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母

作品:《大小姐跑路去当散修了

    衍极大陆,无瑕剑谷,某幽静洞府内。


    朱唇玉面,眉心一点红痣的白衣女修正盘膝打坐。


    在做完最后两个周天的吐纳后,她睁开双目,眉心却微微蹙起。


    女修不是谁,正是祝家鼎鼎有名的天才修士——


    祝含灵。


    身负百年难遇的变异雷灵根,四岁引气入体,十八岁筑基,四十岁金丹,九十九岁元婴,是祝家这一代当之无愧的修炼天才。


    年前她刚渡完元婴雷劫,为稳固境界选择闭关,前两日才出关。


    只是闭关成果不佳,修为仍虚浮不定。


    思及此,祝含灵不免露出愁容。


    倏地,一道传讯自剑谷深处传来,出自与她交好的堂弟之手。


    她一目十行读完,心绪越发纷乱,接连叹上两声。


    今日,是母亲亲女归来的日子。


    祝含灵虽是修真世家出身,在外人眼中是尊贵的祝家大小姐,但实际她只是祝家主的养女,家主亲女另有其人。


    只是那位尚在襁褓时,便被贼人所害,祝家人以为她命绝当时,对外鲜有提及,故而外人只知祝含灵,不知家主早夭亲女。


    听堂弟所言,那位如今取名燕寒月,福缘极其深厚,幼时侥幸被人所救,又因缘踏入修行之道,拜入西州宗门。


    眼下与他们同为剑修,是罕见的单冰灵根,百岁不到就踏入元婴境,也是个天才。


    据说燕寒月是在外游历时,与祝家子弟不打不相识,这才阴差阳错查明身世,前来剑谷认亲。


    如此一来,祝含灵这位兢兢业业在任多年的大小姐就难免陷入尴尬处境。


    毕竟,当年那位对稚子也能狠下杀手的贼人,不是谁,正是她的生身母亲——


    秋凌波。


    未婚先育,生子即抛子,远走十年杳无音信,一朝归来却犯下滔天罪行,杀亲、夺宝、叛族,恶事做尽后全身而退,却苦了她的血脉祝含灵。


    所谓母债女还,生母作恶,祝含灵难以独善其身。祝家有不少人自此对她心存芥蒂,其中以祝含灵的养母尤甚。


    这位家主夫人素来性情柔弱,因无法接受亲姐杀害亲生女儿的事实,悲痛过度甚至偶尔神志不清。


    曾经那么疼爱祝含灵的一个人,自那以后却只把她当仇人的女儿看待。


    祝含灵自嘲,母亲尚且会因为此事厌恶抗拒她的接近,更不要说苦主本人。


    特别,她还自幼就被祝家收养,凭白占了对方大小姐的位置百年。


    鸠占鹊巢的剧目,演到真鹊归来一幕,祝含灵一时半会也窥见不得自己的结局。


    等等,不对劲!


    有杀意袭来!


    祝含灵惊醒,瞬时打起十二分警戒,铺开灵识去寻敌人方位。


    正欲出手,对方猝然射出的一记灵力法弹就先击中她。


    登时,右肩疼痛如同利剑钻心。


    但祝含灵无暇顾及伤痛,心头满是忌惮——


    此、此人来到她的地盘上竟也能轻松偷袭得手,修为一定远高她,对付起来只怕很难。


    “什么人?”


    话音落下,一对主仆从洞府外款款走入。


    为首的女修,雪肤白衣,面如春花,眸含秋水,好一副温情长相。


    然而,最令人心惊的,还得是她面容与祝含灵的养母近有七成相似。


    只见她红唇轻启:“百年不见,我的女儿竟已出落成如此模样。”


    祝含灵闻言心神俱颤,一时难以自持,睁大双眼将面前的意外来客看了又看。


    这就是秋凌波?


    她那位生母?


    小一百年来,祝含灵对秋凌波的认知,几乎全部来自流言蜚语,若面前这位女修当真是秋凌波……


    那今日,便是她这个女儿第一次得见母亲真容。


    “只是你受祝家供养,为何修为还如此不济?竟然连那个早该命绝的死孩子都不如?”


    “嗯?走的什么神?莫不是痴傻到连亲生母亲都认不得了?”


    刻薄的话接二连三自女修口中吐出。


    祝含灵心头热血陡然冷下去大半,朗声质问:“你为何闯我剑谷?”


    “自然是为你。”


    女修缓步走近,美目含情,乍一看恍若神女,实在是难以想象,她曾经做过无故杀亲叛族的蛇蝎恶事。


    察觉女儿无意识的连连退步,她秀眉微蹙,心情一个不愉,竟是直接放出修为威压,死死压制住祝含灵——


    “记住我的名字,秋凌波。”


    女修抬手,割裂般装出柔情万分的模样,轻轻抚上祝含灵细腻柔软的面颊。


    旋而又伸出一指,虚虚点了点她眉心。


    祝含灵霎时全身僵住,如临深渊。


    她隐约感知到,这个自称秋凌波的女修,先前在她眉心的一点,有灵力的不正常流动,似乎是往她体内种下什么不好的东西。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秋凌波答得风轻云淡:“你什么你,你该喊我一声母亲才是,祝家人没有教好你吗?”


    “既如此,我这个做母亲的,只好送你件小礼,教你如何做个乖女儿。”


    言罢,威压收起,不继续解释,而是分给身后的女侍一个眼神。


    女侍顺势上前一步,只当没看见祝含灵此刻满脸的怒容,冷声道:“含灵大小姐,主上赠礼,名为相舍灵蛊。”


    “灵蛊?”


    “是,希望大小姐能理解主上苦心,为人子女,就要为母亲舍生忘死。”


    祝含灵闻言,只觉恶寒上身。


    天下竟有这等妄用邪物来掌控女儿的母亲?


    恼恨涌上心头,多年郁愤泄洪,她失去片刻的理智,明知此举如蚍蜉撼树,还是没有忍住,竟是朝着修为都高于她的主仆二人挥出狂怒一剑。


    秋凌波修为深不可测,见状,躲也不躲,显然是没有将祝含灵放在眼里。


    只女侍一人,便轻松拦下祝含灵剑招。


    “大小姐,主上可是你的母亲,怎能行如此不孝之事?何况你一纸糊的元婴,反击?以卵击石,可笑。”


    祝含灵含怒质问:“她算哪门子母亲?”


    女侍也大怒,当即剑指祝含灵,露出冷酷面目,态度高高在上:“主上有大计,欲覆灭剑谷,还请大小姐在燕寒月的正名宴上配合我等,叫他们一家三口命绝当日,如今灵蛊已经种下,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便只能去、死、了。”


    祝含灵张口欲驳,对方却不给任何机会。


    “大小姐无需心生不平,你我心知肚明,这百年来你在剑谷处境不如表面风光,祝家人私下本就不待见你,如今正牌大小姐回归,更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与其继续和人虚与委蛇,不如早下决断投身主上,拿下剑谷做投名状,日后来我们天音门当少主。”


    她不说还好,一提那句“你我心知肚明”,祝含灵情绪差点失控。


    双目瞪大,望向秋凌波的眼神不可置信,她几乎是破防一般问出声:“那我这一切拜谁所赐,不也你我心知肚明?”


    怎么能够这样?!


    祝含灵只要想到,秋凌波此人这么多年来都在暗处冷眼旁观,丝毫不管她受拖累处境有多尴尬。


    哪里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又哪有什么解释不清的误会?


    最后一丝妄想落空,大片大片的委屈涌上,一个没控制住,祝含灵脸边,无声滚下许多断线的泪珠。


    她后知后觉在落泪,抬手一抹,惊得手都在颤,要知道……


    自那年发誓后她便许久都不曾流泪。


    因为不想在秋凌波面前示弱,祝含灵又是皱眉又是抿嘴,但别说停泪,连泪珠流下的势头都没控住。


    萦绕在心头多年的委屈太过浓重,一朝破防,不发泄出去,想收都难,索性再不管,任它流去。


    秋凌波是非常之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何过错,只觉得女儿是在闹情绪,面对祝含灵的泪目也不为所动。


    她依旧心平气和:“此前种种,不过是我对你的考验罢了,何况,正是因为心系于你,我才亲自走这一趟,只为提前瞧瞧你如今是何模样。”


    这话说得,好似她秋凌波亲自走一趟,是对祝含灵的恩赏。


    祝含灵已经彻底失望,再无话可说。


    而秋凌波主仆二人也不等她,衣袖一挥,悄悄来又悄悄地走——


    原来今日来的只是她们的一道分神。


    祝含灵留在原地,落魄坐倒,内心极尽不甘。


    原来所有人因秋凌波遭受的苦难,在对方眼里用一句此前种种就能轻轻揭过。


    原来她曾为之伤神无比的少年遭遇,到对方口中只是设下的一道考验。


    原来,对方是知道,她这么多年来过着怎样的人生——


    自那次灭门风波后,母亲厌恶她,父亲模式她,外祖父更是对她谩骂不停,表兄们也排挤她,只有外祖母尚有几分怜悯……


    祝含灵脑海中闪过一幕又一幕的不堪回忆,如今又多一幕始作俑者时至今日还无愧于心,她不禁面露茫然。


    这就是她要握住的命运吗?


    泪停,委屈清空,祝含灵如发泄般重重抹去眼角余泪,终于,面容恢复平静。


    她暗下决心,再没有下次了!


    于是打起精神,第一时间内视灵府,小心翼翼查探起那枚由秋凌波种下的相舍灵蛊。


    很快,在心尖三寸之上的位置,祝含灵寻觅道一只米粒大小的雪白虫子。


    小虫虚虚散着一层柔光,瞧着倒是无害。


    她运起灵力,尝试驱赶灵蛊。


    岂料她的灵力方才触及灵蛊,反噬便紧随其后。瞬时心口剧痛难忍,仿佛有上千只食心蚁虫在啃食脏器,不管渡去多少灵力都无法缓解。


    这虫子还真是邪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