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如何驯化人外总裁》 赵清妍的心脏骤停,血液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从发根喷涌而出。
突变者?!和邱玖一样!
她瞳孔扩大,死死盯着莱斯先生额头上的眼睛,而对方却浑然不觉,悠然自得抽着雪茄,缓缓吐出烟圈。
绝对不能出声!不能打草惊蛇。
她死死咬住牙关,咽下了放声尖叫的冲动,下颌绷紧得作疼。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虫子在里面钻洞。
莱斯瞥见她煞白的脸色,嗤笑一声,以为自己面试施压成功,抖了抖烟灰,食指随意往落地窗外一点:“喏。看到那个了吗?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赵清妍僵硬地顺着他指尖望去,这才注意到街对面,智潮全自动维修站的全息广告正在华丽上演。
看来这玻璃是特殊隔音材质,阻隔了所有的广告音,她刚刚完全没听见。
“他们想抢走所有生意。人工维修想活下去,只能压价,从他们牙缝里抠点残渣,明白吗?”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额头上那只诡异的“眼睛”随着他动作微微偏移。
?不对劲。
正惊疑不定,一滴汗珠沿着额头滑下,落进了她的右眼中。
“唔!”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本能地将视线聚焦于莱斯额头上的“眼睛”。瞳孔中央,隐约勾勒出一个扭曲的“Z”字轮廓。
是反光!广告中眼球logo的反光!
像紧绷的弓弦忽然断裂,脱力感如潮水袭来,身形控制不住地一晃,手肘抓住椅子边沿才勉强稳住。
虚惊一场...不,是惊吓一场。
“我可以雇佣你,”莱斯先生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语气骤然转冷,“20信用点,一小时。”
20信用点?!
像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寒意瞬间冻结全身,甚至比那第三只眼带来的惊恐还要刺骨。
这也太可怕了吧!这甚至低于初级技师的时薪,根本就是学徒价!
“但,我应聘的是高级...”
“没错啊,你入职后是高级机械技师,”他朝她吐出一个烟圈,“但时薪按照我说的价格来。”
拿着喂猫的薪水,干着骡子的活。
还能更糟吗?
桌对面,莱斯先生叼着雪茄,嘴边挂着笑。
那第三只眼始终在他的额头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是观察?是记录?
还是单纯在享受她的绝望?
“20有点太低了...25行吗?”
“20,不干就走那儿,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莱斯指了指她身后的门。
“这么低的价格,我干的话我就是傻子!”赵清妍脑中蹦出的是这句话,大腿肌肉绷紧到抽搐,催促着她夺门而出。
子琛的面容一闪而过,那张生动鲜活的脸,如今永远凝固在了黑白照片里。
不干,下个面试不知何时。干,至少收入不会为0。
区区十八天,时间有限,她没有选择。
“好...”她咬牙道,“我接受。”空调口吹出的风变得寒冷刺骨,她用尽力气,才没让自己浑身发抖。
几乎同时,莱斯额头上的眼睛反光消失了。
就像一台完成记录的监控摄像头,自动关机。
“恭喜你面试通过了。”莱斯先生笑了,雪茄的烟雾在齿间缭绕。
“我可以立刻开工吗?”既然工资被压榨到极限,就只能靠提成努力弥补。
多劳多得是底层牛马唯一的自我安慰。
“当然,我怎会拒绝员工工作呢?”他挥了挥手,像在打发一只飞虫,“去吧。”
赵清妍退出办公室,将男人的笑容和雪茄的气味关在身后。
一步一呻吟的楼梯带她来到狭窄的走道,顶灯不知何时关了,只有尽头工作间的门缝漏出一线昏黄的光。她朝那唯一的光源走,蒙尘的地面仿佛带着吸力,拉扯着她的鞋跟。
右脚刚踏进工作间,唰!
几十双眼睛像被磁铁吸住般转向她,里面没有好奇,也没有欢迎,而盛着近乎本能的警惕,像是狼群嗅到了异类的气息。
清一色的男性面孔。
“喲,姿色绝妙啊,”一个鸡窝头的男人吹了声口哨,“不过宝贝,你来的不是时候,我们还在上班呢,没空接受你的服务。”
服务?!
怒火瞬间涌上头顶,嘴角止不住抽搐。
忍住!新人第一天,不能得罪老员工。
她攥紧了工具箱,强作镇定道,“我是新入职的机械技师,赵清妍。”
“啊,机械技师?”鸡窝头装模作样摸了摸头,“我以为你是那种技师。”
同事们哄然大笑,笑声像无数根针扎进毛孔。
这针她太熟悉了,过往的工作中,她已经被扎过无数次。
维修工具会不小心从她工具箱消失,蓝图总在她经手时多出几个致命错误,每当她修好连老师傅都束手无策的机器,角落里就会响起阴阳怪气的声音
一个女人而已,肯定是蒙对的。
她死死咬住了下唇,选择苦逼的成年人最稳妥的解决方式——沉默。
像块石头般沉默。
“对人家一个姑娘,你嘴巴放干净点!”一道吼声如惊雷炸响,哄笑声戛然而止,车间内安静地落针可闻。
一个高大的身影向她走来,来人五官硬朗,头发浓密,下巴上点点胡渣泛着青灰。
“你好,我是林大鹏。”他伸出了手。
她握住林大鹏的手,触感干燥粗粝如树皮,“你好。”
男人却没立刻松开她的手,还紧紧握着。
滋啦!头顶的灯管突然哀鸣,火星如雨点砸在他们身上。
“不,不好意思!”林大鹏触电般松了手,尴尬地把手插进了口袋中,“我只是注意到你年纪轻轻,手上有不少老茧,一定是熟练工了。”
“算是有点经验。”她收回了手,拍落肩头的火星。
“我带你去你的工位吧。”
工作间内,灰尘与金属碎屑在空气中纠缠,形成暗色的浮游带。林大鹏的背影宽得像堵墙,工装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地面投下一大滩阴影。
“就是这里。”他在最角落的位置停下。
这个工位像是被硬塞进墙缝里的,正好背对厕所,消毒水与尿骚味混合的刺鼻气息,像一记耳光抽在脸上。桌面覆盖着厚厚的油垢,手指轻轻一抹就能刮下一层。椅子歪斜地杵着,一条腿明显短了一截,感觉一坐上去就会倾覆。
似乎连空气都比别处都更冷一些,光是站在这里,身上就不断冒出鸡皮疙瘩。
呵呵。赵清妍搓了搓胳膊,表情淡淡。
她为何不意外呢?
“莱斯先生前几天才辞退了这个人。”林大鹏欲言又止,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让你坐他的位子。”
“好的。”
“你...别勉强。”林大鹏看向自己靠窗的位子,“实在不行,我跟你换。”
她怎么可能接受?
一入职就让老员工让出好位置,这不是明摆着跟老板莱斯对着干?
“没事,这位子挺好的。”她从包里掏出湿巾包,刚放下,林大鹏的大手就带着风压了过来,指尖擦过她手背,抽了张纸。
“哎,不麻烦你,我自己来。”
“不麻烦的。”他忙道,擦拭的动作又大又利落。
见他坚持,她也不好拒绝,只得加入这仓促的“协同作业”中。
啪!
手背相撞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僵。
“不好意思!”他慌忙道歉,手上动作不停。
“没事。”她将手往旁边移了移。
但桌面本就局促,加上他体格宽大,动作大开大合,总是意外地撞,压,挤到她的手。
“对不起!”“没事。”...“对不起!”“没事。”...
碰撞多了,他道歉的间隔也拉长了,不知是擦得入神忘了,还是嫌麻烦了。
心下虽对物理越界隐隐不适,但看他那副专注干活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太敏感。索性垂下眼,将这接触当做桌面油污的一部分,强行擦去无视了。
一股不知何处来的阴风,像是冰窖缝隙漏出的寒气,忽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湿巾在桌面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又迅速消失不见,留下光洁得近乎诡异的桌面。
“嘶,好冷。”林大鹏打了个寒颤,扭头看向身后黑洞洞的卫生间。“这穿堂风太邪门。”他他大步走过去,砰地关上门,力道大得震落几缕墙灰。
见他走回来,她忙道,“桌面很干净了,谢谢你。”
“哟,还真是。”他扫了一眼桌面,嘴巴一咧露出门牙,目光掠过歪椅子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啧,这破玩意儿哪能坐人,早该扔了,等着!”
他大步离开,很快扛着一张浅灰色办公椅折返。椅背有划痕,但四条腿完好无损,甚至还有个薄薄的软垫。
“用这个吧。”他将新椅子往工位前一推。
“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他单手扣住那把瘸腿椅子的靠背,嘿咻一声扛上肩头,“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离开后,赵清妍将工具箱放在桌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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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竟然能遇到个热心肠?
真是稀奇。
刚坐下,软垫还没捂热,“喏,新人的特供套餐。”
鸡窝头推着推车停在她的工位旁,咧嘴一笑,露出镶着金属的犬齿。
她扫了一眼推车,上面全是些老旧型号,外壳布满划痕和凹坑,有些连电路板都裸露在外。这种机型维修费时费力,提成却少得可怜,向来是车间里的烫手山芋。
的确是“特供”,专为新人准备的下马威。
“怎么?有意见?”鸡窝头右手撑在座椅后背上,左手的机械义肢垂在她身侧。
一看就是黑市淘来的改装货,肘关节处突出不规则的散热片,手臂部分喷漆花里胡哨。
虽然义体技术早已普及,但最基础的机械臂也得搭进去底层人民半年血汗钱,更别提后续那些天价的抗排斥针和保养费。地下带的人宁愿拖着坏死的关节,也不愿换成异体。
除非是像眼前这位,把全部家当都穿在了胳膊上。
“贫民窟就这些破烂,”他将义肢怼到她眼前,一根一根收紧摊开的五指,直到机械手握成拳头,“看不上你进大公司去呗?那里的机器高级。”
生锈的排风扇吱嘎转动,将一片片旋转的阴影投在油腻的地面上,也掠过鸡窝头那张冷笑的脸。邻近的工位鸦雀无声,只有几道目光扫过又迅速缩回,像是偷摸的老鼠。
赵清妍的目光从机械拳头上淡淡移开,落回推车里那堆破烂上。
这男人,顶着一脑袋鸡窝,咧着满嘴狗牙。
大公司岂是想进就进?招聘启事上永远写着:“需提供家庭成员背景,和家庭住址证明。”
变相的阶级筛选,将她这样出身贫穷的人拒之门外。
她只能蜷缩在低端维修小店,像只被踩进泥里的蚂蚁,廉价地出卖自己的才能。
“这么好你咋不去呢?”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生生咽下,“我没意见,东西留下。”
“啧,竟然没一哭二闹三上吊,无趣。”鸡窝头失望地咂嘴,转身时机械义肢猛地一挥。
砰噹!
工具箱被扫下桌面,落地声转瞬就被车间的噪声给吞没。
王八蛋!
耳内充斥着心跳被放大的打鼓,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戴着一副面具。
生活的艰辛早把她的心磨硬了。
哭闹?那是在霸凌者的剧本里扮演弱者。她宁愿站着流血,也绝不跪着示弱!
她强压怒火,弯腰去捡工具箱。
咔嗒。
箱盖自行弹开一道缝隙,寒气瞬间涌出,蛇一样缠上她的手指,
刺骨的冰冷直钻毛孔,她猛地一哆嗦,本能地啪!一声砸回箱盖,力道大得指尖发麻,心口怦怦狂跳。
又来了!
工位四周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分,连鸡皮疙瘩上的汗毛都齐刷刷倒竖。
慌忙将工具箱扔回桌下,转而打开工位原有的工具箱。
这次没有寒气涌出,里面工具乱糟糟,脏兮兮。
探针握在手中,硬质,干燥,凉却不冰。柄部嵌着黑乎乎的油泥,再普通不过。
啪!探针接入机器时,迸出一小簇蓝色电火花,吓得她往后一仰。
火花转瞬即逝,屏幕上现出波形,大抵是针尖脏,接触不良了。
她拔出针擦了擦,再插回去,这次一切正常。虽不比自带的工具顺手,但握着好歹心安。
这一折腾,屏幕上的时间又悄然跳过了好几分钟,大脑自动弹出结算:“损失:—2信用点。”
不行!要抓紧时间,提高效率!每一秒都是去往地表的买路线啊!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意识锚定在眼前的机器上,但往日开工即入定的状态,今天却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狂风中怎么也拽不回来。
都怪这该死的工位,冷得像□□棺材!
后有阴风抽打脊梁骨,前有冷气扇在脑门上,而下肢更是如同浸在冰水里。右脚踝处一股寒气细细密密钻入毛孔,逼得她反复蜷缩冻僵的脚趾,却无济于事。
冷到连机油味都似乎被冻结了。
采光更是糟糕,人造阳光到不了这阴森的角落。头顶的灯也故障了似地,时不时就滋吧滋吧乱闪一气,投下的影子在频闪中怪异蠕动。
“这鬼天气,才六月初就热得发疯。”斜对过的男人噹地摔了扳手,一把扯开衣领,“老板到底什么时候允许开空调?!”
“忍着吧,电费贵啊,规矩你懂。”另一人抹了把汗涔涔的后颈。
?
呼吸骤然冻住。
难道只有她觉得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