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护坛使者

作品:《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开坛做法……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大院子弟,小旭真的有些恍惚了。


    他没说话,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画面——


    诸葛亮在南屏山筑七星坛,披发仗剑,踏罡步斗,焚香祭天,要借一场东风来他个烧赤壁。


    这个画面还没散去,一道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都是从各种影视剧里看来的,对了,还有好评如潮的三国杀……


    其实他是把开坛想的太高大上了,好像不呼个风、唤个雨,不搅弄个天下大势都不配叫做开坛。


    实则开坛,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排场。


    寻常人家的白事,或者家宅不安、亲人久病不愈,都可能请位先生来设个简单的坛场。


    一张方桌、几炷清香、一对烛台,再摆上些简单供品,便是最基础的坛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他成长的环境没见过这些也实属正常,正如很多人还不知道坦克是没有后视镜的……


    旷野之中,很快竖起一根竹竿。


    竹竿上挑着一个从牧民家接出来的灯泡。


    瓦数不大,原本只是杂物间照明所用,此刻挑在夜幕之中,仿佛是天上那轮月亮的倒影。


    夜风阵阵,这轮小小的光晕也随之晃动。


    借着这微点微光,众道长各司其职,依道教科仪严谨布设坛场。


    牵头勘定坛位的是武当山紫霄宫。


    武当一脉本就专精堪舆地脉、踏罡步斗,紫霄宫更是武当科仪法坛重地。


    这位道长深得《灵宝玉鉴》与《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真传,对召阴神坛场的选址、定脉、安基之法烂熟于心。


    在开矿许可证还没那么严格的时候,这位的出场费基本都是七位数级别。


    赚的多,花的也多。


    修真四要素:财、侣、法、地,真不是开玩笑的。


    有一个海南的道观观主因为开豪车,戴名表被网上抨击其疯狂敛财,说是第二个释某,其实这位皈依之前就已经是上亿身家了,堪称现实版的王也。


    当然了,这位武当道长此刻自然是一毛钱没有,甚至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手捧罗盘,在缓坡上循气辨脉,反复勘验。


    没过一会,抚须颔首,定主位于背坡向阳的一处平地。


    按典籍记载,召阴神之坛需“静而不阴、通而不浊”。


    此处背依浅丘可挡旷野之风,免坛场器物受扰,面朝旷野明堂开阔,承天接地以通阴阳气机,且远离牧道与畜群栖处,无生秽、畜秽冲扰。


    罗盘也测得此处坎离归位、四正无偏,正是阴阳交泰、阴灵可至的吉位,完全契合《灵宝玉鉴》中“召阴坛须避三秽,取气聚而不滞之地”的规制。


    方位落定,道长领着三位弟子以白石灰勾出三丈方圆坛界,内分八卦八门,脚踏禹步魁罡,依《太上三洞神咒》所载步法,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阵脚一一标定,中央戊己土位垫细黄土三尺六寸,四角埋五行铜钱镇固坛基。


    坛基已定。


    龙虎山正一观的道士紧随其后。


    正一教祖庭一脉,专精符箓科仪、净坛荡秽、法器排布,深得《正一威仪经》《灵宝无量度人上经大法》之韵。


    他们长途跋涉而来,只携桃木剑、三清铃、朱砂黄符、八卦镜等核心法物,其余坛具只能就地向老乡借取,这亦是正一“道法不离世间”的传承。


    正一道士之所以比全真道士看起来更活跃,也是此理。


    此刻几人抬来一张实木方桌为坛台,素色羊毛毡铺桌为坛布,合《正一威仪经》“坛布宜素,洁净通炁”之说。


    又借了三只牧民吃饭用的碗洗干净,分盛净水、青稞、柏叶,作五方清供。


    铁质火盆置于坛侧,用于焚符燃香,以明火镇阴护阳,再用扫帚清扫坛界杂草碎石,行净坛之礼,对应《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设坛先扫秽,方可行阴法”的要求。


    香烛居中,符篆列左,桃木剑、八卦镜守右,桌下暗藏镇坛符,四象阵脚压方位秘符。


    正北位,静静平铺着一件外面藏青里面橙黄的夹棉道袍。


    这是贺小倩上次穿在身上带去京城的那件道袍,一直带在身边。


    有些破损的地方已经修补好了,本想带来还给姜槐,没想到却是用在了这种地方。


    以旧衣定炁引神,为阴神归位设下识念之位。


    龙虎道长布置之时,青城山天师洞的道长也没闲着。


    他们擅长法幡篆文与立幡通幽,精通《道法会元》《上清灵宝大法》中的幡旗规制。


    同样向牧民借了两根直木杆,再寻了块素白布,用棉线缝好幡边。


    主幡高丈二,立于坛后正中,朱砂恭书“灵宝敕令·召请阴神·明达幽玄”,旁绘北斗七元讳字与先天八卦。


    不书超度游魂之语,不题招魄归体之文,专引清灵阴神降临,依据的是《道法会元》所载“阴神幡不书魂号,只篆通幽秘文”的定式。


    四象小幡分立坛角,青红白黑四色对应四方方位,各书方位秘讳,借草原长风振幡引气。


    立幡之际,轻摇三清铃,口诵《立幡通幽咒》。


    咒意依《上清灵宝大法》所载,只为开通阴路、传讯阴神,而非招魂聚魄,幡杆入土三尺,以麻绳固牢,迎风轻扬,为姜槐阴神指明方位。


    夜色沉沉,铃声悠悠。


    一众道士忙碌的背影渐静,整座法坛已然肃然成型。


    空中悬着的灯泡昏黄朦胧,宛如一盏引魂灯,地上火盆火星轻卷,点点明灭随风浮动。


    法坛井然,法器有序,素白法幡在夜风里轻轻招展,朱砂符文若隐若现。


    虽然规模不可和罗天大醮等各种科仪相提并论,但质量已经算是极其罕见了。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坛也不再高,功高就行。


    也就这些道长们都没穿那种花花绿绿的法衣,否则那满目黄、紫……


    啧~


    在场众人除了道士,其余所有人都傻了。


    这才来多久啊……已经确认小姜道长嗝屁了吗?


    真的不再找找了?


    好家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直接招魂是吧?


    自家姑娘到底追的是什么“星”?


    就听呜呜风声之中,传来幽幽诵念之声。


    空明、悠长。


    带着股说不出的韵味。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一众道长手持桃木剑,脚踏魁罡步,绕坛三周。


    坛已立好,现在是净坛。


    刚才那是净心神咒,念完之后,又念净口神咒:


    “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罗千齿神,却邪卫真。喉神虎贲,炁神引津……”


    念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何谓净坛?


    净化是也!


    就像刚盖好房子,需要请保洁开荒。


    净坛之后还要围坛,划神圣空间,也就是结界,宣告此坛内为神圣空间,外魔不得入内,闲神野鬼不得扰乱。


    划定神圣空间之后,才是上香请圣、宣榜开示,之后发炉请将,再正式行法。


    最后还要送圣谢神,解坛撤界。


    一步一步按部就班,马虎不得。


    虽然你很急,但是你别急,因为急也没用。


    说白了,这和请人帮忙是一个道理,不得先找个上档次的地方,开个包厢啥的?


    安排好之后才能给人家打电话,说明请人家帮什么忙。


    人家答应了,才能开始做法,做完法之后还要客客气气的把人家送回去。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和上面的关系很铁,能随时随地摇人。


    只可惜,关系比较“铁”的那位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呢。


    诵念声中,时而响起三清铃脆响,还有……


    哭声。


    “谁搁着哭上了?”


    那些带着孩子来的家长们本来正瞧的津津有味,心说这趟真不白来,可听到哭声扭头一看,脸上立刻神色复杂起来。


    哭的不是旁人,正是自家孩子,一个个哭的那叫一个伤心,那叫一个难过。


    再配上此时的气氛……


    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你亲爹亲妈还活着啊!


    那些修行不够,上不了坛的徒子徒孙们也都闻声而来,好言安慰,


    “别哭别哭,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都这样了还不是那样!”


    这帮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们压根不听。


    在她们看来,这都整上招魂仪式了,小姜道长肯定是死了!


    不死哪来的魂啊!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招魂呐!”


    那帮年轻道士哭笑不得,想解释一番,可看了看这帮姑娘们的父母还在旁边,张了张嘴,不知该不该说。


    还好,那帮父母的好奇心也被引了上来,纷纷追问,


    “小师傅给我们解释一下呗?别说这些孩子,就连我们也以为是那啥。”


    “行。”


    其中一个年轻道士见家长都同意了,不算带“坏”小孩子,想了想开口道,


    “寻常招魂,分两种。


    一种是活人丢魂。


    这种比较常见,通常都是小孩子,也就是常说的被吓着了。


    肉身还在,魂魄跟身子连着气,喊一喊或者一些简单的法子就能回来了。”


    “这个我知道。”


    一对夫妻指着自家孩子,“这丫头小时候就被吓到了,当时也请先生来着,用的是一个银汤匙还是什么来着,有点忘了。”


    “对,方法有很多,属于道医中的祝由属。”


    年轻道士点点头,接着说,


    “另外一种是亡人招魂。


    这种情况大多是亡人亲属经常梦到死去的亲人,也就是托梦。


    这种时候就得招魂问问亡人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其他什么情况。


    这也好办,亡魂有生死归属,魂魄有去处,就像人走了但有户籍。


    不用费劲找,相当于按地址找人。”


    见众人纷纷点头,看来都听说或经历过这种情况,年轻道士便不再多言,一指不远处的法坛,


    “以上那两种情况都很简单,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已经形成一套成熟且可靠的流程了,只要持证上岗再培训培训就能干,根本不用像你们现在看到的那么复杂。


    可姜道友不一样。


    他是活人阴神被强行离体,没修行过的阴神本就比常人魂魄还要脆弱百倍,风吹欲散、遇邪便侵。


    就算运气好没那么多邪祟浊气,可谁知道这里有多少鸡啊狗啊的。


    在我们道家看来,鸡鸣对于魂魄来说那就是「催命铃」,犬吠是「惊堂木」,初修者最怕这两样,很容易就魂魄散乱。


    所以我们开坛更主要的目的是护住他的阴神,可比刚才说的招魂难多了。


    这次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姜道友肉身也不知所踪,即便我们找到他的阴神且暂时护住,时间一长也撑不住……”


    这位年轻道士说着说着,硬是给自己说愣住了。


    怎么越说越惨了这是?


    果不其然,就听黑暗中,不知哪个小姑娘“嗷呜”一嗓子直接哭了,


    “那不成铁拐李了吗?”


    年轻道长一听,嘿,还真是这么回事,这小姑娘还挺灵性。


    铁拐李原名李玄,修道高深,可元神出窍,只需肉身留存便能来去自由。


    他有次临行前嘱弟子看护肉身,不料弟子误以为他已死,将肉身焚毁。


    待李玄元神归来,无身可依,险些魂飞魄散,只得附身在刚亡的瘸腿乞丐身上,从此成了铁拐李。


    这么一看,姜槐的现在的处境还真和铁拐李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人家。


    铁拐李好歹是自己元神出窍的,不惧天光,不惧鸡鸣犬吠,实在没办法还能找个死人附身。


    而姜槐是被动的,什么都怕,也没附身那个本事……


    “抱歉,贫道还有事,告辞!”


    年轻道士直接开溜。


    “哇………!!”


    就听身后哭声一片。


    原来还是小声抽泣,这下直接嚎啕大哭了。


    好心办坏事了这是。


    不远处,小旭听的直嘬牙花子,这哪家的道士啊,这也忒缺德了。


    但他此刻只能咂咂嘴了,其他啥也干不了。


    因为他左胳膊底下正夹着一只被布条勒住嘴的大公鸡,右边还蹲着条同样被绑住嘴筒子的大黑狗。


    这是他现在的任务——护坛。


    听着很厉害,实则就是手动让公鸡和黑狗闭麦,和《西游记》里的净坛使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也幸好这家就养了一只公鸡,否则他还真忙不过来。


    正独自瞎琢磨,就见贺小倩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咋了这是?”


    “你跟我来。”


    一男一女,一鸡一狗,绕过院子朝正门走去。


    还没走近,就看见钢镚姐正蹲在众人开来的车前一辆一辆地看轮胎,不知道在干什么。


    “咋了这是?”


    小旭又问。


    贺小倩指了指院子正门前的一处地方,


    “你看这些轮胎印。”


    小旭一脸疑惑地走了过去,蹲下身细看,就见那片碎草地和泥地里,留着不少明显的车辙印,看着不像是路过,反倒像是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


    身后传来贺小倩的声音,


    “我们刚才仔细看过了,这不是我们开来的车留下的,轮胎印不一样。”


    “你是说……”


    小旭心里一惊,“是那些追杀姜槐的人?”


    “你再想想那些马蹄印。”


    贺小倩紧接着提醒道。


    小旭猛地站起身。


    车辙印和马蹄印,中间就隔着这一户牧民家。


    竟然离得这么近!


    如果这里没有这一户人家,双方几乎贴脸了!


    而这茫茫草原之中,不偏不倚,正好就坐落着这么一户……


    他脑海里好像闪过一丝什么,可是一时又抓不到理不清,正想再开口,却听风中忽然铃声大作。


    正式开坛。


    却在此时,满院飘香。


    ——


    开坛步骤写的稍微详细了些,不算水字数哈,毕竟都指名道姓了,尽量贴合正统一些,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