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回京

作品:《与阴湿暴君同归于尽后

    在山间接连待了好几日,渐渐地,大雪变成小雪,再而变成薄薄的冰晶,触手即化。


    因为雪水已经开始融化,护卫们多摘了一些芭蕉叶放在洞口接着,倒是不用再每日辛苦地爬着峭壁出去找水源。


    天气也渐渐不那么冷了,这些日子里从来没睡过好觉的沈无双,不禁也靠在石壁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正躺在温暖的怀里。


    往上看,是他含着笑意的眼睛,清晰地映着她有些狼狈的样子。


    沈无双却顾不上难堪,而是顺势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沉沉地说道:“你终于醒来了,真是太好了。”


    叶少虞却不知道她这几天的心路历程,以为只是在担心他,于是笑着说道:“这还要多谢爱妃以前的磨练,让我能及时醒过来。”


    末了,他还添油加醋地补了一句:“不过我以前好像忘了说,昏睡的时候我也是有意识的,爱妃好像……”


    联想起这几日的水都是怎么个喂法,沈无双立刻从他的怀里爬了起来,捂住了他的嘴。


    不过叶少虞虽然醒了,但身体还是虚弱得很,这几日虽然靠着沈无双碾碎浆果投喂,勉强能撑得过去,可是一番折腾早已让他消瘦下去,微微下陷得眼眶更是为那张阴郁的脸平添了几分病态。


    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了,他几乎都能猜到昏睡的这一段时间里,京城发生了怎么样的剧变。


    洞内两个护卫守着门口,叶少虞一个哨声,剩下那个原本在外头觅食的护卫就立马赶了回来,看见他时表情闪过一丝惊讶。


    叶少虞摸了摸手,确保扳指还在手上,才淡淡说道:“回去吧,把我的东西给夺回来。”


    皇宫之内,沈练一步步从龙纹盘旋的台阶走上去,一直到那高处不胜寒的龙椅上。


    掌心摩挲着金龙盘旋的把手,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之色。


    坐在这把龙椅上,他睥睨四方,虽然座下空无一人,但他仍然感受到了文武百官朝自己恭恭敬敬地觐见的模样。


    他已命京城里最好的几个绣娘赶制龙袍,到那时,借着旧部的用户,他一朝登基,便坐拥天下。


    届时谁还能想起他从前那副穷酸落魄的模样。


    只可惜,若是颦颦还在世,这万人仰羡的国母之位就是她的了,他的一生也才算圆满。


    想着想着,沈练渐渐地瘫在龙椅上,俨然已经成为这一方大殿的主人。


    可惜美梦做到一半,就被人冷不丁地给打碎了。


    “大人,不好了——”


    沈练不耐地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座下脸色苍白的一名亲信:“怎么了?”


    “是陛下,他回来了,”亲信一路上跑得急了,气都喘不上来,断断续续地说着,“他还召集了一大帮护卫,足足有几十人,个个武功高强,加上简生手下的那波人……弟兄们要坚持不住了!”


    几次的刺杀耗费了他大量人手,远在夷州的旧部还被一网打尽,徐涛又远在闽越,远水已是解不了近渴。


    沈练慌忙从龙椅上起身,眼里却是怒火滔天,抽出腰间的佩刀跌跌撞撞地从宫门外走出。


    “大人,不要!”


    他一回头,亲信跪在地上,正死死抱着他的右腿。


    “你现在出去硬碰硬,不过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尽早地逃出去,还有成功可图啊!”


    他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惜就差那么一点儿。


    沈练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几乎是红着眼又瞥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龙椅,才咬牙道:“走!”


    京城内,叶少虞在众人拥簇中,冷眼地看着拦在前面的禁军。


    “朕才失足昏迷几天,这偌大的京城,竟这么快就换了主人?”


    他斜眼扫过地上的尸首,都是刚才拼命要阻拦他进宫的沈练的亲信,如今都成为了剑下亡魂。


    他知道这些人反正觉得自己既然参与叛变就没命活着,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叶少虞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脸色,说出了一句让人始料未及的话:“如今我回来,那位的从龙之功你们是攀不上了,不过若是现在让开,朕可以既往不咎。”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始终没有一人先把刀放下的,显然都不太相信他这位“暴君”作出的承诺。


    “我来为诸君担保。”


    何鹤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只身拦在了两方的刀刃中间,面无惧色。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相信诸位之前都是被形式所迫,这不打紧,如今正道就在眼前,要是还是执迷不悟,可真就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他这番话让对面的禁军心里动摇起来,毕竟除了简生手下的人马,聚集在叶少虞身边的那几十名的护卫可都是一打十的好手,真打起来指不定谁吃亏呢。


    “哐当”一声,不知谁先扔下了刀,其余几人纷纷效仿,举起双手让出一条道来。


    叶少虞却是先握住了何鹤林的手,诚挚道:“何相,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何鹤林看着他消瘦的身形有些动容:“不辛苦,臣答应陛下的事情已经都做到了,至于陛下之前允诺臣的事,也请莫忘。”


    “自然。”


    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皇宫,沈无双直奔自己的未央宫,立马洗了个热水澡。


    当她神清气爽地从浴房里回来时,正好撞见柳慰云在给叶少虞上药。


    一边上药,他还一边念叨着:“每次出去总要弄得一身伤回来,还好陛下的体质过人,这要是换了别儿个,别说走路了,都不见得能活着回来。”


    给叶少虞治伤的次数多了,柳慰云也感觉出来他的脾气没有外面相传的那般不堪,竟也敢开起君王的玩笑起来。


    只是当他摸到那微乎其微的脉搏时,实打实地给吓了一大跳,什么血亏之症、败气之症,总之随随便便一个症状就能让寻常人等元气大伤,偏偏陛下还能走来走去,虽然脸色是吓人了点,但是毕竟是行动自如。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多了一丝钦佩——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真龙天子的。


    沈无双非常自然地在床边坐下,看着柳慰云搞怪的表情忍俊不禁。


    只是叶少虞默默看了一眼他们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甚至自己都能闻到她身上幽幽的桃花香——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没那么抵触自己的接近了?


    正说笑着,阿芷端着两个碟子进来,瞬间香味四溢。


    “陛下,娘娘,今儿个是立春,我方才去做了些春卷,趁热吃吧。”


    柳慰云率先跑到桌子跟前,指着那盘子里晶莹剔透的玩意儿囔道:“好阿芷,这里有我的份吗?”


    阿芷却突然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喊道:“有的,你吃就是了。”


    沈无双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柳慰云天天来未央宫瞧病,但是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眉来眼去的?


    不过她率先拈了一颗春卷,咬了一小口品尝,外皮软糯入口即化,里头的菜馅儿又汁水充足,确实美味。


    于是她想也不想地把剩下大半块春卷递到叶少虞嘴边:“这个挺好吃的,你尝尝?”


    在旁边二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之下,叶少虞直勾勾地看着她,栗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炽热,就这么一口咬了下去。


    在沈无双意识到动作有些暧昧,赶紧红着脸把手收回来时,他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好吃。”


    “好喔,好喔!”


    旁边两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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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闹的率先鼓起掌来,这下沈无双真的羞成了一个大红脸。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简生的声音。


    “陛下,臣有要事相告。”


    沈无双立马坐直了身子。


    感觉到靠近怀里的一片暖意离开,叶少虞没来由地有些烦躁,却还是强忍着说道:“进来吧。”


    简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早在进城以后,叶少虞就命他担任新的禁军统领。此时他换了一身紫衣蟒袍,那张木讷的黑脸也变得越发端方有度起来。


    此刻他皱着眉头,粗浓的眉毛像是两条肥硕的蜈蚣:“沈练逃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许多年的筹谋,他的势力遍布四海,万万不是一个夷州就能颠覆的。


    沈无双心里一惊,她大抵猜到沈练这回走了,一定会声势浩大地回来,夺回自己的面子。


    叶少虞正在玩弄她的头发,发丝在他指尖乖顺地缠成一个圈,活脱脱地像条小蛇。


    他檀口轻启:“没事,他的动作没那么快,先好好过年吧,这些事情以后再想。”


    *


    夜郎。


    赫连玺正在收拾东西,阿勇却突然闯了进来。


    “世子,别收拾了,”他拿过赫连玺手中的包裹,“叶少虞还活着,沈练丢下京城的人马,带着亲信跑了。”


    跑了?


    赫连玺直起身来,又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阿勇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慌张,然后淡定地回道:“刚才我去边境司逛逛,那儿的人都在谈这个。听说秦山还集结了一波人马,半道上就收到消息撤回了。”


    赫连玺松了口气,他这几天也是向各部落借了一拨人想去北辰把阿姊接回来,如今倒是不用了。


    只是叶少虞也真是厉害,居然能一次次死里逃生。


    不知为何,他眼前又出现那枚龙纹扳指,上头的龙纹有时候鲜活得就跟一条真的小蛇一般。


    “难道真的和那个扳指有关?”


    他摇了摇头,把自己荒谬的想法甩掉。


    一抬头,赫连玺看见阿勇幽幽地看着自己,不禁觉得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阿勇恢复正色,“今早巫医看了,说是老王爷最多撑不到一个月,世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两边动乱如此,赫连玺此刻已经顾不得伤心,“部落们虽同意与我结盟,但彼此之间还需要多多训练才能培养出一定默契,我提前回来就是避免叔父生疑。罢了,从前我不愿兵戈相见,但逃不过死亡的阴影,这一场恶战终究要打。”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咕咕作响起来。


    赫连玺有些尴尬地按住肚子,他一大早就忙着规划接阿姊的事情,水米未进,现在倒确实觉得饿了。


    阿勇见他上一秒运筹帷幄,下一秒又是孩童本真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世子,我去厨房给你做点东西吃。”


    “嗯。”赫连玺点点头。


    厨房内,阿勇正全神贯注地烙着大饼,锅里还煮着一大碗羊肉汤,鲜美的肉香味在空气中蔓延。


    他将饼子丢火窑里贴好,又拿起锅盖,想往羊肉汤里加一把盐。


    盐罐离得有些远,但还不得等他去取过来,一人便用剑柄将盐罐子挪了过去。


    “领主问你,最近赫连玺再做什么?”


    阿勇淡定地将一把盐撒入汤里,再盖好锅盖,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北辰大乱,世子的心都系在前圣女那儿呢,哪还来得及做什么。”


    “好,”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爷时日无多了,你若多帮领主瞧着些,他会好好赏赐你的。”


    阿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