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离京

作品:《与阴湿暴君同归于尽后

    贺兰决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地上躺了多久,偶尔有老鼠掠过他的裤腿又匆匆逃走,他也不去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处的小窗口露出的一小片天空,来分辨时间。


    两次入狱,这一次他的心境显然不同。


    说起来也真是倒霉,这次他的嫌疑确实太大了,自从爆炸之夜他的缺席,偏偏又没有抓到贼人,又到如今他审问完那名刺客,前脚刚走后脚人就死了,明晃晃地显着他是凶手。


    看着那些微弱的星辰,他的眼角有几分湿润。如果他就这样死了,没能重振贺兰家的门楣,或许父亲也会很失望吧。


    想到这里,门锁突然传来一阵翕动声,他转头一看,一个穿着斗篷的蒙面人提着食盒进来了。


    看着那纤瘦娇小的身形,分明是位女子,他迟疑片刻,才试探地喊了一声:“阿姊?”


    女子放下宽大的帽檐,上头盛着的寒露纷纷滴落。她摘下了面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在昏黄的灯影下,贺兰决胡茬落魄,华贵的衣衫也早已磨烂,贺兰依鼻尖一酸,心疼地流下几滴眼泪。


    “阿姊,莫要为我伤心。”他于心不忍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安慰的话语在那嘶哑的声音里显得是那么无力。


    贺兰依连忙打开食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她拿出小碗,不顾贺兰决的阻拦,执意要自己来喂。


    “过几天就是冬至了,以前都是在家吃我包的饺子,如今委屈你只能在这将就吃了。”


    贺兰决一口咬下,温暖鲜美的肉汁瞬间满足了饥肠,他也不禁苦笑道:“是不是吃完这顿饺子,陛下就要送我上路了。”


    “是上路,”贺兰依看见他一瞬间眼里的灰败之色,又连忙扯出了一个笑容,“只不过是别的路。”


    别的路?贺兰决怔怔看着她,一脸疑惑。


    “陛下已经决定派你前去夷州做苦役,”贺兰依一边喂着饺子,一边细心地替他擦去嘴角的油汁,


    “你莫要小看夷州,沈大人也是从那里出来的,北辰讲究军功授爵,那里地处偏远本就动乱不堪,你若是好好表现,未来也是能搏个好前途的。”


    说罢,她的声音里还带了一点怨气:“我知道你着急立功,但是这次你还是太莽撞了,事事都掺和在里头,陛下不怀疑你才有鬼。”


    听到这,贺兰决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了,他嗤笑一声,眼里写满了不甘。


    “我就是觉得父亲死得冤枉。”他愤愤地说道。


    贺兰依垂眸,似是想起来什么事情,复而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咱们的父亲是不是冤枉,相信陛下自有定夺。”


    “不,事在人为,”贺兰决依旧梗着脖子倔强道,“如果我早日出人头地,说不定有法子给他翻案。”


    见他始终一意孤行,贺兰依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他已经死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不需要活人想方设法,甚至以生命为代价去翻什么所谓的案。”


    贺兰决愣住了,看着眼前双眼通红的人,与记忆中温柔慎微的阿姊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从小他就是个放荡不羁的性子,那么阿姊就是那克己复礼的标杆,总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而今,她也冷冰冰地告诉他,父亲只是一个死去的、没有价值的棋子。


    一股陌生的感觉扼住了他的心。


    贺兰决的喉咙有些发紧,喃喃道:“可是我不想当皇帝的棋子。”


    “你睁开眼看看,普天之下,谁不是棋子?”贺兰依冷哼一声,“你在禁军里就不是棋子?说不定爹也只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这局输了,棋子就回不来了,如此而已。”


    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她的话如一颗坚硬的石子,毫不留情地砸破了他心里那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屏障。往日种种像走马灯一样迅速在眼前掠过,在无数的记忆碎片中,他隐隐发现了一点微乎其微的脉络。


    这脉络贯穿所有的始终,似乎很少有人看见过。


    “我明白了,”贺兰决的眼睛里恢复了一片清明,“我会好好上路的,还望阿姊保重。”


    贺兰依默默地将最后一个饺子喂进他嘴里,双手抚摸着他初现成熟的脸颊,眼睛微红。


    “我要走了,这里不能久留,你记得我一直在京城等你回来,到了夷州,记得每个月写封家书回来。”


    贺兰决点点头,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片刻后,沈练推了门进来。贺兰决没有抬头,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在那里。


    沈练拾了点一旁杂乱稻草勉强堆成一团,垫在地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面前沉默寡言的少年,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又会在这里见到你……罢了,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查到了什么?”


    贺兰决摇摇头:“爆炸那一晚,我虽然与贼人交过手,但不见他真面目,至于那个刺客,我知道的东西你也知道,她是赫连骜派来的。”


    “哦?”沈练老练的目光正审视着他的表情,“需不需要我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


    贺兰决勾了勾唇:“愿闻其详。”


    沈练低声道:“那日我与淑妃娘娘第一次问刺客时,她似乎并不知道爆炸一事。”


    他希望能从少年的表情中看出一点吃惊,或者像当初一样的愤懑,奈何对方只是像一潭静静的死水,似乎同样也在审视他。


    贺兰决仿佛已经心死一般,只是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也许只是她级别太低,赫连骜犯不着和她讲那么多机密,手底下的人只要听从指挥就好了。”


    他的话端的是天衣无缝,饶是沈练也找不到突破口在哪里。


    别无他法,沈练立马换了一个话题:“夷州虽是边关重镇,但毕竟偏远蛮荒之地,或许我有法子让你不用去那受苦。”


    夷州正是他发迹的地方,他在那摸爬滚打十余年,确实了如指掌。


    “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这事很简单,空印案以来,陛下一直都对账本之事耿耿于怀,”沈练意有所指,“你要是此时能交出来,或许能将功抵过。”


    听到这,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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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决没来由地冷笑了一下:“听沈大人这番话,这个账本是我保命的东西咯?”


    沈练点点头:“不错。”


    怎料下一秒贺兰决毫不客气地回嘴道:“既然是保命的东西,倘若我现在就交出来,不是就没命了吗?”


    沈练的笑容有些僵了,他确实说的不错,如果乖乖交了账本,失去了筹码,说不定对方还真会肆无忌惮地杀了他。


    “既然是大人发迹的地方,我想夷州也是个宝地,京城里是非太多,早日远离未尝不是件好事。”


    贺兰决垂眸,凌乱的发丝掩着尖瘦的下颚,他比往日明显又更消瘦了些。


    “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带阿姊来这里,还是又与她达成了什么交易?”


    “没有,她一直苦苦求我,我就带她来见你了。”沈练拿出帕子,收拾着地上低落的汤汁,以免日后被人发现。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贺兰决抬眸,目光冷冷的,沈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


    贺兰决离开京城的那日,正好撞上一个阴雨天,细雨绵绵,雨水从玄石的轿顶上连缀而下。


    京郊静悄悄的,只有马蹄踏在泥泞上发出的声响,和着车轮碾过湿漉漉地面的呜咽。在这漫天的雨幕中,京城的轮廓也渐渐消磨。


    直到驶出京城十几里地,雨声渐渐大了,敲击在竹叶上发出闷声。在竹林深处,忽地传来一股阴风,紧接着马儿就不安地嘶鸣起来。


    竹影摇曳,眼前忽地晃过几道虚影,在雨水的掩映中不甚清晰。


    “奇怪。”驾车的马夫以为自己眼花了,将手中的缰绳勒紧了些。


    等他拂去脸上的雨水想要看清楚时,一把锋利的刀已经无情穿透了他的心脏,尚且来不及呼救就一头栽在泥地里。


    其中一人立马飞身上车控制住了缰绳,其余人等一刀穿进车里,发出一声裂帛的声音,再抽出刀时,车帘已被无情地断成两截。


    只见半截帘子可怜地挂在车顶,车内一大袋的沙土被刀缝划开,淅淅沥沥地流着黄沙。


    刺客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中计了。


    杂草丛生的羊肠小道上,数匹骏马踏破了风声,疾驰在疾风骤雨中。


    贺兰决看着眼前几个蒙面人的背影,拼尽全力追赶才能勉强跟上。他们看起来训练有素,从一开始出城门时便将他从马车里拖了出来,取小径而急行。


    原先贺兰决以为这些人是来取自己性命的,为首那人却冷冷丢下一句“主人有令,护送你到夷州”,就没人再回应他的任何问题。


    他在雨中思绪放飞,有人要救他,就意味着有人要害他,只可惜这两拨人马他都不知道是谁。


    是因为他不交账本,叶少虞恼羞成怒要派人杀他?可一朝天子,何苦这么大费周章,名声在叶少虞眼里更不值一提。


    雨水砸在脸上生疼,涩得人睁不开眼睛,贺兰决只能凭着一点直觉在这条路上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