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入局

作品:《从神策府到星海尽头

    跃迁航道的流光缓缓褪去时,梦身号已经平稳驶入了仙舟联盟边境的公共星际航道。


    无数星辰在墨色的天幕上明明灭灭,像随手撒开的一把碎钻,铺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光轨。


    景元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白瓷茶盏。


    手边壶里煮着符玄准备的桂花茶,甜香混着热气袅袅地飘出来,填满了整个驾驶舱。


    自动驾驶系统平稳运行着,控制台的各项参数都稳定在安全区间,不用他费半点心。


    他摊开已经泛黄发脆的手绘星图,指尖定位在少年时的自己画的小圈圈,旁边写着“当往”。


    当年画下这张图的时候,他还是个刚从学宫结业、一心想挣脱家族安排的毛头小子。


    如今再拿起这张图,他已经卸去了一身权柄,真的走在了这条年少时梦寐以求的航道上。


    他把星图放在控制台上,端起茶壶抿了一口热茶,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是罗浮的味道。


    闲下来的日子实在太过惬意,他甚至忍不住哼起了罗浮的民间小调。


    那是小时候在地衡司外的坊市里听来的,唱的是巡海游侠驾舟闯星河的故事。


    当年小小的他哼唱了无数遍,后来从军,日日陷在军务与文书里,再也没唱过。


    如今再哼出调子,依旧熟稔得很。


    调子混着茶壶里冒出的热气,把驾驶舱填得满满当当。


    他已经想好了,先去碎光星云看看传说中的极光,再去塔拉萨看看当年云上五骁并肩作战过的地方,然后一路往银河的更深处走,去看那些他只在书里看过的风景。


    不用赶时间,不用算布局,不用考虑百万生民的安危,想停就停,想走就走,真正的无拘无束。


    突然,控制台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预警,刺眼的红光瞬间铺满了整个驾驶舱。


    景元端着茶壶的手顿了顿,倒也没什么紧张的神色,迅速调出附近的监控画面。


    公共航道的正前方,三艘印着星际和平公司标志的巡逻舰呈品字形散开,将一艘小型货船死死围在了中间。


    巡逻舰的炮口死死锁定着那艘连武装护盾都没有的货船,像三只围堵羔羊的恶狼,半点退路都没给对方留。


    景元一挑眉,在控制面板上一划,接入了双方正在使用的公共通讯频道。


    刚一进去,就听见一个粗嘎嚣张的声音,正对着货船破口大骂。


    “少**给老子废话!通行税在这条航道上,老子说要补,你就得补!”巡逻队队长的声音里满是蛮横,“三个月的税,连本带利一共三百万信用点,要么现在交钱,要么老子扣了你的船和货,把你们这群穷鬼卖到矿产星挖一辈子矿!”


    紧接着传来的,是一个带着哭腔的中年男人苦苦哀求的声音:“长官,我们真的交过了!出发的时候在仙舟星港交了全航程的税,有官方凭证的!我们就是个小商队,这船货是我们整个星球一年的收成,您扣了,我们全星球的人都活不下去了啊!”


    “凭证?老子不认!”巡逻队队长嗤笑一声,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再说最后一遍,要么交钱,要么卸船!再废话,老子直接开炮,把你们连人带船轰成渣!”


    景元靠在驾驶座上听着对话,嘴角笑意肉眼可见地消失。


    当年他刚入云骑军的第一次出征,也是这样的场景。


    运送部队的天艟迫降在陌生的海洋星球,同伴被傀儡蛸操控,敌我难辨,军心涣散,所有人都陷在绝境里。


    那时候他就明白,这世间最让人无力的,从来都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被强权肆意践踏的绝望。


    他不可能再让悲剧重演!


    他关掉了梦身号开启的隐身模式,银灰色的星槎缓缓驶向前方,稳稳地停在了货船和巡逻舰的中间,刚好在对准货船的弹道上。


    突然出现的星槎让通讯频道里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巡逻队队长的怒吼就炸了过来:“哪来的杂碎,敢管星际和平公司的事!立刻给老子滚开,不然连你一起炸!”


    景元打开通讯麦克风,声音通过过频道传出去,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位长官好大的威风,只是不知道,你这威风,是公司给的,还是你自己私封的?”


    他接着问:“重复收税、私扣民船、非法盘查,星际航道通用公约、公司星港管理条例还有仙舟联盟与公司的合作协议那条有写?,怎么,这条航道上,你的话能大过联盟和公司的规矩?”


    巡逻队队长显然是没料到,半路杀出来的这个人,居然把条条框框摸得这么清楚,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育老子?在这条航道上,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我看你是活腻了,兄弟们,炮口给我对准这艘破船,我倒要看看,他嘴硬还是我的炮硬!”


    三艘巡逻舰的主炮同时调转方向,锁死了景元的梦身号。


    货船的船长吓得在频道里喊:“石先生!您快走吧!别因为我们连累了您!”


    石先生是景元在公共频道的ID。


    景元靠在驾驶座上,指尖在控制面板上不紧不慢地划着。


    工造司出品必属精品,就算是十天赶制出来的星槎,哪里是公司普通巡逻舰能比的?


    别说三艘,就算是三十艘,想破开梦身号的防御盾,也得费上半天功夫。


    更别说,他从来都不是靠蛮力说话的人。


    不过数秒的功夫,景元就悄无声息地黑进了三艘巡逻舰的主控系统,像逛自家后院一样,翻遍了里面所有的文件。


    近半年的航行日志、私下里和商队的通讯记录、劫掠来的信用点转账流水,甚至还有他们和周边星际海盗勾结、五五分成劫掠过往商队的合同……全都被他扒得一干二净,就连那个素质极低的队长偷偷挪用公款养情妇的证据,都没放过。


    景元把这些证据打包,一键发送给了星际和平公司总部、银河航道管理局执法总队。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打开麦克风:“你这半年来在这条航道上干的好事,我已经全发给公司总部了。算算时间,撤职令和执法队的拘捕令,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三分钟之内,你的乌纱帽必掉。”


    他的话音刚落,三艘巡逻舰的内部通讯就响了起来,尖锐的提示音隔着通讯频道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巡逻队队长的声音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接起内部通讯,才听了一句,脸就瞬间惨白如纸,连握通讯器的手都开始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横行这条航道半年多,从来没出过事,今天居然踢到了这么硬的一块铁板。


    犹豫了半天,他最终还是咬着牙,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声“撤!”


    三艘巡逻舰立刻调转方向,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危机解除,货船那边传来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舱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粗布工装的中年男人带着十几个船员,对着梦身号深深鞠了一躬,正是刚才在频道里苦苦哀求的船长。


    “多谢石先生的救命之恩!”船长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对着驾驶舱的方向连连鞠躬,“要是没有您,我们全船人今天就都完了,我们整个星球的人,也都活不下去了!”


    景元打开了星槎的下层舱门走了下去,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这么客气。游侠之道,本就是见不平则鸣,无论是谁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被欺压。”


    他这一露面,商队的人都愣了愣。


    他们原本以为,能一句话逼退公司巡逻队的,应该是个气场凛冽的大人物,没想到居然是个眉眼温和的英俊青年,看着温文尔雅半点架子都没有。


    船长反应过来,连忙招呼身后的船员,搬了几个箱子过来。


    “石先生,这点薄礼,您一定要收下!”船长把箱子往景元面前推,满脸的真诚。


    景元笑着把箱子推了回去,摇了摇头说:“心意我领了,但东西不能收。你们这船货是全星球的生计,换了粮食和药品,还要回去给乡亲们过日子。再说了,我一届游侠,本就不是为了图什么回报。”


    无论船长和船员们怎么劝,景元都不肯收。


    众人看着他的眼神,越发的敬佩和感激。


    船长实在没办法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石先生,那您要是不嫌弃,我们请您去落星港吃顿饭吧?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落星港,您要是顺路的话,就跟我们一起走,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也好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景元原本规划的下一个补给点,正好就是落星港。


    落星港是这片星域最大的中立星际港口,也是巡海游侠最常聚集的地方,正好去看看,顺便补给一下物资。


    他笑着点了点头:“好啊,那我就叨扰了。”


    他们结伴朝着落星港的方向驶去。


    路上,景元和船长在频道闲聊,才知道他们来自一个叫尘壤星的小型农业星球,位置偏僻,资源匮乏,全靠种一种星际通用的粮食作物为生。


    这一船货,是他们全星球人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收成,要运到落星港卖掉,换接下来一年的粮食种子、药品,还有过冬的燃料。


    要是这船货被抢了,他们星球上老弱妇孺,怕是都熬不过这个寒冬。


    景元听着心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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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感慨。


    他曾经处理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小到商队被劫,大到星球被入侵,他见过太多强权对弱者的碾压,也拼尽全力护了罗浮数百年的太平。


    可这银河太大了,还有无数像尘壤星这样的小星球,无数普通人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被肆意欺压着。


    他以前总觉得,守好罗浮就够了。


    可如今真的走出来才明白,护佑的初心也从来都不该被方寸之地困住。


    就在这时,货船的主控系统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队长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跑回驾驶舱。


    屏幕上显示,货船尾部的加密货舱,因为刚才巡逻舰炮击的冲击波,锁芯出现了严重的故障,随时都有彻底锁死的风险。


    “坏了!”队长急得满头大汗,手都在抖,“这是我们帮一位雇主带的加密货箱,雇主给了很高的定金。这要是锁死了,我们根本赔不起啊!”


    景元得知情况,用星槎的主控系统连接上货船的加密锁,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修复了锁芯的故障,还顺带着加固了一层防护程序。


    只是在修复的过程中,梦身号的扫描系统,无意间扫到了货箱里的东西。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货物,是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数据存储器,里面的文件被层层加密,用的还是公司市场开拓部的顶级加密算法,根本不是普通民用运输该有的东西。


    景元心里多了几分疑虑,但没声张。


    船长千恩万谢,只当他是技术高超,半点没察觉到异样。


    切断频道后,景元才调出刚才无意间复制下来的加密文件,启动梦身号的顶级破解程序。


    另一边,灰溜溜撤退的巡逻队队长,正战战兢兢地给自己的上级写汇报。


    他不敢隐瞒半分,把半路杀出的“石先生”的所作所为,还有梦身号的型号、影像、技术特征,全都一五一十地写了进去,连景元的声音都附了录音,生怕上面追责下来,自己背全锅。


    这份汇报一路往上递,最终,落在了星际和平公司总部,市场开拓部主管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办公桌上。


    施耐德坐在能俯瞰整个匹诺康尼全景的豪华办公室里,指间夹着一支雪茄,漫不经心地划开了这份汇报。


    当看到监控里截下来的景元的侧脸,还有那艘带着罗浮仙舟制式特征的星槎时,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认识这个人,仙舟罗浮的神策将军景元,那个凭一己之力撑起罗浮的智将,星核危机里连绝灭大君幻胧都栽在了他的手里。


    前几天刚收到消息,他卸任了将军之位,不知所踪,没想到居然跑到这片边境航道,坏了他的好事。


    “有意思。”施耐德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屏幕上景元的资料,眼神里满是算计,“不好好在罗浮养老,非要来管我的闲事。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对着那头下令:“通知下去,落星港那边,准备好迎接我们的贵客。”


    挂了通讯,施耐德看着屏幕上景元的照片,冷笑了一声。


    什么神策将军,什么巡海游侠,敢挡他的财路,就算是仙舟的传奇也得折在这里!


    而此时的梦身号上,破解程序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加密文件的第一层,被成功破开了。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表格,还有十几个偏远星球的坐标。


    里面详细记录着市场开拓部如何用霸王契约强行掠夺当地的矿产资源,如何奴役原住民开采,如何用非法手段打压反抗者,甚至还有和丰饶孽物私下交易、用长生种做实验的记录。


    每一笔账目都触目惊心,每一条记录都沾满了鲜血。


    在文件的末尾,赫然签着一个名字——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旁边还盖着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的公章。


    景元看着这个名字,眼神沉了沉。


    他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当年处理星核危机的时候,就听过这个前无名客的名号,知道他是公司里最不择手段的狠角色,信奉“开拓就是生意”,为了利润连和毁灭大君合作都做得出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随手救了一支被欺压的商队,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撞进了这么大的一个局里。


    景元抬眼,看向控制台的星图。


    屏幕上,前方不远处的落星港,已经清晰地标注在了航道上,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航程。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星海,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无奈。


    “看来这游侠路,从一开始就不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