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当那一天来临

作品:《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和这两份文件同时带来的,还有两套荒漠迷彩军装,以及迷彩作训帽、腰带、作训靴。


    没有军衔、没有姓名牌,肩袢与领章位全是空白,这是编外协助人员专用的临时作训服,和真正的军人稍有不同。


    即便如此,这对于姜槐来说已经足够新奇,翻来覆去的看,心里想着等会一定要拍张照片留作纪念才行。


    但赵魁完全看不出半点兴奋,直到按完手印后还是有些发愣,一会看看小旭的哥哥,一会看向姜槐。


    “你是不是把我卖了?”


    不怪他如此作想。


    在他这个年纪的人眼中,当兵可不是什么美差,虽说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但也相对离的比较近,知道当兵那是要死人的!


    其实和平,才不过两三代人而已。


    不过这倒是忽然提醒了姜槐。


    赵魁如今属于失业人员,又是孤家寡人一个,性格还孤僻,往后养老都是问题。


    若是真能在部队谋个差事,也算有个保障,只可惜这不是由着他能说了算的。


    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小旭的哥哥已经拍拍手起身,又从他弟弟枕头底下翻出烟叼在嘴边,熟练的就像是摸自己口袋,


    “行了,收拾收拾,准备集合,这身军装你们留着演习开始后再换。”


    军演时,他俩是编外协助人员,才算有资格穿上这身衣服,在此之前,穿平时的衣服就行。


    而且今晚只是一个动员大会,讲讲话,拉拉歌,鼓舞一下士气而已。


    两人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是头一回参与这种集体活动,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的,冲锋衣显得太过随意了些。


    姜槐打开随身的包袱,取出那套还没穿过的得罗换上,一身藏蓝道袍与一旁崭新的迷彩一对比,诡异的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嚯~”


    小旭的哥哥顿时眼前一亮,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


    军营里何曾出现过这种装扮?


    这种地方连鬼神都敬而远之,别说道士和尚了。


    不过还真别说,在一众黄褐色的迷彩服中,突然多出这么一抹藏蓝色,还怪别致的,就像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中突然冒出一棵挺拔苍翠的青松。


    军装代表的是铁一般的纪律,道袍代表的闲云野鹤般的自在。


    一个崇尚绝对服从,一个追求清净无为。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没有前者,后者哪得清净?


    不过没有后者,前者也难免过刚易折,毕竟人不是机器,总要找个地方歇一歇的。


    “我能试试不?”


    小旭的哥哥把目光从得罗身上挪开,落在摊开的包袱里,那件叠放整齐的鹤氅上,眼中那叫一个期待。


    “行啊。”


    姜槐亲自将那件鹤氅给他披上。


    军装加大氅,竟有点以前黄埔军官的几分味道。


    正说笑玩闹间,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尖锐刺耳的哨声,划破整片夜幕。


    这哨声来得突然,长短有序,这显然超出了小旭哥哥的预料,他面色一变,连忙催促,


    “走走走!这是紧急集合哨!”


    他不说,姜槐也能听出这哨声和每天早上的集合哨明显不同,来了好几天了,还是第一次听见。


    三人不敢耽搁,朝着训练场快步冲去。


    刚冲出房门,宿舍楼里各个房间的门便接二连三地被推开,人影接连涌了出来。


    他们都和之前的赵魁一样,还不知道军演的消息,此刻所有人脸上都挂着茫然。


    即便如此,却没人多问什么,只一边小跑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领、袖口,凌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此起彼伏,朝着训练场的方向汇聚而去。


    而原本被夜色笼罩的作训场,此刻已被数盏大功率探照灯骤然点亮,惨白的灯光刺破黑暗,将整片场地照得如同白昼,地面的标线都清晰可见。


    急促的口令声也已经在空旷的场地上炸响,


    “紧急集合!成班纵队,快!”


    三人刚冲到场地边缘,小旭哥哥脸上已经切换成原先的冷峻,一把将身上的鹤氅扯下塞给姜槐,大概指了一个方向,


    “去找巴图,你俩一起去找巴图!”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扎进迷彩人群,消失不见。


    然而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向这边聚拢,眨眼间便列成了整齐的班纵队,密密麻麻的迷彩服在灯光下连成一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一!”“二!”“三!”


    报数声依次响起,声音贼大,震得人耳膜发颤。


    姜槐在人群外茫然四顾,只觉得所有人基本上都一个样,哪里还能找到巴图的踪迹。


    赵魁也没好到哪里去,挨个凑到别人面前去看。


    一身道袍和一个脚步踉跄的瘸子,与周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好在大家都知道军营里来了这么两位特殊人物,也没人多言多语,只是目光匆匆扫过便收回。


    正慌忙间,就听队列中忽然有一个声音沉声喝道,


    “姜槐、赵魁,归队!”


    正是巴图的声音。


    他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严肃,和下午那种自来熟完全是两种模样。


    但姜槐此刻哪里顾得上他严不严肃,只像看见了救星一般,拉着赵魁循着声音就快步往队列里冲。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冲到巴图所在的班队,就见巴图脸上紧绷,平头下的黝黑脸庞没半分笑意,只飞快扫了他俩一眼,用一种极低的声音沉声道,


    “最后面!”


    姜槐又拉着赵魁匆匆站定在队列末尾,还没等喘匀气,连贯的报数声便接二连三地响起,一路传到近前。


    “八!”


    姜槐脑子里都没反应过来,但嘴上已经喊道,


    “九!”


    随即想用胳膊肘提醒一下赵魁,哪知人家根本就不用提醒,立刻就粗着嗓子吼了一句,


    “十!”


    声音竟然格外洪亮,想必这就是小旭哥哥口中那有过集体生活的经验所致了。


    刚喊完,两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好像才想起了什么,异口同声道,


    “小旭呢?”


    好家伙,那哥们不会关禁闭关到军演结束吧?


    也不知是他俩的打扮太扎眼,还是紧急集合的队伍里唯独他俩交头接耳,就这么轻微的小动作竟然被发现了。


    就听挂在训练场杆上的扩音喇叭突然滋啦一响,传出一道厚重低沉的嗓音,


    “你俩有什么话,不妨上来说说,大家一起听听嘛!”


    声音很大,回荡在整个训练场。


    姜槐浑身一僵,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只觉脸上滚烫,从小到大还真没这么臊得慌,眼角余光却下意识扫向队列最前方。


    就见几张桌子拼接成一条长案,上面覆着暗红绒布,几支话筒静立桌沿,冷白的探照灯斜斜打在桌后,五六道身影端坐其间。


    他们大半隐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唯有肩膀上的军衔徽章,随着细微的动作折射出细碎又慑人的冷光。


    小旭的哥哥竟然连座位也没有,就站在一旁,此刻也朝这边望来。


    姜槐本以为不再说话就行了,这点小事还抓着不放咋滴?


    哪知队列里的其余人见他俩一点反应也没有,纷纷侧目看来。


    巴图见状,深吸一口气,大步出列,猛地抬手敬了个军礼,吼道,


    “报告首长!此二位是特邀人员,姜槐、赵魁,暂编入我玉树骑兵连,今天才……”


    话没说完,便被那道沉厚的嗓音打断,


    “哦,原来是小姜道长,早有耳闻,来,上来。”


    姜槐见躲不过去,只能出列,朝“主席台”下一杵。


    面无表情,看着和不服气似的。


    本以为军纪无情,少不得要挨一顿批评。


    哪知人家根本不是来抓他当反面典型的,反而是来表扬他的。


    就听扩音喇叭里那道沉厚的嗓音继续说道,“这么年轻,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接着话锋一转,


    “今天训练场上发生的事情,有的人知道,有的人可能还不知道,那么我在这里跟大家简短说一下。


    下午,一匹军马突发惊躁,横冲直撞,险些酿成事故,是这位姜槐道长,反应迅捷,将惊马制住,化解了这场险情……”


    话音稍顿,这位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一匹军马失控,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因为这恰恰暴露了你们应急反应、临机处置的真实水平!!!”


    “如果这不是惊马,而是我军驻防阵地突遭袭扰、机动途中遇敌伏击、前沿要点被渗透突破,你们能否在瞬息万变的危局里,迅速反应、果断出手?


    能否稳住阵脚、守住防线、护住战友、保护好身后的父老乡亲?!”


    话音未落,这位陡然冷笑一声,


    “要我看,你们还不如一个刚刚进入军营,从未受过训练的道长!”


    姜槐站在台下,听到这话人都懵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这是,这种话都出来了,他以后在这里还能待不?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数千名士兵胸腔里的血气瞬间被点燃,一个个绷直了身体,吼声震得训练场都微微发颤,


    “能!”


    “能?”


    这位首长再次冷笑一声,字字扎心,


    “我倒是想相信你们,毕竟你们是我带出来的兵,可正是因为如此,你们的表现很让我失望,好在现在有一个机会,就看你们是不是像嘴上说的那般硬气,手上的本事,是不是跟喊出来的口号一样扎实!”


    不等台下士兵再次嘶吼呐喊,这位语气骤然变得严肃,带头站起身,其余人也跟着起立。


    “经集团军党委研究批准,代号‘跨越-祁连2016’全要素实战化对抗演练,即刻启动!


    本次演练以锤炼高原山地实战能力为核心,蓝军为满广志率领的朱日和专业蓝军旅,全程模拟强敌实施渗透突袭、电磁压制、精准打击,红军全员全装展开防御反击、要点控守、机动歼敌。”


    “演练全程无脚本、无预演,重点开展应急集结、阵地攻防、陆空协同、特战渗透、后勤保障五大实战科目,配属激光交战系统、模拟爆点、仿真装备,严格按实战标准组织实施。”


    “今日在场官兵均为集团军暗中抽签遴选的参演力量,各单位依令快速展开,军演——现在开始!”


    “????”


    这番话刚落音,方才还吼声震天,胸口憋着一股血气的几千名士兵,瞬间集体哑口。


    整个训练场猛地一静,静得能听见风刮过训练场的声响。


    别说这群毫不知情的士兵,就连姜槐这种提前有风声的人,此刻也心头狠狠一震。


    啥情况?


    这就开始了?


    可是贫道才报名啊!


    不是说好的明天拉练,适应一下的?


    不远处的小旭哥哥也一脸错愕。


    他当然比姜槐更清楚常规军演的动员流程了。


    正常情况下,本该先明确红蓝双方的兵力配置、任务分区,再拆解攻防脚本、协同节点,甚至会提前通报对手的战术特点、模拟规则,连安全规范、后勤保障都要逐条讲透、逐项部署。


    一套流程下来,短则一个星期,快则两三天。


    可这次……


    没有任务分解,没有脚本说明,没有任何提前通气……


    这根本不是军演动员,更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战前集结。


    可没人回应他们心底的疑问。


    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骤然撕裂训练场的空气,指挥塔上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急促的鸣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下一秒,广播里传来冰冷、制式、不容置疑的指令:


    “全体参演人员注意!全体参演人员注意!


    现发布第一阶段行动指令:


    一、装备领取:合成一旅、合成二旅前往A1至A4装备区,特战、炮兵、防空分队前往B1至B3装备区,领取激光交战头盔、战术感应背心、模拟制式枪械、空包弹、模拟爆点装置、战术背囊及单兵急救包,按编制列队领取,不得错领、漏领;


    二、登车编组:合成旅官兵登1至12号军用运兵卡车,陆航、保障分队登13至18号特种车辆,骑兵连即刻前往西侧军马厩,牵装军马、检查马具,登19至22号军用运马车;


    三、时间要求:全流程限时十分钟!十分钟内必须完成装备领取、编组登车,超时未集结者,直接判定为演习淘汰,取消参演资格;


    四、纪律要求:各单位保持战术通信频道畅通,严禁私频闲聊、擅自更改信道,登车后即刻整队待命,抵达预设战场前,严格执行指挥调度!”


    刺耳的警报还在撕裂空气,广播指令的余音未落,人群已经如潮水般朝着各个区域分流狂奔。


    “姜槐,归队!!”


    是巴图,他看见姜槐还傻楞在原地,连忙推了一把,


    “愣着干啥!走啊!”


    “可是我衣服……”


    姜槐指着身上的得罗。


    “你现在就是只穿个裤衩也得走!!”


    巴图不由分说,拉住姜槐就跑。


    远处卡车引擎轰鸣,装具碰撞的动静、口令声交织成一片,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猝不及防的洪流里,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身处这种氛围之下,的确由不得半分个人意志。


    姜槐同几个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辆运兵车内,看了一圈,没有赵魁的身影,可能是在另一辆车上。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别说朋友,就连父母孩子从眼前擦肩而过,也无可奈何。


    “报告连长,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有个士兵跑来汇报。


    然而刚才还急匆匆的巴图却不走了,他没再催,也没再吼,就那么站着,耳朵里的战术耳麦紧紧贴着耳廓,黝黑的脸上神情古怪得离谱。


    不仅是他,这一刻,训练场里所有戴着战术耳麦的官兵全都像是中了邪一般,齐刷刷钉在原地。


    “怎么了?”


    姜槐的身份没有佩戴耳麦的资格,其实他现在也没有问问题的资格。


    巴图直接把耳麦扯下扔了过来。


    姜槐捡起,贴在耳边,脸上的疑惑瞬间凝固。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儿歌。


    耳熟能详的一首儿歌。


    天真、童稚的歌声,却让这帮“高原铁拳”瞬间脊背发寒。


    狼,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