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保护
作品:《暗河传:佳徽照行》 在她面前的一个透明琉璃罐子里,正盘踞着一条通体碧绿、布满诡异黑红色斑点的毒蛇。
那条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正吐着鲜红的信子,软趴趴的身体在罐底以一种极其滑溜、敏捷的姿态飞速游动着。
“呕……”
郑佳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滑腻腻的软体动物在视觉上带给她的冲击力,简直比让她连续通宵写十篇教育学论文还要致命。
她一个在现代社会立志当个光荣人民教师的师范生,连粉笔灰都嫌弃,谁能想到穿越到这个高武世界后,居然要靠主治妇科、产科和男性不孕不育来糊口?
而现在,她居然还要为了在这见鬼的暗河杀手火拼中活下去,被迫翻开《毒经》学习怎么取蛇毒练蛊!
“这玩意儿看着不仅渗人,还恶心得要命!”
郑佳徽欲哭无泪地扔下镊子,身体极度后仰,试图拉开与那条毒蛇的物理距离。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这种滑溜溜、没有脚还能跑得飞快的东西,完全就等同于放大了无数倍的变异大蚯蚓。
【宿主,请注意你的情绪波动,心率已超过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脑海中,那个代替去其他世界参加系统交换活动的“锦程”生子系统、临时接管她的武侠系统007,突然发出了一声冷静且充满机械质感的声音。
【根据我对宿主骨骼肌肉以及神经反射的全面扫描,你刚才握住镊子的瞬间,指尖的稳定度已经超越了本世界百分之六十的一境武夫。】
【宿主,你有着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高微操天赋。】
007那冰冷的声线里,巧妙地融合进了一丝类似于前世重点中学教导主任般的期许与蛊惑。
【你曾经学习过教育学,应该明白‘因材施教’和‘突破舒适区’的理论。】
【只要你现在勇敢地夹住那条蛇的七寸,提取出第一滴毒液,你完美的微操天赋配合我为你量身定制的《玄门毒手》功法,你的生存概率将在今晚飙升百分之三百。】
【这种稳赚不赔的自我提升,难道不比你依赖那个随时可能消失的男人的美色,要来得更有成就感吗?】
郑佳徽被007这番充满逻辑、又不动声色地夸奖了她一通的话术给绕得有些发晕。
但她看了看那条还在疯狂蠕动的“大蚯蚓”,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干不干,天赋再高我也下不去手,这跟成就感无关,这是我作为人类最后的底线!”
她一边在心里嘟囔着,一边随手拿过一块黑布,眼不见心不烦地把那个琉璃罐子给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
既然练蛊的计划暂时搁浅,郑佳徽百无聊赖地站起身,推开药房的窗户,朝着外面的九霄城扫视了一眼。
此时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绵绵的春雨依然在下,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压抑的死寂之中。
往日里繁华喧闹的街道,此刻大部分都已经冷清得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只有在距离医馆两条街外的一条逼仄小巷里,还零星地点着几盏昏黄的灯笼,那是几个卖热汤面和杂货的小摊贩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地守着摊子。
“都是生活所迫呀。”
郑佳徽看着这幅凄凉的情景,不由得发出一声苦涩的感叹。
她紧了紧身上的单衣,感受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生活再难,那些底层的老百姓还是要为了几口饱饭继续苦熬。
但是同样的,他们也清楚这几天夜里那些飞檐走壁的杀手有多么恐怖,所以大部分人都紧闭门窗躲在家里,只有极少数实在揭不开锅的人,才敢在那几条隐蔽的街头做着小本经营。
“大家都在努力活着,我也不能落后啊。”
郑佳徽摇了摇头,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苏昌河那张俊朗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以及昨晚那让人沉沦的腹肌手感。
“不管他这几天在外面搞什么血雨腥风,我得先把那些跌打损伤的药膏多熬几锅出来。”
她转身重新回到药炉前,继续去干自己能做、也必须要做的事情。
……
与此同时。
九霄城深处,一座被重重暗哨包围的隐秘别院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暗河现任大家长慕明策,此刻正毫无血色地躺在宽大的床榻上,他那原本威压极重的呼吸,此刻却微弱得游丝一般。
“小神医,求求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床榻前,一个弯腰驼背、满脸皱纹的老头正死死地抓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衣袖,浑浊的眼中满是哀求。
这个老头是暗河慕家的慕克善,而在他面前站着的,正是被重金请来的小神医白鹤淮。
白鹤淮看着床上的慕明策,好看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大家长中的是天下奇毒‘雪落一枝梅’,此毒阴寒至极,早已深入骨髓。”
“我能配出解药,但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到解药熬成的那一刻。”
白鹤淮叹了口气,坦诚地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套极其霸道的金针过穴之法,将他体内的毒血,强行转移到另一个活人的身体里。”
“但这个承毒之人,必死无疑,且死状极其凄惨。”
听到这话,慕克善那佝偻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他竟是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在了白鹤淮的面前。
“我来!”
慕克善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小神医,老头子我贱命一条,活到现在早就够本了,但大家长不能死,暗河不能没有他!”
白鹤淮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要伸手去扶,却被老头死死地按住了手背。
“小神医,我求你一件事。”
慕克善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转毒之法,你悄悄地做,千万、千万要瞒着大家长。”
“他若知道了,以他的骄傲,是绝对不肯用我这把老骨头的命来换他的命的。”
“他心里太苦了,我想让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活下去。”
白鹤淮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却忠诚到了骨子里的老人,眼眶微微有些发酸,最终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随着最后一根沾满黑血的金针从慕明策的死穴中拔出,慕克善猛地喷出一大口带着冰渣的黑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瘫软在地,彻底没了生息。
而床榻上的慕明策,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
“大家长,你终于醒了!”
一直守在门外的独立护卫团杀手寅虎,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慕明策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虚弱、但却重新开始流转的真气,目光扫过地上被白布盖着的那具佝偻尸体,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恸与苍凉。
但他终究是暗河的大家长,他很快掩饰住了所有的情绪,冷冷地看向寅虎。
“外面的情况如何?”
“苏慕雨带着人正在前院死守,但来犯的敌人太多了。”寅虎咬着牙汇报道。
慕明策沉吟了片刻,虚弱地转过头,对着寅虎下达了命令。
“如果一会情况危急,前院失守,你不用管我,先带小神医离开此处,决不能让她折在这里。”
白鹤淮听到这话,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焦急地问道:
“大家长,你是觉得连执伞鬼苏慕雨,都解决不了外面那些人吗?”
在她的印象里,苏慕雨那柄细剑一出,就如一扬绵绵不绝的死雨,几乎无人能挡。
慕明策靠在床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且嘲弄的弧度。
“苏慕雨一人一剑,在这世间的杀手里的确少有敌手。”
“但是小神医,这天下,这人心,这权力的倾轧,从来就不是一人一剑能够解决的问题啊。”
他刚想再解释几句关于暗河这错综复杂的内斗根源,突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慕明策猛地压下手,制止了白鹤淮正准备说的话,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有客来。”
话音刚落,一道如同鬼魅般的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别院那高高的院墙,犹如一片落叶般飞身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院子中央。
来人穿着一身标志性的蜀中服饰,指尖把玩着几枚淬着幽蓝毒光的暗器,冷冷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那是唐门的顶尖高手,唐怜月。
唐门的人,对于毒的理解和掌控,在这世上认第二,几乎无人敢认第一。
唐怜月甚至都没有推门进入,他只是在院中冷笑了一声,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结了几个诡异的印记,随后猛地一掌拍在了门外的石阶上。
一股无形且霸道的真气,顺着地脉瞬间冲入了房间。
床榻上的慕明策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刚才被白鹤淮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雪落一枝梅”的残毒,竟在唐怜月这特有的真气引动下,如狂潮般再次爆发!
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慕明策的经脉,他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紫黑色。
只是这一次,这冰冷的房间里,再也没有第二个心甘情愿赴死的慕克善,会为了他去舍身引毒了。
……
距离此地几条街外的医馆后院。
已经因为疲惫而早早睡下的郑佳徽,此刻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眉头不安地皱着。
突然,一股股狂暴且凌厉的真气涌动,像是海啸的余波一般,穿透了重重夜色,硬生生地撞击在了她的感官上。
“这群人是大半夜吃饱了撑的,都不用睡觉了吗?!”
郑佳徽烦躁地猛然睁开眼睛,忍不住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动作做得极轻,翻身时甚至刻意用手撑住了床板,就害怕惊醒睡在身旁那个呼吸均匀、睡颜恬静的小奶娃。
这是系统带给她的血脉,也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觉得真实的寄托。
随着这段时间被007那个卷王系统变着法地逼迫着练习《流云剑法》和各类招式,郑佳徽虽然在招式上还是个半吊子,但她体内的真气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充盈起来。
能力的提升,让她的五感变得比过去作为普通大夫时灵敏了无数倍。
尤其是对于真气波动的直觉感应,她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地察觉到周边几里之内,有谁在动武,有谁在拔剑。
而此刻在远处交手的那些暗河中人,似乎已经杀红了眼,完全没有做哪怕一丝一毫的隐藏。
那狂暴的剑气、毒障、杀意,在郑佳徽那被系统强化过的感知里,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突然亮起的几百个高瓦数探照灯!
晃眼得很!
同样,也扰人得很!
【宿主,请注意。】
007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里准时响起,带着一种数据分析后的兴奋。
【根据我对你刚才翻身动作的肌肉群发力检测,你的腰部核心力量在没有刻意运功的情况下,已经能完美卸掉百分之九十的床榻震动。】
【这说明你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跨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007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那种‘我很看好你’的职扬大饼味儿。
【外面的真气波动极其杂乱,说明正处于高强度的实战状态。】
【作为一名前教育工作者,你应该懂得‘观摩优秀课例’的重要性。】
【只要你现在披上衣服,去房顶上观摩他们如何进行真气的外放与收敛,我保证你的实战领悟力能在今夜突破瓶颈。】
“你可拉倒吧。”
郑佳徽没好气地在脑海里怼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给身旁的孩子掖了掖被角。
“看他们打架?我是嫌自己命长了还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我只知道明天医馆还要开门,那些因为打架受了外伤的人还要来我这买创伤药,我不睡觉哪有精力赚钱养娃?”
她气呼呼地重新躺下,熟练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试图用物理防御来抵挡外面那些惹人厌烦的“高瓦数探照灯”。
……
而另一边,那座充满死亡气息的别院内。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就在唐怜月在院外牵制住了大部分防守力量的时候,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却如同幽灵一般,借着夜色的掩护和混乱的局势,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慕明策所在的房间。
慕明策此刻已经快要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费力地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个大摇大摆走到自己床前的高大男人。
“苏……苏昌河……”
慕明策说话的声音已经极其虚弱,断断续续,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你……来找我作甚?”
他死死地盯着苏昌河那张挂着慵懒笑意的脸,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悲凉。
莫不是老天连让我有个独自安静舔舐伤口、体面死去的机会都不肯给吗?
还是说,苏昌河这个一向野心勃勃、做事不择手段的家伙,是特意挑在这个时候来此作践我,看我这幅狼狈模样的?
慕明策在心里凄凉地冷笑了一声,果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只是他没想到,苏昌河堂堂苏家的实权人物,也会做出这种落井下石的低级姿态。
“哎呀,别用那种防备的眼神看着我嘛,大家长。”
苏昌河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放松地走到床榻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老人。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幽暗光芒。
“我可不是来杀你的,毕竟你现在这副模样,我动手都嫌脏了我的刀。”
苏昌河嘴角一勾,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你身上中的毒,我能解。”
“什么?”
慕明策猛地瞪大了眼睛,突然听到这句话,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毒气攻心,已经产生了临死前的幻觉。
他此刻已经感觉浑身瘫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费力。
“哎呀,我说大家长,你的耳朵怎么也跟你的身体一样不好使了?”
苏昌河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个极其精致的檀木盒子。
他轻轻拨开锁扣,“吧嗒”一声,盒子被打开了。
只见在那铺着一层柔软雪缎的盒底,一只通体赤红、宛如红玛瑙雕琢而成的小蛤蟆,正安静地趴在那里沉睡。
虽然它在沉睡,但随着它微弱的呼吸,一股淡淡的腥甜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甚至连空气中的寒意都被这股香气逼退了几分。
“这是?”
慕明策虽然将死,但眼界还在,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凡品。
“莽牯朱蛤。”
苏昌河看着那只小蛤蟆,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肉疼的表情。
“要不是当年在鬼哭渊那扬地狱般的试炼里,你的的确确算是给了我和苏慕雨一个能够活拔出来的契机……”
他收起了脸上那惯常的嬉皮笑脸,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
“我苏昌河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恩怨分明。若没有当年那点香火情,今晚我绝对会站在这里看着你咽气,绝不会帮你。”
苏昌河顿了顿,将盒子往前递了递。
“这东西传说中能解百毒,甚至包括你体内的‘雪落一枝梅’。”
“但是说实话,我也没在活人身上试过,不知道会不会一口咬死你。”
苏昌河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股掌控一切的霸道。
“如果它真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那大家长,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慕明策看着近在咫尺的救命神物,却极其艰难地偏过了头,闭上了眼睛。
“不用把它浪费在我身上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死志。
“暗河的局势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我即便活着,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你就让我体面地走吧。”
“放屁!”
苏昌河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与讥讽。
“那大家长难道就不想亲眼看一看,我是怎样踩着这些腐朽的规矩,带领暗河彻底走入属于我们的彼岸吗?”
他俯下身,凑到慕明策的耳边,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恶魔。
“蝼蚁尚且偷生,老爷子,你只要活着,哪怕只是留着一双眼睛,也比死了强。”
苏昌河不由分说地一把捏住慕明策的下巴,将那个盒子强行塞到了他的手里。
“放心,我不为难你,也不会让你去杀你不想杀的人。”
“从今日、此刻起,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会以为你暗河大家长慕明策,已经毒发身亡了。”
苏昌河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所以我需要你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去为我做一件事,一件只属于我的私事。”
慕明策被他捏着下巴,被迫睁开眼睛,他看着苏昌河那双写满野心却又在此刻流露出一丝破绽的眼睛,足足看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喊杀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好。”
慕明策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一个字。
交易达成。
慕明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抓起盒子里那只沉睡的莽牯朱蛤,闭上眼睛,狠狠地将其吞入了腹中。
朱蛤入腹的瞬间,慕明策只觉得一股灼热至极的火焰在丹田处猛烈炸开。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冰冷刺骨的“雪落一枝梅”毒素,在这股霸道的灼热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开始疯狂地翻滚、退缩、激动地在经脉里乱窜。
“呃啊——!”
慕明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他猛地翻身趴在床沿上,顾不得其他,连忙拼命地运起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真气,去引导那两股在体内疯狂厮杀的力量。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哇”的一声,慕明策张开嘴,猛地呕出了一大滩腥臭扑鼻的黑红色黏液。
这股黏液刚一接触到地面,竟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了一个个滋滋作响的小坑。
“真臭。”
苏昌河嫌弃地后退了两步,甚至还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但他眼底的笑意却加深了。
“不过大家长,不,老爷子,你现在能感受得到体内的变化了吗?”
慕明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恶鬼一样狼狈,但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
那种骨髓深处的冰冷刺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鲜活的疲惫感。
“我活下来了……”
慕明策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他撑着床沿站起身,闻着自己身上那股刺鼻的恶臭,他皱了皱眉。
“我准备出去找点水梳洗一下。”
“别动。”
苏昌河一把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但却透着精明的神色。
“你现在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不就等于直接告诉外面那群人你还活着吗?那我这瞒天过海的局不就白布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羊皮纸地图,塞进了慕明策的手里。
“你顺着密道离开,照着这个地址去这里,等到了地方,你爱怎么洗怎么洗。”
苏昌河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改换容貌去了那里之后,替我拼死保护这对娘俩的安全。”
慕明策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地图上标记的那个位于九霄城的医馆,又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昌河。
“你……你成婚了?连孩子都有了?”
慕明策哪怕是经历了生死大劫,此刻也被这个惊天大雷给劈得外焦里嫩。
暗河里最心狠手辣、最讲究“必要之恶”、向来视情感为软弱的苏昌河,居然在外面偷偷养了一个女人,还生了娃?!
“你这瞒天过海的本事,用在这上面,还真是瞒得天衣无缝啊!”
慕明策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讽刺与震惊的感叹。
“差不多吧,那些虚礼以后再补。”
苏昌河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脑海里划过郑佳徽那张总是带着点小财迷和小好色的生动脸庞。
“废话少说,我费了这么大劲救你,只有这一个要求。”
“若她们娘俩少了一根头发,我发誓,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必将你挫骨扬灰。”
慕明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从苏昌河那看似平静的语气里,他听出了那股深入骨髓的执念与疯狂。
“好,我答应你。”
慕明策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房间屏风后的暗道机关。
在踏入暗道的那一刻,慕明策的心里其实充满了好奇。
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奇女子,有着怎样的倾国之色和绝世手腕,才能让苏昌河这头桀骜不驯、冷血无情的孤狼,甘愿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甚至不惜冒着极大的风险来为她安排退路?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整个暗河,能让苏昌河偶尔妥协和信任的,也就只有那个死板又认死理的苏慕雨一个人而已。
“看来,我这条捡回来的老命,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慕明策在黑暗中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随即消失在了密道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