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同舟医馆

作品:《问灵

    “孙流年?你是说八年前马车翻了,一家四口都葬身山地的那个孙流年?”


    得益于秦月手中丰厚的银两铺路,姜清越绕开衙役走卒,直接见到了观县县衙主管文书档案的蔺主簿。


    看着面前的几个姑娘,蔺主簿一时之间实在想不透她们的来意。


    但在银子面前,他自是可以无话不说。


    何况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正是,我们想知道当时孙流年一家出事的详情,若是有相关案卷,最好能让我们看看。”


    看案卷?蔺主簿的眼珠转了几转。


    那可是另外的价格了。


    秦月使了个颜色,身后的丫鬟典儿便上前去,拿了张面额百两的银票出来,推到蔺主簿面前。


    观县不过一个万人上下的小城,蔺主簿的俸禄也不过几辆碎银,这一张银票他便是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几个年头。


    左右环顾后,蔺主簿飞快将银票收进怀中。


    “明日散值后,还在这里见。”


    整个观县最为奢华的茶楼,这里的包厢用来谈一些不宜见光的事,最合适不过。


    秦月的银两花得其所,蔺主簿再来的时候不光带来了孙流年一家出事的案卷,甚至还带了一页他手抄的摘要。


    姜清越接过案卷,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永佑八年六月十一,观县同舟医馆馆主林博携妻孙流年、子林松及岳母孙丁氏一家外出探亲,途中因山石坠落马匹受惊狂奔而致马车坠落山谷,四人殒命谷底无一幸免。


    案卷中还详细记载了当日出事后报案人的信息、笔录,搜救的过程以及尸首寻到后仵作的验尸记录和典史勘察现场、询问证人及检验证物后作出的判断。


    此案排除刑案嫌疑,系乃意外。


    意外吗?


    姜清越盯着那四个字,努力想从中找出一点破绽来。


    若是意外,那几欲要冲出镯子将自己湮灭的黑雾又怎么说?


    孙神医一手神乎其神的针法,可救人于膏肓,是九针。


    邓维光的回魂针世间少有,也是九针。


    永佑八年,孙神医妻女齐齐殒命。


    永佑九年,邓维光的乾济医馆在秣京开业。


    见到邓维光起,她镯子中开始黑雾聚拢。


    到了孙神医故居,那黑雾便开始躁动不安。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可若巧合太多,便不能仅仅只是巧合了。


    姜清越看完案卷后递给一旁的秦月。


    秦月细细看完,也未从中找出不寻常之处。


    若是剔除了远在秣京的邓维光这条看似毫无关系的线索,这桩惨案,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翻来覆去又看一遍,姜清越仍是从案卷中找不出一个头绪来。


    无奈之下,只得先将卷宗归还。


    蔺主簿手捧着案卷,如释重负。


    “那姜姑娘,咱们就...后会有期?”


    不,最好还是...后会无期。


    姜清越呆坐了一阵子,被蔺主簿的话拉回现实。


    “有劳蔺主簿了,这桩案子,若是此后有需要劳烦蔺主簿的地方,还望不吝援手。”


    蔺主簿心中咯噔一下,脸苦了一层。


    娘哎,就知道这钱没那么好赚。


    但嘴上只能客气答应下来:“姜姑娘客气了,若是有能为姑娘答疑解惑之处,姑娘尽管开口就是。”


    陆聆起身送走了蔺主簿,一回头看到姜清越还坐在桌前。


    蔺主簿手抄的那份摘要在她面前铺陈开来,像是一张密密麻麻标注了方向的舆图。


    “那就顺着这舆图走下去吧。”


    “我们去同舟医馆看看。”


    说是同舟医馆,哪里还有医馆的影子。


    在蔺主簿给出的旧址处,她们看到的,只有一间生意颇为惨淡的酒楼。


    几人进了酒楼半晌,都没见有小二过来招呼。


    柜台后面掌柜无精打采地半歪着头正打瞌睡。


    正是日头西沉该上客的时候,这酒楼中却统共稀稀拉拉坐了两三桌客人。


    落座后典儿招呼了一声,才有个搭着毛巾的小二心不在焉地从后厨的方向走过来。


    “您几位要用点什么?”


    姜清越懒得计较这懒洋洋的态度,抬眼道:“你们东家呢?”


    小二神色一惊,这才正眼打量起了面前几位客人。


    上来就要见东家,这是因着他的怠慢生出了不满想要找东家告状了?


    可又怎么怪得了他?


    酒楼这般状况,连他那点微薄的工钱都拖欠许久了。


    如何要他热情得起来?


    也罢,真是惹恼了东家把自己赶出去,好赖也能把这些时日的工钱结了。


    “我们东家平日里不管这酒楼的事,几位若是想见他,便到...”


    “我要见的不是你们酒楼的东家,而是这房子的东家。”


    姜清越没等小二说完,便打断了他。


    小二眼睛再一次瞪大了。


    随即又突地绽出喜色。


    这酒楼一开始东家便是贪了便宜接手的,谁想真应了便宜没好货这话,打从接手起生意就日复一日地萧条着。


    眼看着酒楼的招牌菜式从黄焖鱼翅、烧鹿筋变成荷包里脊、熘鸡脯,再到如今的家常小炒。


    酒楼的伙计也从起初的十个八个到三五个再到如今剩了他一人。


    东家不止一次愁叹道若是有人能接手这酒楼就好了。


    如今这几人谈吐不俗,尤其还有位姑娘衣着打扮一眼看去便是大户人家出身。


    她们找房主,莫非正是有接手这酒楼的打算?


    若是如此,那自己将这买卖撮合成了,不说奖励,少说东家也得把工钱先给他结了吧?


    “几位客官,您若是想见这房主,小的这便带您过去,没几步路的事儿!”


    坐在房主面前的时候,姜清越算是大概明白了小二忽然热情洋溢的缘由。


    “您要是接这酒楼,我房价再给您降两成!”


    听完小二先入为主地说明来意,房主眼睛亮了一亮,没等姜清越开口就抢在了前头。


    姜清越没隐藏自己的不解。


    “陈东家,我看你那房子位置不错,应是不愁租赁的,怎会...”


    那姓陈的胖男人长叹了一口气。


    “姑娘,我也不瞒你,省得你真赁下来后面又反悔了,跟这家——”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小二。


    “一样,三年两年地拖欠着,不给房钱。”


    “我这房子地段好,建筑规格也高,要说原本真是不愁赁的。怪就怪九年前赁给了一家惨死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