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死里逃生
作品:《与阴湿暴君同归于尽后》 因为一路取道小径,贺兰决竟然比预计的日期早了十几日就到达夷州。当远远能看见夷州高耸的城门时,那些护送的人一瞬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夷州城地处边关,戒备森严,他排入城门口的队伍,拿出文牒给士兵们看,其中一名士兵仔细察看他的样貌,便让他跟着自己走。
大概走了一刻钟的路,贺兰决来到一处不算大的宅邸,牌匾上赫然写着:督军府。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刺得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独自在前厅坐了许久,才看见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被两个士兵驾着出来,脸红彤彤的路都走不稳。
那人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他,一张口,浓烈的酒味就扑面而来:“你就是陛下亲口送来的官奴?”
贺兰决连忙起身回道:“正是。”
在夷州做苦役的分为两种,一种是像他一样,因为犯了错被遣来的,一种是实在困苦,没办法才做做苦役来贴补家用的。
“我是这里的督军秦山,”秦山打了个饱嗝,脸涨得紫红,“但你这些事平常也不属于我管。”
在贺兰决还来不及反应时,他继而转头对刚才引见的士兵说道:“你把他带去卫风吧。”
贺兰决还想问点什么,就看见秦山忽然两眼一闭,倒在椅子上发出震天的呼噜声。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一旁的士兵见状解释道:“没事,督军一般很少管事,都是卫参将在处理……走吧,我带你去找卫参将。”
找到卫风时,他正站在城楼上,拿着个小筒对着远处观望。那东西贺兰决大抵认得,是个舶来物,叫西洋镜,能把几十米开外的东西放大到镜片上。
士兵把文牒递了上去,卫风大概看了几眼,皱着眉头问他:“你是京城来的?”
贺兰决答道:“是的大人。”
“只听过州郡管不了的人都往这里赶的,还没听说过京城的人下来的,你倒是稀奇,”卫风嗤笑一声,“最近几个场都满了,就石场还满着,你就去那吧。”
“是。”
不知为何,贺兰决感觉士兵看向他的眼神带了几分同情。
大约走了七八里山路,贺兰决才被带到石场。
整座山就是一座天然矿石的集合,有数十名苦役在山脚下、半山腰奋力地分离着石块,每个人的脸上都混着汗水和沙砾,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烂不堪。
唯一一个穿得稍微有点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看来是这里的监工,他拿着文牒看了几眼,一脸嫌弃地说道:“就这人,细皮嫩肉的也不像会干活的,也敢往石场里丢。”
夷州城里谁都知道这边防的苦役就属石场最重,士兵无奈,解释是卫风的选择。
“行了,”监工皱着眉不停地打量着贺兰决,看着那瘦削的身形尤其嫌弃,“你去换件利索点的破衣裳再来,别把你这身好的给弄烂哩。”
贺兰决垂眸道:“是。”
不一会儿,他便穿着一身准备好的窄服回来了。
监工瞅了几眼,看样子还是不大满意,但仍然是把工具袋塞到他手里:“上去吧,每人一天要干满三车,不然没饭吃。还有,这里的石头都是城防用的,仔细着点。”
贺兰决接过沉甸甸的工具袋,里头都是一些锤子凿子之类的铁器。
踉跄地走在山上,他特意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学着别人的样子,瞅准一个石缝就把凿子卡了进去,再抡着锤子对准,一下下地敲击着。
一两个时辰过去,汗水渐渐浸透了他的坎肩,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却被上头沾着的沙砾迷了眼睛。
在这晕头转向间,一个年纪二十七八的青年走了过来,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哈哈大笑。
“就你这样凿要凿到什么时候去,怕是没出几天就得饿死咯。”
贺兰决看着地上好不容易敲下来的一块中等大小的方石不语,这点量显然还不够填满推车的底。
青年是个解石的好手,只见他拿着凿子比对着石头,一榔头下去砸出一道缝隙,紧接着又接连插上好几个凿子和楔子,挨个砸下去后,缝隙越裂越大,最终石头应声崩成两块。
他大喊一声,用力将石头一块块地搬上推车,立马就填满了底。
贺兰决连忙道谢:“受教了小兄弟,你去忙你的吧。”
“我来的久,早就干完了,”青年抹去脸上的汗水憨憨笑道,“我叫水根,你叫什么?”
贺兰决继续凿着石头,随口说道:“家倍。”
“好奇怪的姓,”水根也拿着工具一起帮他撬石,“听说你是京城来的,看你这身好料子,比我最好的衣裳还新哩。”
在石场上干活,难免这里磕了碰了,那里磨了损了,所以他们都可着最破的衣服穿,只有贺兰决一身锦布,格格不入的很。
贺兰决没搭腔,反而换了个话题:“你是哪里的?”
“我是本地人,家里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到这里还能挣几个铜板,”水根麻利地又敲下一块石头,“你可别笑话我,你是京中来的,肯定知道沈大人吧?他从前饿肚子的时候也在这石场干过哩,军营里缺人,因为他力气大又能干,就被招走了。”
说着说着,他的眼里就兴起一片憧憬之色:“哎,可惜不是谁都能像沈大人那样,既能得到世家贵子的赏识,又能攀上何相一路高飞。”
贺兰决却是陷入了沉思。
特意将自己送到沈练发迹的夷州城,是叶少虞精心谋略的打算吗。
解石是个耗力又讲究技巧的事,所幸在水根的帮助下,贺兰决也算勉强完成了三车的任务,推到监工面前时,后者还略微吃惊了些。
“没想到你还挺有能耐的。”
监工检验无误后,放他走进后头的屋子里吃饭。
破旧的屋子四面漏风,屋里头只有一方大长桌,连把椅子都没有,饭菜还没端上来,许多凿石的汉子都挤坐在地上唠嗑,满屋子都是汗的酸臭味。
“开饭喽——”
只见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老婆子将手中提着的两桶吃食往地上一放,饿汉们便如眼睛发绿的饥狼一般冲了上去,发疯似的抢了起来。
贺兰决被这个场面震惊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使尽了全身力气也只抢到了一个咸菜疙瘩。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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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一个角落坐下,一口咬下去,又硬又咸,几乎难以下咽。
这时一个窝头突然被扔进他怀里,他一抬头,就看见水根走了过来,与自己挨着坐下。
“在这里不要讲斯文,否则就要饿死了。”
水根大口大口地嚼着手中的窝头,贺兰决小咬了一口,很硬,甚至有点馊了。
或许是看到他很勉强的行为,水生笑了:“咋哩,吃不来?也难怪你们以前吃的应该都是些山珍海味,比如肉饺子什么的,肯定看不上这些。”
贺兰决没有反驳,水根家境不好,能想到的美食也只是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吃上的肉饺子,如果告诉他京中有些达官贵人们还习惯在饭后用小饼擦手,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呢。
夜里山上吹来的带着水汽的风总是很冷,就算睡在城里生了火的通铺上,薄絮的被子也能难御寒。
贺兰决紧紧裹着带来的棉衣,身旁的众人都睡着了,呼噜声简直震耳欲聋,他想翻身盖住耳朵,背上磨出的伤口被冷风一吹又是火辣辣的疼。
他的动作倒是把水根吵醒了,水根看着他翻来覆去的样子,大抵也猜到了原因,于是便好心提醒道:“趴着睡,等多干一阵子背上长了茧子,就不会痛了。”
贺兰决听了他的话,小心地趴在铺上,姿势虽然硌得慌,倒是没那么痛苦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半醒半睡的贺兰决就跟着众人一起来到石场。
他朝着尚未开发完毕的区域走去,那里石头多,能更快采完,水根就抱着工具袋在他旁边念叨一路。
他们刚把楔子打好,不知谁突然大喊了一声“山崩了”,瞬间地板也跟着动摇起来,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在山间滚动。
众人也顾不上捡工具了,几乎是没命地朝山下跑去,旁边偶尔有人被石头砸伤的,下一刻就被埋没在石海里。
冷风裹着细小的砂石嗖嗖地刮过贺兰决的脸,刺得他的双颊生疼。他不敢停歇,揣着一口气跑到半山腰时,山崩还未停止。
“小心!”
水根突然把他推开,贺兰决倒到一旁,连忙侧身又躲过山上掉下的石头,再回头看去时,水根已经被一块没来由的巨石砸倒,几乎半身都已经成为了肉泥,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脑子忽然发蒙,觉得眼前的景象都变成了一团浓雾,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身边跑过的人又连拉带滚地把他一起捎到山脚下。
等他清醒过来时,正坐在山脚的空地上,山崩已经停了,山脚留了一地的碎石子,自己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擦伤。
贺兰决踉跄地朝山体走去,身边的人以为水根死了他想不开,连忙又去拉他。
死里逃生的监工见到他这副魔怔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呵斥众人:“让他去,死了才好,全死了才好!”
贺兰决就站在山脚下,静静看着头顶上已经被消磨一半的山体。只见那断开的石壁缺口齐齐整整,就像是案板上乖巧的豆腐被人硬生生割去了一半。
是了,他离真相越近,死亡的脚步也就越近……
贺兰决的眼神渐渐阴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