


    带着种种疑问,姜清越入了眠。


    梦里,她再度听到了已经阔别数日的那些幽怨之声。


    这一次,较之从前听得更为真切了。


    除了哭声之外,她甚至还听到了...歌声。


    “琥珀光浮十二阑,客携山色入杯宽。歌成白雪偏嫌短,舟在银河渐觉寒。簪茉莉,佩秋兰,水晶帘外漏声残。人间别有蓬莱约,不种相思只种兰...”


    她第一次听得清楚的,却是如此缠绵悱恻的内容。


    “轻寒小阁月来迟,半卷湘帘理旧丝...”


    这样的歌声,姜清越从前是未曾听到过的。


    却也清楚,这绝非是寻常家宴上的歌舞表演所能展示的。


    她循声而去,想要找到发声的人,可眼前却一如既往地,只有几团黑影。


    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的黑影。


    “莫问玉箫声外意,东风先到最高枝....”


    姜清越越发不解。


    她是为着那怨怼之声而来的。这一路走来,只是想要弄清楚那些哀怨的低诉究竟是想要向她控诉着什么。


    可如今,这般柔媚露骨的声音,毫无遮拦地传入她耳中,与冤情毫无干系。令她不得不怀疑,是否自己此前所有的判断都出了错,自己只是此前受了刺激,才会幻想出来各种奇怪的声音。


    “记得屏山初展处,芙蓉盏里星移...”


    姜清越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眉头紧蹙着,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姜清越踱步走到窗前,月色清冷,带着一丝初秋独有的凉意。


    梦里那甜得发腻、艳得滴血的声音再度浮上来,在耳畔厮磨缠绕,令人一阵心悸。


    这,是独属于烟花之地的佚曲。


    姜清越自认,从未曾涉足过那样的场所,更对那样的曲子闻所未闻,可它偏偏如一席用奢靡与颓艳织就的丝绒,包裹住了她。


    为什么会听到这些?


    她这些日子以来,都只在为梦里不得安息的那些魂魄奔走,怎会忽然出现这样混着脂粉与酒气的声音?


    烟花之地...青楼...画舫...


    画舫!


    歌舞伎!


    似有一把斧头狠狠地劈在了混沌的黑暗中,凿开了一丝光亮。


    姜清越眼神陡然清利起来。


    “今日我们去一趟烟雨楼吧。”


    烟雨楼,名为楼,实则为一条船,一条经年停靠在岸边的船。


    赵坤当年就是在这艘画舫上与人争执被破了相。


    他最终买下的那名歌姬云瑟,也是这艘画舫上的姑娘。


    姜清越同陆聆走进画舫时,老鸨于妈妈先是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却在看清二人后一愣。


    干这行营生的女人自是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来面前两位清秀的公子是女扮男装。


    女子逛青楼,这不纯熟逗她们耍呢?


    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看。


    “二位来此是有何...”


    话还没说完,老鸨手中便是一沉,低头看去,一锭银已在手心。


    登时眉飞色舞起来。


    来者皆是客,谁说女子不能逛青楼的?


    “于妈妈,我们是云瑟幼时好友,此来是想了解一些她生前往事,烦请找些与她交好的姑娘来。”


    提到云瑟,于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又很快恢复如常。


    “云瑟她...当年是好好地离开烟雨楼的...”


    虽说人死了,这可和她的烟雨楼没什么关系。


    “于妈妈放心,我们只是来缅怀一下,并无他意。”


    于妈妈这才安了心,将银锭收起来,道:


    “云瑟当年交好的有三人,其中一人已不在了,另一人被赎了身早已离开观县,如今就剩下了一个晚枝,早就没什么客人,都是我这楼里养着了。”


    说着,于妈妈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似又想到今日的银子,收敛神色道:“几位稍等,我这就让晚枝过来。”


    晚枝一进门,姜清越便知老鸨为何会不满了。


    要说三十几岁的年纪,放在青楼里虽不是炙手可热,但至少也不会无人光顾,大不了身价降一些也就是了。


    可这晚枝,虽脸上涂了脂粉,却难掩面容中的颓色,丝毫没有这种地方女子该有的柔媚婉约。


    更为可怖的是,她的下巴左侧到脖颈的地方,有一道两寸有余的疤痕,那疤痕使得她整个下巴看上去凸出一些,更增添了几分凶恶感。


    到这烟雨楼来的人,多半是寻乐子的,谁愿意让自己平添惊吓?


    晚枝行礼后,便离二人远远地坐下。


    “我已听于妈妈说了,二位找我,是想问一些关于云瑟的事。”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尽管晚枝语气非常恭顺,但姜清越能看得出来,她对她们二人的态度,是淡漠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


    这让她觉得稀奇。


    并不是说烟花之地的女子不能有高姿态。


    但那样的高姿态,通常是出现在刚被送到这里,还不能适应自己身份的女子身上。


    而晚枝,在这里已经待了十几年了。


    “当初云瑟被赵坤赎身之后,你们之间可还有联系?”


    晚枝眼睛看向别处,摇了摇头。


    “没有,她都已经攀上了那样的富贵人家,哪里还想得到我这种身份的人。”


    听上去,她对云瑟似乎怨念颇深。


    姜清越直觉她在撒谎,却并没有立即拆穿她。


    “意思是云瑟走了之后,你们之间便再无联系?”


    “我高攀不起。”


    晚枝神色依旧,语气也没有起伏。


    “你可是在怨她,害你破了相?”


    进来之前,姜清越已在老鸨那里听了一些原委。


    晚枝的脸,正是在那日赵坤与人争执动手中受伤的。


    “我不该怨她吗?”晚枝终于看向姜清越,神色激动起来。


    然而,姜清越的下一句话却令她瞪大了眼睛。


    “晚枝,你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