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换尸

作品:《问灵

    秦月会意。


    “他会找一具与林博体型相仿的尸首,然后...在这具尸首上伪造出林博应有的特征。”


    姜清越说着,指向卷宗。


    这里。”她轻声道。


    “验尸格目里,关于男尸面部的描述。”


    陆聆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行字她之前也读过:


    男尸面部损毁严重,鼻梁塌陷,右颊骨碎裂,皮肉模糊难辨。此与坠崖时面部着地之状相符。


    “面部损毁严重。”


    姜清越重复这五个字。


    “所以身份辨认只能依靠衣物、随身物件,以及……体貌特征。”


    她又翻到前一页,那里记录了最初发现尸体时的情况:


    乡民王水生、李四宽于谷底发现车骸,见四尸。


    男尸身着青灰色直裰,腰系深蓝布带,脚穿黑色布鞋。旁有散落药箱、医书。


    “青灰色直裰,深蓝布带,黑色布鞋。”


    姜清越念出这些描述,“这是林博常穿的衣物,邻居证言里提到过。”


    她又翻到证人辨认尸体的部分:


    邻人赵氏、钱氏等五人经辨认,确认衣物确为林博平日所穿。然因面部损毁,未敢十分确定。


    姜清越定定看过去。


    “‘未敢十分确定’——这句话很微妙。她们认得衣服,却因为脸毁了,不敢完全肯定那是林博。”


    陆聆思索道:“这很正常吧?毕竟脸都看不清了。”


    “正常,但或许这正是凶手想要的效果。”


    姜清越放下笔,双手撑在案边。


    “让尸体穿着林博的衣服,毁掉面部,再让熟人‘不敢十分确定’但最终又‘确认’——这是最完美的身份替换。”


    秦月会意。


    “所以你认为,凶手是找来一具与林博体型相仿的尸首,然后...在这具尸首上伪造出林博应有的特征,进而伪造出林博死亡的假象?”


    “这未免有些太过于……”


    荒谬了。


    陆聆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却最终没有开口。


    毕竟说过要信她的。


    “你说的对。”姜清越并没有急于向陆聆解释,而是看向秦月。


    “这些特征,自然包括这些本应属于医者的茧。”


    “可这茧痕要伪造,却极难——”


    真正的茧是今年累月形成的,表皮增厚,纹理改变。短时间内想要伪造出以假乱真的茧,几乎不可能。


    “除非...”陆聆终于跟上思路。


    “除非那具尸体,本就是一名真正的大夫。”


    这句话如洪水倾泻,让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姜清越继续往下看,寻找更多线索。


    直到翻到一页附加的清单——那是从事故现场收集的证物记录。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记录:


    车厢内散落药箱、医书若干,书页沾泥渍,字迹模糊难辨。另有药包数袋,绳结松散,药材散出...


    突然,她停住了。


    从男尸身侧寻得锦囊一只,深蓝色,绣竹纹。内装银针七枚,针尾刻细纹。


    “锦囊,银针。”姜清越念出这两个词,心跳突然加快。


    “这是大夫随身携带的东西。”


    她迅速翻回前面,找到关于林博随身物品的描述。


    根据常去找他诊病的患者证言,林博确实有一个深蓝色绣竹纹的针囊,内装银针数枚。


    “吻合,又一次吻合。”姜清越喃喃道,“衣物吻合,身高吻合,随身物品也吻合。”


    她抬起头,看向秦月:“如果凶手要伪装一具尸体是林博,他会尽可能让一切细节都吻合。但他有没有可能……做得太完美了?”


    秦月蹙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姜清越的声音很轻。


    “如果这具尸体本就是一位大夫——一位与林博身高相仿、同样携带针囊银针、可能穿着相似衣物的医者——那么一切‘吻合’就顺理成章了。因为那本就是他的东西,他的特征。”


    陆聆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具男尸可能真是位大夫,但不是林博?”


    “这只是我的猜测。”姜清越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划过。


    到了此刻,并无任何线索能够指向和证实那具男尸不是林博。


    “陆聆,我想要见一见那位金大夫。”


    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姜清越微蹙的眉心上。她手中摩挲着一只素白瓷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金大夫,便是曾经在同舟医馆做学徒,如今自立门户,在城西开了一间小小医馆的那位。


    是个谨慎本分的中年人,医术虽不算顶尖,但为人实在。


    尽管此前陆聆已经在那位金大夫那里了解了很多关于同舟医馆的事,但此前的探听多是围绕林博的为人品性。


    如今,姜清越更想要了解的,是林博的体貌特征,尤其是不为大多数熟知的那种。


    次日午后,陆聆便陪着姜清越来到了金大夫那间略显僻静的“济安堂”。医馆不大,陈设朴素,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里。


    她们到时,金大夫正坐在柜台后,埋头用碾槽细细碾着药材,神情专注。


    他身旁只有一个半大的药童在分拣草药,很显然,这医馆是他一人支撑。


    见有客来,金大夫抬头,认出陆聆,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相迎。


    “陆姑娘,你怎么来了。”金大夫拱手,又转向姜清越,“这位是……”


    “这是我家姑娘。”陆聆简略介绍,并未多言身份。


    姜清越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开门见山道:“金大夫,今日冒昧来访,是想再向你请教一些关于同舟医馆林博的事。”


    金大夫闻言,并未直接开口,引二人到内堂稍作,吩咐药童看茶后,才谨慎开口。


    “我所知道的,此前已然尽数同陆姑娘讲过...”


    “多谢金馆主,”姜清越语气平和。


    “但我们还想知道一些更为细枝末节的东西。比如,林馆主可有任何异于常人的体貌特征或生活习性?哪怕是极细微的,平素不为人注意的。”


    “体貌特征?”金大夫怔了怔,眉头拧起,陷入回忆。他搓了搓因常年捣药而有些粗糙的手指,缓缓道。


    “林馆主……他向来仪容整肃,衣着讲究,在众人面前,总是无可挑剔的。”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


    “不瞒姑娘,我们当初并无太多机会能同林馆主接触。像我们这样的学徒,他向来是不屑亲自教授的。”


    陆聆目光闪了闪。


    此前她还为着金大夫的学有所成夸过林博来着。


    “我是医馆设立没多久就进去的,起初我们都叫大夫,也不晓得哪一日,林馆主便不再以大夫自居了。能得他看诊的,除非是权贵人家的老爷太太们,渐渐地我们也就跟他说不上话了,自然他的习性这些,也就无从...”


    “对了!我倒是想起来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