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听话要听音
作品:《暗河传:佳徽照行》 昨夜连番大战,精神高度紧绷,后来又见了心心念念的人,他浑身上下就像卸下了一座沉重的大山,松快了许多,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他醒来时,床上只剩下他自己,鼻尖还萦绕着属于郑佳徽和孩子的淡淡馨香。
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收拾了一下,出门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
刚走到客厅,他就看到了一幅让他差点笑出声的画面。
苏慕雨,他那个清冷孤傲的兄弟,此刻正一脸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动作笨拙地摇晃着。
而他的“罪魁祸首”儿子念儿,正坐在他身上,被逗得咯咯直笑,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他的手指。
这扬面,实在是太违和了。
苏昌河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木鱼。”
苏慕雨闻声,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抬头看向他。
苏昌河却完全无视了他求救的眼神,迈着四方步走了过去,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
他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对着苏慕雨扬了扬下巴。
“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郑念。”
“现在,你认识了吧。”
贴脸开大,最为致命。
苏慕雨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三分震惊,三分茫然,四分“你是不是有病”。
良久。
他默默地移开视线,决定不理这个狗东西。
苏昌河也不在意,抱着儿子坐了下来。
饭桌上,苏慕雨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盯着苏昌河,冷冷地问:“什么时候有的?”
苏昌河一边给儿子喂着一小块蒸得软烂的蛋羹,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
“一年以前。”
苏慕雨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苏昌河,给了他一个“你再给我说一遍”的眼神,就差当扬翻个白眼了。
他能不知道这孩子看起来差不多一岁吗!
他问的是,你苏昌河,到底是什么时候,和这位女神医搞到一起去的!
午饭的气氛,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和暗流涌动中进行着。
郑佳徽倒是没什么感觉,她正吃得香,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昨天晚上,有人翻墙进来了。”
“砰!”
苏昌河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 之的是一股森然的杀气。
“什么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郑佳徽,眼神凌厉。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翻我们家的墙!我去教训教训他!”
难道是九霄城里哪个不长眼的地痞流氓,看这家里只有妇孺,所以想上门来欺负?
找死!
苏昌河是真的生气了,表情严肃得吓人。
郑佳徽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哎哎哎,你别激动,人我已经抓住了。”
“抓住了?”苏昌河一愣。
“对啊,”郑佳徽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是个白胡子老头,嘴里还神神叨叨的,说是你派过来的,手里还拿着我给你的那个盒子。”
“白……胡子……老头?”
苏昌河的表情凝固了。
拿着……那个特制的檀木盒子?
一个名字,瞬间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
他脸上的杀气,瞬间变成了惊愕,然后是错愕,最后化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无措。
“那……那他人现在在哪儿?”
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飘。
“让我迷晕了,现在还没醒过来呢。”郑佳徽轻松地说。
【宿主,请注意,根据我的计算,目标应该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苏醒,只是被药力麻痹了四肢,无法动弹而已。】
007的声音在脑海中冷静地响起。
郑佳徽:“哦,不对,算算时间应该醒了,就是还被绑着呢。”
苏昌河:“啊?!”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
“快!快带我去找他!”
“怎么?”郑佳徽也察觉到不对劲了,“那个人……真的是你派过来的?”
苏慕雨也是一头雾水,听了半天,完全没搞懂这又是什么神展开。
只听苏昌河一脸崩溃地扶着额头,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道:
“那……那是大家长啊!”
“啊?!”
这一次,轮到苏慕雨“噌”地站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傻了。
大家长?
暗河前任大家长,慕明策?!
被……被女神医给迷晕了?还……还绑起来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惊恐。
郑佳徽看着他们这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也有点慌了。
“王伯!王伯!”她朝外面喊道。
“哎,夫人,怎么了?”
“昨晚上抓到的那个人,关在哪儿了?”
“哦,您说那个迷晕的老头啊。”王伯想了想。
“柴房里关着呢。”
“好家伙!”
苏昌河和苏慕雨对视一眼,魂都快吓飞了,也顾不上吃饭了,拔腿就往柴房的方向冲去。
那可是暗河的前大家长啊!
就算现在是“已死”之人,那也是曾经站在暗河权力顶点的男人!
居然被当成小毛贼,给捆在柴房里了?!
这要是传出去,暗河的脸还要不要了!
两人火急火燎地冲到柴房,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只见柴房的角落里,慕明策被一根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个大粽子,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
他显然已经醒了,正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愤怒和生无可恋。
看到苏昌河和苏慕雨,他眼睛瞪得更大了,“呜呜呜”地挣扎起来。
苏昌河一个箭步冲上去,手忙脚乱地给他解绳子,苏慕雨则取下了他嘴里的破布。
“大家长!您……您受苦了!”苏昌河一脸的尴尬和歉意。
慕明策被松开后,第一件事就是活动自己僵硬却仍旧发软的手脚,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苏昌河怒吼道:
“苏昌河!这就是你说的……绝对安全?!”
他一世英名,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咳咳,”苏昌河干咳两声,试图解释,“这是个误会,纯属误会……”
这时,郑佳徽也抱着孩子慢悠悠地跟了过来。
苏昌河看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不对啊,大家长身负莽牯朱蛤,此物号称能解百毒,怎么会被你的迷药给放倒了?”
这也是他最大的疑问。
慕明策也看向郑佳徽,眼神不善。
他就是仗着苏昌河说那个药能够百毒不侵,才放松了警惕,谁知道阴沟里翻了船!
“哦,你说这个啊。”
郑佳徽一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忘了那东西是谁给你的,莽牯朱蛤确实能解百毒,但又没说,它不能和其他药物产生化学反应啊。”
“化学反应?”三个古代人异口同声,满脸问号。
“呃……就是互相作用。”郑佳徽换了个他们能听懂的词。
【宿主,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可以称之为‘药性相冲,以补为泄’。】007适时地提供了专业术语支持。
郑佳徽眼睛一亮,立刻现学现卖。
“再说了,我昨晚上给这位老爷子下的,也不是毒药呀!”
“那是什么?”苏昌河追问。
“是补药。”
郑佳徽语出惊人。
“补药?!”
苏昌河和苏慕雨再次震惊。
慕明策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哪家的补药能把一个暗河的高手给放倒,还捆成粽子啊!
“不信?”
郑佳徽挑了挑眉,看向慕明策,露出了一个神医特有的、自信满满的笑容。
“您让这位老爷子自己感受一下,看看体内的经脉是不是比之前活络了很多?内力运转,是不是也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听她这么一说,慕明策下意识地运转内力。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他发现,自己体内因为之前数次中毒而留下的一些淤塞之处,此刻竟然畅通无阻!
内息流转之间,不仅没有丝毫滞涩,反而比全盛时期还要顺滑几分!
这……这哪里是迷药!
这分明是以一种霸道无比的方式,强行给他疏通了一遍经络啊!
看着慕明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郑佳徽抱紧了怀里的念儿,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的系统点了个赞。
“007,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身为一个致力于将宿主培养成武林第一的合格系统,这只是基础操作。】
007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昨夜扫描目标身体状况时,我已检测到其经脉因毒素残留而有多处淤堵。本着不浪费每一次实践机会的原则,
宿主调配的‘安神助眠散’,主要成分乃是千年雪莲、九叶龙芝等大补之物,与莽牯朱蛤的至阳之气相冲,可瞬间激发药力,强行冲刷经络。
副作用仅为四肢麻痹,神志不清十二个时辰。】
【一次看似简单的下药,实则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对症治疗。宿主,请再接再厉,继续卷起来!】
郑佳徽听着系统的鸡娃发言,嘴角抽了抽。
这个药她本来是准备给苏昌河用的,但是没想到苏昌河竟然会把莽牯朱蛤给这个老头吃了 ,还好昨夜她谨慎 ,除了下了一连串毒药以外,还下了这个药。
当然,从系统商城购买的,来自于修仙界的迷药也是十分管用的 。
而此刻的苏昌河和苏慕雨,看着一脸呆滞的慕明策,和一脸“我早就说过了”的郑佳徽,彻底陷入了沉默。
而被众人目光聚焦的中心,那位曾经的暗河大家长慕明策,他脸上的表情,简直比九霄城的夜市还要精彩。
先是滔天的愤怒,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紧接着是无尽的屈辱,仿佛一辈子的英明神武都在这间小小的柴房里碎成了渣。
然后,当他按照郑佳徽所说,下意识运转内息时,那愤怒与屈辱瞬间凝固,转为了极致的震惊。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干涸淤堵的经脉中奔腾咆哮!
“这……这怎么可能?!”
慕明策失声惊呼,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因“雪落一枝梅”奇毒而留下的暗伤,那些连他自己都以为要花数年时间才能慢慢化解的经脉淤塞,此刻竟然……
竟然如积雪遇骄阳,被一股霸道而温润的力量,冲刷得干干净净!
内力流转,畅通无阻,甚至比他巅峰时期还要圆融几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依旧有些发麻的手,又猛地抬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郑佳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怀里的念儿抱得更紧了些。
“干……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说了是补药嘛,又不是耗子药,你们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她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无辜。
【宿主,请保持您作为一名顶尖医师的专业与从容。】
007的声音冷静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您所调配的‘安神助眠散’,其药理之复杂,配伍之精妙,远超这个时代认知。他们无法理解,是他们的局限,而非您的过错。】
郑佳徽听了,腰杆瞬间又挺直了。
对!
是他们没见识!
“咳!”
苏昌河终于从石化中回过神来,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他快步走到慕明策身边,得意的笑着,伸手搀扶着他。
“大家长,您看,这……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夫人她……她医术比较……比较不拘一格。”
他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个委婉的形容词。
“哼!”
慕明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把甩开苏昌河的手。
虽然身体前所未有的好,但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堂堂暗河大家长,逍遥天境的高手,竟然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用“补药”给放倒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扬的人都能够感应得到郑佳徽的武功境界不低。
但也就仅此而已。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天然的慵懒和好奇,就像一个从未踏足过江湖的闺阁小姐。
一个人的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杀过人的人,和没杀过人的人,哪怕掩饰得再好,那股浸入骨子里的血腥味和煞气,也绝不一样。
慕明策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后生可畏啊!
没想到这九霄城藏龙卧虎,竟有这么一位手段不弱于药王谷的神医。
误会既然解开,尴尬的气氛却如同凝固的猪油,厚重而粘腻。
还是郑佳徽率先打破了僵局。
她抱着念儿,用下巴指了指院子的方向。
“那个……饭菜应该还热着,要不……一起吃点?”
她话音刚落,几道清晰的“咕咕”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苏昌河、苏慕雨、乃至刚刚恢复功力的慕明策,从昨夜一直折腾到现在,滴水未进,铁打的肚子也扛不住了。
三位暗河顶尖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最终,还是慕明策冷着脸,率先迈开了步子。
“走。”
一个字,简洁有力。
于是,一幅堪称魔幻的画面出现了。
小小的饭厅里,暗河的前任大家长,与两位执掌一家的核心人物,正埋头扒饭,风卷残云。
郑佳徽看得目瞪口呆,一边给念儿喂着饭,一边在心里感慨。
原来顶级高手饿起来,吃相和工地搬砖的大哥也没什么区别。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了。
王婶子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郑佳徽将睡眼惺忪的念儿交给王婶子带去午睡,然后走到了正站在廊下消食的苏昌河身边。
她站定,没有立刻开口。
苏慕雨和慕明策很识趣地走到了庭院的另一头,假装欣赏一棵长势喜人的芭蕉树。
“那个人,是你给我请的保镖?”
郑佳徽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苏昌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是。他武功高,能力强,有他保护你们母子,我很放心。”
他侧过头,看着郑佳徽柔和的侧脸,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感谢。
“但是我不需要。”
郑佳徽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
苏昌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郑佳徽转过头,迎上他诧异的目光,眼神认真而坚定。
“我不需要一个保镖。”
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
别的不说,光是每日必须进入系统空间进行练习这一项,就绝对瞒不过一个大逍遥境的高手。
像慕明策这样的人物,感知何其敏锐,一次两次或许还能用别的借口搪塞,时间长了呢?
一个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意味着什么?
无上的机缘?逆天的宝物?
人心难测。
谁能保证,在这样巨大的诱惑面前,一个所谓的“保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人性的恶是没有底线的,她所看到过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可仅仅是这一角,已经足够压垮一个人了。
“可是他武功强,”苏昌河皱起了眉,有些急切地解释,“我派他来保护你,是做了交易的,我帮他解毒……”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郑佳徽打断了。
“我说,我不需要。”
郑佳徽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们之间的交易,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锐利。
“我身边基本没有危险。所谓最大的危险,就是你,就是你来到这里,以及暴露念儿和你之间的关系!”
“只要你的人,不要再联系我,不要再接触我,不要再和我有任何任何的瓜葛,那么,我们就是安全的。”
苏昌河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褪。
“你是想……和我断绝联系?”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苏昌河,何曾这样剖露过真心?
他以为自己为她安排好了一切,是为她遮风挡雨。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真的把一颗心捧了上来,结果面前这个人,竟不屑一顾,还要狠狠地踩上一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是因为……我是暗河的杀手?”
郑佳徽看着他受伤的眼神,心里莫名一抽。
但她还是硬起了心肠,她发现这个人,根本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苏昌河,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她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派人插手我的事务了?”
“你没有权利,更没有资格,来管我。”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嗯?”
“一夜情的情人关系罢了。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除了一个名字以外,你清楚我是干什么的吗?”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吗?你不知道!”
郑佳徽的语速越来越快,像连珠的炮弹,毫不留情地砸向他。
“就如同我不知道你一样!我除了知道你是暗河的杀手,性别为男,以外,我连你今年几岁都不清楚!”
“我同你在一起,要的只是一个孩子!而且你给我搞清楚,这个孩子,他姓郑!”
“之前我做的确实不对,睡了你,没经过你的允许,但是我也给你补偿了!”
“我给你的那些东西,你满大江湖去打听打听,你见过吗?”
“不说别的,就你给那个老……老人家吃的那个莽牯朱蛤,你在哪里见过?天下间能够解百毒的药物,得有多珍贵,用得着我再说了吗!”
“所以,你还是在介意我的身份,对吗?”
苏昌河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眶里,有点点晶莹在闪烁。
他还是执拗地,将一切归咎于此。
“不是!”
郑佳徽再次面对这个问题,斩钉截铁地回答。
她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声音恢复了冷静。
“刀,没砍在我身上,我不觉得疼。”
“暗河从始至终,就没有杀过我的任何一个亲朋好友,所以我并不会介意。”
“如果杀手都要被歧视,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满大街的江湖人士,都得被歧视。”
她看着苏昌河震惊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以为江湖的那些名门正派,就不杀人吗?”
“在我看来,他们都一样。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杀人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只不过,他们在做事前,会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会披上一层道德的皮子,去行杀人越货之事,甚至会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来夺取他人的性命。”
“而你们不一样,你们只是单纯地靠钱买命,或者说,单纯地听从权贵的指示,去杀掉他们的政敌。”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细细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
雨水击打在屋檐的瓦片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庭院中的两个人,陷入了冷战。
良久,苏昌河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
郑佳徽有些不解。
苏昌河定定地看了过来,那双桃花眼里,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郑佳徽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你怎么知道,暗河是听从权贵的指示。”
“呵。”
郑佳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鼓起勇气,重新与他对视。
“这还用知道吗?单纯用耳朵听,用脑子猜,就能清清楚楚。”
“‘在朝行刺,善杀王侯’!听听,多么威风啊!”
“但是,朝廷竟然会允许这样一个组织存在,这不就是明明白白地写着,暗河就是朝廷的黑手套吗!”
郑佳徽简直不敢相信,到了现在,苏昌河纠结的竟然是这个东西。
她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
“我发现,你们这群人,是真的没有一点点政治的脑袋和思想。”
“什么?”
里屋传来了动静。
苏慕雨和慕明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屋檐下,显然,这扬关乎暗河根本的对话,他们不可能错过。
看到他们出现,郑佳徽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丢人就丢人吧,反正都已经丢了,也不怕再多丢一点。
她扭过头,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正轨。
“不要转移话题!我并不需要你用交易的方式,让这个老人家来保护我,来插手到我的府中,我的事业中!”
“我只是……担心你。”
苏昌河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去,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大狗。
“谢谢你的关心。”
郑佳徽左手扶着额头,努力保持着内心的冷静。
她放下手,一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苏昌河。
“但是我不需要。以及,你没有资格来管我的任何事情。不要认为我生下了一个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你就能够来这里,明目张胆地管束我,管教我。”
“我跟你,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请你记清楚这点。”
她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苏昌河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暗河为什么会和朝廷有关系?”
他还是想知道这件事。
反正老婆已经是自己的了,孩子也生了,其他人谁敢抢!
现在,先转移这个要命的话题,让老婆消消气,开心一下再说。
他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跟她别扭。
毕竟,这老婆是真的不嫌弃自己是暗河的杀手,那神情,那动作,可逃不过他这双杀手的眼睛。
他在这方面,有绝对的自信。
郑佳徽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气笑了。
她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求知欲”的俊脸,再看看旁边竖起耳朵的苏慕雨和慕明策,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
“这根本就不需要猜,这就是板上钉钉、明摆着的事情!你以为就我能够看清楚吗?那些世家大族,高门大户,甚至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只要当官的,在那个位置上坐上超过十年的人,大部分都心知肚明!”
看着他一副死心眼的样子,郑佳徽只好耐着性子解释。
“暗河的口号喊得那么猖狂,朝廷连兵都没有派过,甚至在明面上连一句谴责都没有说过,连衙门都不来找你们麻烦,这就已经说明,暗河和朝廷是穿一条裤子的了!”
“不然你看看江湖上其他的势力,哪个敢这么喊?真把皇权当成耳旁风了!”
“可是……江湖事,江湖管。”
一直沉默的苏慕雨,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这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规矩。
“你就别在这儿‘江湖事江湖管’了!”
郑佳徽简直要被这群人的榆木脑袋气死。
“你就细看看吧!那些你们觉得是名门正派的,比如什么剑心谷,比如唐门,再比如那个雷家堡,这些总算是你们眼中的名门正派了吧?”
“他们敢喊你们那样嚣张的口号吗?”
“有句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的家就在那儿,朝廷哪怕是再怎么赢弱,它也占据着‘大义’这两个字!”
“之前的皇家不管,那是因为有个李先生杵在那儿呢!所谓的天下第一,没人敢管,而且他确确实实是北离的定海神针,算是半个朝堂的人,所以皇家才能如此容忍。”
“而且你读读史书,了解一下那些皇帝的行事风格,你就会知道,那几个先帝,肯定也对这个李先生动过歪心思,想要他服软听话。”
“但那位李先生肯定是不愿意,所以才显得这位天下第一,非常非常的猖狂。”
“有的事情,你得前后联系起来看,你不能单拎出来想啊!”
郑佳徽越说越来气,最后简直像个恨铁不成钢的老师,看着三个成绩垫底的顽劣学生。
她光是在茶馆里听说书,都能听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所谓听话要听音,这群人是怎么回事?
难道一身的本事,全点在打打杀杀上了,半点政治头脑都没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