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蓝对于应水砚的预兆，一向准的可怕。


    她没有犹豫多久，接起电话，不出所料，对面是应水砚助理焦急的声音。


    “不好、不好了於总，应总……应总他不见了！”


    真的听到和感受到完全是两码事。


    於蓝两眼一闭，只觉得头皮发麻：“什么？他不见了？”


    她看了一眼和应水砚的聊天记录，眼神微动：“你确定？他和你最后一次见，是在哪里？报个位置，我去找他。”


    “我，我……”助理结巴了好一阵，犹犹豫豫的就是不肯说应水砚最后的位置，不仅如此，还越说越小声：“不、不行，不能说！”


    於蓝的怒气已经直冲头顶了，事到如今还藏着掖着，要知道现在让她保持理智，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了。


    “这有什么不行的？是你老板重要还是你们老板的金口玉言重要？”


    助理咽了咽口水：“……於总，不能说，真的不能说，应总、应总他不让我交代的。”


    又是这个应水砚！


    自己人不见了，好不容易知道地点还跟我玩脑筋？


    於蓝彻底恼羞成怒：“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不知道孰轻孰重吗？再犹豫五秒，等找到你老板，我一定让他原地开除你！”


    “告诉我，他最后究竟在什么地方？！”


    “……”


    “……”


    於蓝冷笑一声：“我的耐心非常有限。现在，只有三秒了。”


    “三。”


    助理抱歉的声音瞬间从耳边传来。


    於蓝：“二。”


    “——我，我说！”助理大口喘气，总算向於蓝交了这个底：“我们，我们最后就在您的公寓下面！”


    於蓝拿着手机的手一僵。


    “对不起於总，如果不是应总再三强调，我也不会不敢跟您说。”


    助理总算是松了口：“应总，应总说您今天看上去心情不太好，但又不知道您在哪里。她想，不管怎么样你总会回家的，于是，于是他就和我一起等在您的公寓楼下。”


    於蓝脑袋一片空白。


    一个想法逐渐在她脑海里生成，“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一共发生过几次？”於蓝摇头，“不，我是说，他等了多少次。”


    她想到自己之前对应水砚的那些愤怒和指责。


    “拜托你不要跟着我了。”


    “你又去套了我的地址？不然怎么能知道我今天回公寓？”


    “应水砚，你是不是很无聊啊。”


    助理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听筒传来：“每一天。”


    “应总，他每一天都会来。”


    嗡嗡的耳鸣声瞬间将於蓝与整个世界隔绝，她拧着眉，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每一天？”


    “是的。”助理回想了一下：“於总，您上个月和这个月一共出差十五天。有五天没有回家，还有两天……我不知道。”


    “那两天怎么了？”


    助理说：“应总没来，他生病了。”


    於蓝彻底沉默了：“……”


    那应该是他们人格交换的时候。


    可於蓝万万没想到，应水砚和应火砚这两个人，他们明明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


    以及对她截然不同的方式。


    一个对她恨不得避而远及，另一个对她死缠烂打。


    却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诡异的默契。


    於蓝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上胸口，直到此刻，她仍然能感觉心跳在震颤。但现在，实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


    於蓝咳了声，把这些想法全都抛之脑后，重新盘问：“先不说这个了。你们今晚在哪里等的？不是下雨了吗？”


    助理也才回过神，或许是刚才的话题让他失去了对於蓝的一丝惧怕，接下来的问题，他回答得非常流畅。


    “……下雨了，应总说担心你，说要看於总您回来才肯走。


    “一开始，我们是呆在一楼的电梯厅旁边，才没有被淋到。后面又等了一会，应该……是六点十几分的时候，应总说您可能不会来了，我们才打算走的。”


    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


    於蓝：“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她几乎满心满眼都扑到电话上，直到感受到一双冰凉的手握上她的时候，於蓝一顿，下意识看了一眼手的主人。


    是於小琪。


    她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於蓝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她低下头，会意了。


    太冲动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怎么能找到应水砚的下落。有一个想法，应水砚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走得如此匆忙？


    於小琪的手轻微施力，於蓝能感觉到她渐渐没有那么燥热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於小琪刚才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


    於小琪也小声说了出来：“不要急。”


    於蓝恍然，她太心急了。不光是应水砚和於小琪，她都过于心急，过于急切了。


    於蓝越听越焦急，她遇到迫切的事情就忍不住要多想，於小琪的事情才刚出，应水砚的事情就接踵而至。


    她怎么能不急？


    助理接着回忆说：“应总好像是在公寓旁边看到了什么人。我想跟应总一起追过去的，但是他让我在原地，如果他没有回来就给您打电话。我，我就……”


    接下来的事情，助理不再开口了。


    於蓝也知道了，应水砚没有回来。


    於蓝举着手机，僵在半空中。


    於蓝只觉得头顶冒着一圈耳鸣，她有点听不到於小琪和助理的声音：“他看到了什么人？有没有透露一点别的线索，他……”


    “不知道。”


    那应水砚能去哪里呢？


    於蓝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应水砚偶然投过来的那个眼神。


    倔强的、执拗的、恳切的。


    於蓝有些哽咽了。


    电话那头，助理又说：“但应总说，只要我打这个电话给你，你就一定能找到他的。”


    於蓝懵懂地抬起头，还是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助理说完，叹了口气：“於总，我先继续和警方调查一下附近的监控。如果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於蓝：“嗯，好。”


    挂了电话，於蓝还是迷茫。


    於小琪问她：“於蓝姐，你知道应水砚去哪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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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就悬挂在於蓝的喉咙，她的嘴唇微微发颤，眼睛一亮，她说：“我知道了。”


    “在哪里？”


    於蓝说了一个人的名字：“於天逸。”


    於小琪愣了愣：“他？是他？”她恍然地说，“如果是这样倒也合理，现在正是於蓝姐你和他竞争的时候，应水砚如果在这个时候出事，你就一定会分心，从而……”


    “我不会分心。”於蓝说，“我要干的，只有一件事情。”


    於小琪：“什么事情呀？”


    “我要於天逸知道。他想要什么，我就要什么。”


    於蓝笑着躺回自己的位置。


    於小琪说：“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外婆……外婆之前跟我说过，於家继承人的事情就在这两天了。”


    “去一个地方。”


    於小琪：“什么地方？”


    於蓝：“於天逸的，家。”


    於小琪撑着手，却想了另一个问题：“我觉得不用，如果他真的不想见的话，我们短时间也找不到他。”


    “那你说，我们怎么找？”於蓝摩拳擦掌。


    於小琪笑了：“那还不简单？给他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於蓝：“……”


    於蓝眼神一动：“倒也，未尝不可？”


    上次见於天逸，还是在那场宴会上。本来於蓝对于於天逸此人也没多少看法，这本来就是个良性竞争，你比我好那就你上。


    但她最见不得在背后动歪脑经的人了。


    於蓝拿起电话，准备拨通，於小琪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在一旁说道：“於蓝姐，我是说如果。如果，应水砚真的不在於天逸那里，那我们打这个电话不会有点太……”


    “关键是现在正是你和他竞争的关键时候，如果不是他，於天逸又平白无故受了冤枉。这个气，他就必须找个地方撒。”


    於小琪看了眼於蓝的脸色，慎重开口：“如果他借此机会真的当上了於家的掌权人。那不光是你，我、应水砚，就真的有危险了。”


    於蓝眼神微动。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於小琪好像变了。


    她不仅能察言观色，甚至比之前……更慎重了。


    窗外的雨一直下。


    於蓝转过脸，郑重地指着自己，问於小琪：“你觉得我傻吗？”


    “不傻啊。”於小琪连忙摆手，试图和於蓝刚才说的话划清界限：“於蓝姐你怎么可能傻，你这么厉害，我佩服都还来不及呢。”


    於蓝：“行，但除了厉害。还有一点，我确实比不过他。”


    於小琪听得都疑惑了：“於蓝姐你要学识有学识，要能力也有能力，到底是什么点让你觉得不如於天逸啊。”


    窗外一声惊雷，把於小琪吓了一跳，於蓝却充耳不闻，车窗浮现出於蓝那张平静的脸。


    於蓝看着自己的脸，背对着於小琪，她微微一笑。


    於蓝：“我，没有他这么会赌。但并不代表，我不敢赌。”


    於小琪想说的，於蓝明白了。


    於蓝想做的，於小琪却还没懂。


    於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电话，我必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