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且在姐姐的卧室门外站了三分钟，被捕获的小鸟般动弹不得。


    但很奇怪，与她视线相撞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姜且用捉奸一样的视角凝视女人，女人却回以微笑，甚至给出一个吻。


    落于姐姐眼角，又轻又薄；姜且也感受到一点温度，回想她的嘴唇擦过皮肤该多么令人战栗。


    女人在抖，姜且同样颤抖——


    一切被搅得天翻地覆。


    -


    雷声过后，暴雨将整个青川吞入雨幕。


    姜且站在窗边，盯着玻璃窗上不断滑落又下坠的水珠，面上没什么表情。


    “规矩就是这样，首付，验收半年再付，尾款三年结清......姜总，你可别觉得吃下华诚这么简单。”


    咔哒。逐渐飘来的烟味令姜且再度蹙眉，不过坐在会议桌尾的男人却不知情，只是摸摸自己的地中海脑袋，弹过烟灰便继续，“华诚是业内公认的制造商头部，口碑摆在那，万协虽然家大业大，在汽车行业却没有经验，没有消费者会认同你们。”


    “任何事情都得讲究排资论辈，想分新能源这杯羹，就得拿出该有的诚意来。”


    诚意。姜且双手环抱，示意身后的助手打开投影仪。


    “陈总，我当然对这次并购满怀诚意。”


    话音落下，亮起的显示屏把姜且的诚意展示个彻底。


    “这份数据您应该非常熟悉，不知研究过多少次，或许做梦都会梦到......”


    高跟鞋叩响瓷砖，哒，哒，一下一下。直到姜且完全站定，将陈总的烟接过又掐熄。


    红唇轻轻开合，冷冰冰的声音便钻出来：


    “真可惜，应该只会出现在噩梦里。”


    “根据华诚近三个季度的数据报告，不难发现您遇到了难以解决的现金流问题，急需一笔巨额投资。”拍去落上袖口的烟灰，姜且才走至会议桌边坐下。


    “如果陈总的诚意就是占用资金，让合作方为您提供无息贷款的话，不好意思，您的噩梦短期内应该无法结束。”


    没有任何示意，助手立刻将另一份文件递至陈总面前。


    只一瞬，他的面色立刻白了，就像被窗外的雨淋了满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负债累累，财务造假......现在的华诚就是一辆即将报废的汽车，内忧外患，怎么撑得下去？”


    姜且的声音还跟方才一样，就像这场席卷青川的雨，不见怒意却威压尽显。


    她毫无感情地将最后一片枯叶拍落：


    “合同就在这里。签，万协帮您解决所有债务；不签，等到明天开盘，这些数据会精准无误地出现在所有财经新闻的头条。”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姜且是朝门外走的。


    她接过助手递来的文件才淡淡开口，“不用着急，陈总，我相信您是聪明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


    家宴开始前五分钟，姜且赶到姜家。


    她总能冷静地处理所有待办事件，即便是在工作行程繁忙，已经分身乏术的情况下。


    本来准备把华诚这块硬骨头彻底吃透，不过今天是姜家家宴，又赶上暴雨天气，姜且罕见地决定让出部分利润。


    结束会议已近八点，她还没有吃晚餐。


    但很遗憾，姜家不是个能够安静吃饭的地方。


    “上次安排跟任总儿子见面的事，为什么没去？”坐在长桌一边，姜且不答，只是用叉子扒拉餐盘里的芦笋。


    她今天没吃午餐，这牛排煎得不错，却钓不起胃口。


    反倒想吐。


    “姜且，我在跟你说话。”餐刀落在桌上，砰的一下，惊雷乍起。


    噼里啪啦如同珍珠落地的声响后，雨下得更大。


    长桌另一边的男人，姜家老爷姜关岳站了起来，又被佣人搀扶着坐下。


    “事情太多，忘了。”


    姜且仍是平静作答，盯着牛排好一会，终于切开一块送入口中。


    A5和牛，姜家人的喜好，可姜且不喜欢。


    “不要耍花招，尽快结婚，生下孩子，这才是你应该做的。”长久沉寂后，姜关岳终于冷哼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像风吹过来。


    “私生女再厉害也没用，要不是莱莱无法生育，我根本不会给你进入姜家的机会。”


    “只要我活着一天，姜家就只有姜莱一个亲孙女。”


    姜且笑笑，想说当然，不过手机忽地响起，她看了眼来电信息，直接打开免提：


    “姜且，你怎么还没来？酒都满上了，等了半天没见人影。”


    妩媚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带了点习惯性撩拨的语气。姜且却只是冷淡回应，“我在跟爷爷吃饭。”


    “吃饭？我以为爸爸去世就不用参加家宴了，没想到还有......MAY，好久不见，过来亲一个。”


    这句过后，听筒响起女人黏腻的撒娇声，酒杯相撞的叮呤咣啷。


    姜且知道她又在跟女人接吻，有些无奈，“姜莱，不要太放纵。”


    “电话里说可没用，来酒吧找我吧。GPETCLUB，恭候姜总光临。”


    嘟嘟。电话被迅速挂断，姜且看了眼坐在一边，即将发怒的姜关岳，冲他点头便自行离开。


    其实她没有忘记要去GPETCLUB的邀约，不过每月一次的定期家宴的确令人头疼，姜且只好借姜莱之口，名正言顺地拒绝姜关岳。


    七分钟后，姜且推开酒吧大门。


    还没有正式营业，CLUB内却已热火朝天。无数身材高挑，妆容艳丽的女人正跟随舞曲扭动身躯，或者与刚刚认识的对象拥吻。


    因为是面向女同性恋开放的酒吧，在场只有女性，不过姜且还是能一眼找到正躺在女人堆里，衣衫半敞，唇妆都花了一半的姜莱——


    姜莱在的地方永远是奢靡混乱的景象。


    “可算来了......你们玩去吧，我跟姜总单独聊会。”亲了口趴在怀里，小猫一样的女人，姜莱终于撩开白金色长发，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守规矩呢？家宴这种老掉牙的习惯，不去就不去了，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Notjudgment，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是啊，跑去干什么呢？”喝了口侍者送来的苹果马天尼，姜且对她的评价表示认同。


    这才解开衬衫纽扣，拉了拉袖子，仰面靠在沙发上。


    她当然知道自己跟姜家人没有感情，可很多事情不是姜且说了算的。


    于是叹了口气才合眼，“让我先躺会。”


    酒吧内的暧昧灯光绕过面颊，淌至腰际。


    令姜且像一捧终于被融化的白雪，衬衫软下去，绷直的脊骨卸了力——


    黑发如叶，红唇像花，那些嘈杂奢靡的，轻浮的暧昧分明与她相悖，可姜且又能那么真切地融入其中，成为光怪陆离的一部分。


    “你说的对，跑去干什么呢。”


    “……”


    “姜且，你要不是我妹，我现在真想亲你。”


    有些无语地笑了下，对这个回国不久，思想开放且极度信奉享乐主义的姐姐见怪不怪。姜且直起身子，看都不看姜莱，“姜莱，这是国内，不要随便对女人发.情。”


    “尤其是对快要三十岁的你的妹妹。”


    “二十七岁也叫快三十？而且我可不是来者不拒，不够漂亮的根本入不了眼......”


    话到这里，姜莱才像是想起什么般揽住姜且肩膀，“说起来，姐姐前段时间碰见只流浪猫，啧，真是漂亮到不行，比很多明星都漂亮，气质更是没得说。”


    “调.教好了带你见见，估计还得十天半个月的。”


    “这么久，还有你调.教不好的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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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吗？”


    一杯马天尼下肚，似乎有些微醺，姜且拍开姜莱的手，又接过一杯尼格罗尼。


    虽然不觉得有什么好喝，不过在热烈放纵的氛围下，姜且也想恍惚一回。


    自从进入姜家，或者说更久以前，姜且就开始强迫自己清醒，用尽各种手段向上爬，流血也要成为人上人。


    “调.教是一回事，受伤又是另一回事。这小猫是我出车祸遇到的，刚来大城市无家可归，总得给人家养养吧。”


    有些无奈地摊手，姜莱的语气像在炫耀自己是个好心的正人君子一样，“至于那方面，啧，保守得很，同居两个月了就是不让碰，最亲密也只能搂着腰睡觉。”


    “答应住进我家的时候还笑呢，想做点什么就翻脸不认人......我还偏不信这个邪了，一定要哄她乖乖给我。”


    “给钱不就行了，没见你对哪个女人这么耐心过。”


    姜且还是淡淡的语气，盯着手里的酒杯，眼神跟着酒精不停流转，雾蒙蒙的。


    “你当十几岁小孩谈恋爱呢。”


    不过姜莱知道，她有点醉了。


    尾音带了点懒，小钩子般抓人。


    “姜大小姐不是最讨厌玩恋爱游戏吗？”


    “没办法，她太漂亮了，还很单纯，跟别的宠物不一样，让我很有征服欲。”


    太漂亮了。忍不住嗤笑一声，姜且心想漂亮又不是长期饭票，新鲜感过去还是会被一脚踢开。


    不过恍惚间，姜且似乎也看见张分外漂亮的脸。


    那才是真正的别开生面。对于十七岁，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姜且来说，实在漂亮过分。


    ...…


    想到这里，姜且合上眼睛，确信自己是真的醉了。


    接下去的两周，姜且顺利完成对华诚的并购，并正式带领万协集团开拓新能源汽车领域。


    这是万协构建生态体系，全方位影响现代生活的重要一步；也是姜且向董事会展示野心，披露能力的关键步骤。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姜且能够做到的，远远不止这些。


    几天后，姜且收到姜莱的信息，说最近拿到一瓶精心酿制的好酒，特地邀她到家中品尝。


    姜莱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不过专注享乐的她在品酒方面倒是没得说，甚至小有成就。于是姜且答应下来，驱车前往姜莱家。


    咔哒。输入密码，姜且打开房门。


    迎接自己的只有空无一人的客厅，放在茶几上的红酒——


    以及散落一地的女士衣物。


    “……”


    已经对姜莱随时随地的纵欲行为见怪不怪，可姜且仍有些语塞。出于礼节，她选择无视这片狼籍。


    正思考着要不要离开，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呃......莱莱，不要。”


    姜且止步，径自走入屋内。


    她没有偷窥亲密行为的癖好，只是那个声音令人想起姜莱提到过的流浪猫，以及醉酒后，许久未见的女人的脸。


    嗡嗡。


    越走近，震动的声音越清晰，伴随止不住的低吟。


    等姜且走到门前，听姜莱用夸奖的语气说着“真乖”，透过门缝，与那只小猫对上视线——


    别开生面的脸，和记忆里的面容重叠，白皙的面颊带着红晕，挂着泪。


    衣衫不整的女人此时坐在姜莱怀里，抱住姜莱的脖颈喘息。


    她更加失神地颤抖，姜莱则不断操纵遥控器，欣赏女人愈发情动的脸。


    “你真漂亮。”


    背对卧室房门，姜莱并未发现站在门外的姜且，只是仰起脑袋，似乎想吻怀里的女人。


    “喜欢吗？雾雾，我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我。”


    被称作雾雾的女人则乖顺点头，吻了下姜莱的眼睛——


    在愈加急促的战栗后，抱住姜莱，盯着门外的姜且回答：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