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又贴了上来，这次整个脊背和脑袋都黏在了朝生的腿上，动作十分亲昵。


    朝生却是万分警觉。


    这是个什么东西？它在做什么？


    但这次她没再踢开迷你豹，而是直接掏出激光匕首对准脚上的脑袋——


    “——哎，朝生等等！”明钺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朝生冷冷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它没有攻击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


    “我先前跟着我父母学习机器生物学的时候了解过一些生物知识，它长得很像一种叫猫的生物，猫这种生物成为人的伙伴有快上万年的历史了，它喜欢某个人的时候就会通过蹭或者贴的方式去表达。”


    猫？它跟刚刚的机器豹长得那么像，为什么刚刚的是豹子？它却是猫？


    朝生承认自己生物史学的并不好，对于这些已经灭绝的生物，她更是一无所知，但是已经不存在的生物，有什么重要的，管它是猫还是豹子。


    忽然，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周围的那些机器豹从刚刚开始便一直一动不动，只是站在原本的位置，有些甚至已经趴了下来，而它们的眼睛也不再泛着红光，而是一种慵懒的蓝光。


    朝生又想起刚刚明钺说过，已经坏了的那个机器豹被某个东西控制着，难道是它吗？


    她看向了脚边的机器猫：“让机器豹走开。”


    机器猫见朝生终于理它，抬起头来喵嗷地叫了一声，下一刻那些蓝眼睛的豹子们打哈欠的打哈欠，伸懒腰的伸懒腰，半天才懒懒洋洋地起身，又十分优雅地走了几步，然后忽地十来个黑影穿梭移动，眨眼睛，机器豹们没了踪影。


    “看来这只是猫老大啊。”明钺打趣地说道。


    “嗯。”


    “那朝生你抱着它走吧，它那么喜欢你。”


    “不要。”朝生说得斩钉截铁。


    机器猫却是蹭着朝生的腿翻了个身，大剌剌地四脚朝上露出坚硬光滑的金属肚皮。


    朝生：“……”


    明钺：“！！”


    明钺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抱它，不曾想机器猫立即翻身而起，后背高高拱出，一节节的金属脊骨清晰又整齐地凸出来：“嗷呜！！”


    “……”明钺一脸失落，“朝生！它不喜欢我！”


    朝生：“……”


    行吧。


    最终机器猫还是落在了朝生的肩头，趴得十分安详。


    不过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朝生明钺两人在回廊上边走边用身份环的灯光打探。


    回廊十分宽敞，大约有四五米宽，它环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椭圆形广场，广场最宽的地方相距约三十米，最窄的地方也差不多有二十米。


    不论是广场还是回廊，眼前所到之处散落着各种东西，扭扭曲曲断裂的线缆、损坏残破的不知名机器、成片碎裂污糟的玻璃等等，当然最多的还是白森森的骸骨和那些已经被腐化得老旧脆弱的衣衫，它们就像是乳白色地板上长出的异形瘢疴，将地面都染成深褐红色，终究让整个空间都面目全非了。


    广场正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雕像，它站在尸骨垃圾堆成的黑暗中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身穿白袍的人，它身体站得笔直，袍衫上线条根根分明，聚拢扩散的弧度刚刚好模拟出衣衫被风吹起的样态，鼓出一个优美的圆弧形，它的双手合并向上托起，动作就像刚刚壁雕画里的女人一样，不过这双手里托着的是一个太阳似的圆球，高高地直达穹顶。


    不知是不是它太高大又太孤寂，朝生和明钺两人竟是不自觉地向这边走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明钺手中的光又向另一个方向转了转，他这个时候却是忽地吓了一跳：“它怎么没有头啊。”


    朝生抬起头才发现那雕像高高仰起的脖颈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不怎么整齐的缺口。


    原来是他们刚刚在正面，视线被它被举起来的手挡住了，所以才没发现。


    等朝生低下头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雕像底座上有一些深深浅浅的痕迹——上面刻了字。


    “接着走，底下有字。”朝生提醒道。


    “噢，好。”


    走近了雕像，那股高大巨物的压迫感顿时迎面而来，但它上面堆积的厚厚灰尘随即又将这种感觉冲淡。


    朝生伸手去抹底座上的灰，灰尘掉了一层还有一层，但还算勉强能看清，不过能看清却不代表能看明白，那上面写的字撇捺连接像是蛇一样，显然是另一种语言。


    还好考虑到这次是出国，朝生已经提前下载好了所有国家的语言系统。


    她用身份环对眼前的字进行扫描，扫描结果为少尔语，但由于这里没有信号，身份环再没显示更多信息，只将翻译后的文字显示在光幕上：


    【生命有界，知其始，不使其物。


    ——后、安及阿德】


    又是这三个人。


    “难道这整个建筑都是这三个人设计建造的啊？”明钺惊奇道，“而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不知道。”


    朝生原本期望会看到些有用的信息，但没想到是这样抽象又文学性的东西：“走吧，找出口。”


    “噢，好。”


    明钺又忽地好似想到了什么：“对了，朝生！机器猫！”


    “什么？”


    明钺眼睛活泼地眨了眨：“机器猫不是很听你的话吗？而且它又属于这里，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让它带路？”


    朝生想了想：“可以试试。”


    于是两人视线齐齐盯向机器猫。


    朝生：“机器猫带我们出去。”


    机器猫没有反应。


    朝生：“带我们出去。”


    机器猫没有反应。


    朝生：“出去。”


    机器猫还是没有反应。


    朝生：“……”


    眼看下一秒朝生就要对机器猫上手，明钺赶紧拦住朝生：“我试试。”


    只见他耳根有点红红的：“喵呜——”


    但，机器猫还是没有反应。


    明钺：“……”


    朝生：“……”


    最后明钺无可奈何地用身份环上的神经触对机器猫进行了连接，刚连接上，身份环便投放出的一串串发光的数据，很长很密，比先前朝生看到的任何时候的都复杂。


    于是，这一次的操作比以往的时候也都更久，明钺一直全神贯注地看着光幕，渐渐地，他的表情从严肃变为诧异和欣喜：“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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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在睡觉哎！”


    机器会睡觉吗？朝生之前从姐姐那了解了一些机器学知识，她没听过这种说法。


    “而且它是通过这种方式在恢复能量！太神奇了！”明钺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现的是从未有过的兴奋，“你知道吗？现在国际上都还没有研究出生命模拟度这么高的机器生物，灵活度、动作、习性什么的都可以模仿制造，但是能自主跳动的机器心脏和自主活动的机器神经却是无法模拟制造的，这只机器猫拥有自己的意识，而且是接近三四岁小孩的水平……”


    说着说着，明钺的语气却渐渐低落下来，他上挑的眼尾有几分犹豫：“朝生，这件事我们能不能不要让别人知道啊？”


    “为什么？”朝生其实不知道这有什么影响，但如果能把机器猫带给姐姐，她应该会很开心。


    “因为一旦有人知道了有这样的机器生物存在，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一定会引起国际上的轩然大波，各国都会争相抢夺它，到时候世界只会更加混乱了，而且猫猫被抓住了肯定会被活剖然后用来做各种研究，那太残忍了。”


    朝生认同明钺说的前半句，但她不能理解后半句所说的残忍：“它是机器生物，不是真的生物。”


    明钺看朝生的眼神产生一刹那的陌生，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常：“可是朝生，生命和机器的区别在于思想和意识，并不在于它的躯体，如果机器有了思想，人却变成了行尸走肉，我们又能说谁是真正的生命呢？”


    朝生顿时微微征住，她的心没由来地抽动了一下。


    空气沉寂了数十秒，朝生也恢复了平常：“好。”


    她转头看向四周，周围回廊的那一圈墙壁上每隔数米便有一扇门，趁着机器猫还在恢复能量的间隙，他们可以去那些房间里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到出路。


    回廊墙壁的主体是浅灰色的，大片的灰色中间或出现几大段几大段的白色复合材料，这些白色从地面延伸上来，再一路向上蔓延到高高的穹顶，汇聚到刚刚那个似太阳一般的圆球那里。


    回廊上的门都是金属的，但它并不凸起或凹陷，平整又完美地嵌在墙壁中，呈现出和墙壁一样的浅灰色，只有门框的部分保留了乳白色的线用来突显门的存在，不过现在这些线也都变得灰黑或者污红了。


    朝生明钺两人随机选了一扇门，门上用少尔语刻着「原型机研发室」六个字。


    原型机研发室？


    明钺的表情有些困惑，他作为机器师知道这种一般是初始研发室，不过在这种沙漠里，这是用来研发什么的呢？


    他伸出手去推门，门一动不动，再推，门还是不动，是门卡住了还是需要身份验证？


    明钺正要再去用身体撞门，不曾想朝生也伸出了手，只是她的手刚碰到这扇门，门便自己开了。


    明钺险些摔到地上，但他来不及想为什么这门朝生可以开他却不行，眼前的场景已然让他呆在原地，而朝生站在一旁也是面露异色。


    房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巢穴，四面墙壁全部嵌满的一排排的椭球状玻璃舱则是一个个的虫卵，不过玻璃舱里是空的，玻璃也是碎的。


    粗略一看，这个房间的样子他们都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他们的来时路啊——这是机器子宫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