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不安

作品:《被退婚后嫁给前任他哥

    跟在领头官兵后面的那些人避之不及,急急勒马,连人带马尽数扑倒在谢瑾马前。


    “哎哟!”


    “哎哟!”


    一群人哀呼不断。


    被谢瑾丢出去那领头官兵摔得最惨,鼻青脸肿地爬起来,指着谢瑾骂道:“我们可是大司马派……呃啊!”


    “啪!”


    那官兵还不及说完,狠厉的马鞭精准抽中他嘴巴,三颗断齿卷着鲜血飞弹出来。


    谢瑾冷沉的眼光并未落在他身上,沉稳地高声道:“所有人都不许动,听从指挥,一一疏散。”


    声音刚落,跟随谢瑾而来的官兵训练有素地围拢过来,立即开始分散人群。


    甘芙护着怀里的小女孩,抬起头,正正对上谢瑾望过来的一双眼,她慢慢地朝他展露一个笑容。


    ·


    “冬娘,轻点!轻点!”


    甘芙坐在软榻上,已经洗沐过的乌发顺滑地铺在背后,冬娘正坐在小凳上给她红肿的脚腕上药。


    白天救那小童太着急,她不甚扭伤了右脚,初时还只觉得皮肉里头隐隐闷重,这会儿却一阵一阵的肿痛,饶是冬娘手法轻柔,按上去还是疼得她龇牙咧嘴。


    冬娘看着自家小姐好端端一只脚肿得老高,心疼得很,放轻些动作,又忍不住抱怨:“姑爷不送小姐回来也就罢了,这会儿都快戌时了,也不回来瞧小姐一眼,白白叫小姐一个人在这受苦。”


    甘芙眼睛睁大,愕然道:“冬娘你说什么呢?今日渭水边又是流民又是踩踏,大人怕是有的忙呢,况且,他回来了不能替我受疼,倒不如请个大夫来。”


    冬娘自然知道来给甘芙开药的大夫是谢瑾安排的,但她就是替小姐委屈,本来今日一家人舒舒服服出去踏青游春,横遭此祸,还不能叫人抱怨两句吗?


    她忿忿不平,顶了一句:“那日后小姐生产,姑爷若是有公务,也不回来守着了?”


    “冬娘!”甘芙没想到她会忽然来这么一句,羞恼道,“越说越糊涂了。”


    冬娘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这时玄黑的人影自庭院月色中走来,掀帘走入内室,瞧见橙黄灯光中甘芙那张素白无瑕的小脸,唤道:“芙儿。”


    甘芙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谢瑾回来了,转头弯起眼睛应道:“大人!”


    谢瑾看一眼她红肿的脚腕,拿过冬娘手畔的药膏,吩咐道:“你先下去,我来照顾芙儿。”


    冬娘应声出门,谢瑾接过甘芙的脚轻托在左手掌心,问道:“疼得厉害吗?”


    甘芙见他风尘仆仆,玄色披风里还穿着官服,便知道他一直忙到现在,不觉温声道:“还好,下午冰敷过,现又擦了药,我觉得好多了。”


    “嗯。”谢瑾定定注视她片刻,取出些药膏,极轻地为她涂抹,“疼的话,要跟我说。”


    “……好。”他动作温柔无比,甘芙心里熨出一阵暖意,轻声问道,“今天的事儿忙完了吗?”


    谢瑾抬首看她,嗓音含带歉意:“还没有,今夜我恐怕都要在京兆府那边,不能陪你。”


    “你自忙你的,不必担心我,”她顿了一顿,“可你也别太劳累,事缓则圆,从急反倒容易出岔子。”


    甘芙那时清清楚楚地听到那官兵说他们是大司马派来的,谢瑾却直接当众将人打下马,不知道今日之事将会演化到何种程度。


    “好。”谢瑾对她点头。


    甘芙沉下心思,问道:“那些流民是怎么回事?似乎没听过哪里闹灾?”


    谢瑾沉声道:“这些流民是从河北来的,据他们说,是闹了水灾和蝗灾,一路西进,到了长安。”


    “啊?那朝廷没管吗?”甘芙惊惑道。


    “朝中的确没收到灾情,陛下正命我调查此事。”谢瑾应答。


    “难道还能瞒报吗?”甘芙愤然,一激动就抽到腿筋,脚踝连着抽痛,缓下声气接着说,“那、那些灾民如何安置?”


    “暂由京兆尹开府库将他们安置在渭水北岸。”他放轻动作。


    甘芙缓缓点头,不过她忽得想起什么,问道:“新任京兆尹是殷小姐的父亲?”


    谢瑾动作一停,抬头应道:“是。”


    “流民都跑到渭水了,京兆尹等官都不知道吗?”她很疑惑,难道流民能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跑到京郊?


    谢瑾听她是说这事,心稍稍放下,说道:“的确值得怀疑。”


    甘芙觉得蹊跷,却也不能胡乱猜测,暗自压下心思,缓了一会儿,垂眸看见谢瑾还望着自己,微微歪头:“怎么了?”


    “没事。”谢瑾摇摇头,继续给她上药。


    甘芙感到脚腕清凉,舒服很多,笑道:“大人,你去忙吧,我等会儿也休息了。”


    谢瑾手握着她圆润的脚跟,顿了顿,轻柔地放下来,在近侧水盆中洗净擦干手,方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帖子,递给甘芙。


    甘芙好奇地望过去,立时看到婚帖二字。


    她几乎瞬间猜到是谁与谁的婚帖,笑容微微一滞。


    但她也只是顿了那么一下,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番,说道:“是殷小姐和二公子的婚帖呀,这么早就递来了。”


    谢瑾看着她垂首阅读的模样,肩头乌发垂落,遮住她半张雪白的脸。


    微风吹动烛火,晃得眼前人的眉眼一时清晰,一时模糊,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很不好,他的眼神不自觉盯她更深些。


    “我先放着。”谢瑾朝她伸手。


    “哦,”甘芙抬起眼,没察觉他的异色,将金帖放到他手上,撑起手臂往外张望两眼,“让冬娘进来吧,我想休息了。”


    “我抱你去床上。”谢瑾将金帖放到一旁,应道。


    “啊?”甘芙微惊,仰头看他,见他脸上似乎有些倦色,不忍多耽搁他,浅浅一笑,“那也行。”


    她说着,撑手往榻外挪动,然而下一刻有力的手臂轻轻穿过她膝盖和腋下。


    “脚别用力,会疼。”他轻声道。


    甘芙望着眼前的俊朗面容,愣神一瞬。


    她知道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抱她起来,是因为怕惊到她,拉扯到伤口。


    甘芙心里一暖,倾身双手攀住他脖颈,身上的香气扑到他鼻端。


    “好了。”她轻声道。


    她主动的动作令谢瑾的心重重一跳,方才那点不安感一扫而空,抬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心上人,她那么乖巧,那么可爱,好像他再做一些其他的、他想过许多回的事情,她也不会拒绝。


    但她受伤了,不能做那些事。


    谢瑾压下心思,稳稳地抱起她,放到床上,俯身小心地盖住她受伤的脚,又在床边坐下,替她掖被角:“近日倒春寒,夜里还冷,被子盖严实些,扭伤的脚可能半夜会抽痛,受不住就让下人进来替你揉揉,别强撑,更不能偏躺着睡,压到脚腕会疼。”


    甘芙第一回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絮絮叨叨的,忍不住翘起嘴角:“知道啦。”


    谢瑾望见她一双含笑的水眸,终于还是俯下身吻她粉嫩的嘴唇,沿着鼻头一路亲上去,在眉心多停留了一会儿,嗓音低哑道:“我明晚就回来陪你。”


    甘芙攥着被沿的手浮上热汗,半阖眼睑:“……好。”


    “睡吧,”他吻了吻她眼皮小小的红痣,“我的芙儿。”


    ·


    次日上午,甘芙坐在廊上,家仆正忙忙碌碌地开辟东边院子。


    上次在南郡时她就跟谢瑾说定了要在家里新辟一处花园,结果二人回来后都各自忙碌,没来及做,这会儿甘芙在家养伤,总算得闲,便叫老管家带了人把东边院子原本的一片空地开垦清理出来,细细地种上花卉。


    “小妹,天还冷呢,别在外头,仔细吹风了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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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甘芙眯着眼睛小睡,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欣喜地转过头,看见陈婉莹带着宜儿走来。


    宜儿见了姑姑就跑过去,扑进她怀里,软糯地喊了声“姑姑”。


    甘芙弯腰抱起宜儿坐在腿上,陈婉莹忙抬手急道:“你脚伤还没好呢,小心宜儿踢到脚踝!”


    甘芙抬头朝陈婉莹一笑:“不会的,嫂嫂。”


    宜儿低头看向她,小脸皱巴巴地问:“姑姑疼不疼?”


    甘芙看得心都快化了,捏捏她粉嘟嘟的脸颊:“不疼呀,姑姑见着宜儿就哪里都不疼了。”


    宜儿抱住她脖颈,短短的小腿安分地贴在她身上,软软说道:“我不乱动,姑姑不疼。”


    “哎呀,我们家宜儿会心疼人了,真乖呀。”甘芙忍不住亲她一口,宜儿也格格地笑起来。


    陈婉莹看着腻在一起的姑侄俩,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在劝,只道:“小妹你脚伤没好,别在这儿吹风,快随我进屋。”


    甘芙仰头笑:“好,咱们进屋说话。”


    冬娘在前头引路,陈婉莹搀扶甘芙跟在后头,几人进了屋,下人们很快端来温热的茶水和糕点。


    甘芙怀抱宜儿,问道:“嫂嫂怎么过来了?娘呢,她这几天身体还好吗?”


    陈婉莹挨着甘芙坐,给女儿短短的勾不到糕点的手里递去一片云片糕,应道:“娘都好,本来听说你脚扭伤了,要一块来看看你的,但我想昨日城外刚闹了流民,怕不大安生,就没让母亲一块来。”


    “嫂嫂思虑得是,”甘芙点点头,“嫂嫂来看了也是一样的,不而且我这脚没什么大碍,昨天大夫说没伤着骨头,养几日就好了。”


    陈婉莹:“那便好,不过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千万不能大意,免得落下病根。”


    甘芙心里暖洋洋的,眼睛弯弯地道:“好,都听嫂嫂的,一定好好养伤。”


    陈婉莹这才满意地点头,想起昨日事,又问:“昨日的潼湖姑娘你是何时认识的?我记得你出嫁时她也来过,却没细问。”


    “哦,潼湖是之前我雇佣过的一个游侠,她性子好,也热心,帮过好我几次呢。”甘芙道。


    “原来是游侠,”陈婉莹若有所思,复而点一点头,“难怪如此侠肝义胆。”


    甘芙不知为何陈婉莹突然夸赞她:“怎么,嫂嫂何出此言?”


    陈婉莹将昨日潼湖救护她母女两人的事栩栩如生地说予甘芙听,甘芙一惊,有些后怕,继而又感激潼湖仗义,只不过这嫂嫂口中的潼湖仿佛有些暴烈,跟自己见到的那个潼湖似乎不大一样,不过她没有细想,只以为是潼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道:“她昨日没同我讲这事,不然我该多给些金银才是,罢了,下次见了她再给吧。”


    陈婉莹称是,眼光一转,脸色收缓些,问道:“昨日我听那叶郡主说谢大人跟叶家曾有婚约,这事你之前可知道?”


    “这事,”甘芙指尖微顿,“这事我没听大人提起过。”


    “那……”陈婉莹面色显露不悦,“这本来也没什么,左右你从前也有过婚约,但这事由叶家小姐同你说起,恐怕不大合适。”


    甘芙岂听不出她言语的责怪意思,心情古怪地低落些许,但她一贯善于隐藏心绪,不愿让亲人担心,和缓地笑道:“嫂嫂,这都过去了,况且还是父母口头之约,还不知道有没有真定过亲,不说也没什么。”


    陈婉莹却是不赞同,按住她的手:“小妹你刚成亲,还不懂,夫妻之间最紧要的就是坦诚二字,若是今日你瞒我一事,明日我瞒你一事,将来这些事情叫旁人揭露出来,最伤夫妻感情。”


    甘芙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谢瑾。


    可什么又算得上了解呢?她跟谢握瑜在一起那么多年,她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他,但最后不也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