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香樟

作品:《临春天

    「香樟枝繁叶茂,记录了他在学校的最后一个下午,我误打误撞闯入,和他共同完成了一首《小夜曲》。盛夏的傍晚,我诚挚的祝福他考试顺利、毕业快乐。他是如此耀眼的人,应该走到光明的前程里去。希望我也是。」——@福音书与祷告文


    高三的二模三模接踵而至,五月一晃而过。


    今年夏天从这时候开始。


    手机里天气预报显示,淮川迎来连日高温,气温突破三十度,一中的学生换上短袖校服。


    太阳天的体育课最折磨人,好在体育老师没过多为难,热身完就让她们解散。


    云昭坐在香樟树遮蔽的阴凉地。


    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一中的球服是白色,很扎眼,能让人一眼注意到。


    云昭往篮球场的方向看着,才想起高三早已停掉体育课,她不可能再看见他。


    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已经是六月了。


    高考前一周,高三组织拍毕业照。


    一中毕业照分两种,大合照是整个年级一起拍,小合照是各班拍。


    操场边的阶梯站满了高三的学生,穿着相同的校服依次站立。茫茫人海里,云昭很难瞧见裴至峤在哪里。


    好几台相机摆在中间,闪光灯在阴翳的天里闪个不停,镜头短暂的停留,记录下永恒的十八岁。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云昭垂下眼眸,不再望向操场。眼里是数学练习题,她却一个字也写不出。


    那个一次又一次被压下的遗憾又在此刻翻涌,他们错位的时间,让云昭始终无法拥有那张有他的毕业照。


    操场的热闹久未散去。


    这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可以放松的下午,学生们不舍得走,每个人手上拿着手机或CCD,拍学校、拍好友、拍下再也回不去的学生时代。


    更有大胆的人,举起相机留下暗恋对象的最后一张照片,拍下属于青春的悸动。


    广播站放着应景的《晴天》,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梁斯年在给司佳恩擦眼泪。


    “好了好了,不就是浪费了一张相纸吗?我赔你一箱行不行?”


    司佳恩带着哭腔,狠狠往梁斯年身上捶了一拳。


    “是一张相纸的事儿吗?这可是我们最后一张照片,你还不给我好好拍!”


    “讨厌死你了梁斯年!”


    梁斯年没恼,反而笑了:“好好好,又讨厌我了。”


    没正形的样子害司佳恩又想打他,不过没下得去手。


    梁斯年继续哄:“谁说这是我们最后一张照片了?等上大学我还给你拍,拍多少都行。”


    “上大学你怎么给我拍啊?我们相隔两千公里,你飞过来给我拍吗?”


    梁斯年纠正她:“哪里有两千公里,不就两公里。”


    司佳恩推他一把:“你开什么玩笑!”


    梁斯年不怒反笑:“京北大学和传媒大学不是只隔了两公里?难道我记错了?”


    司佳恩惊讶得哭也忘了:“你不是拿到淮大的保送了吗?怎么还要考京大?”


    “我不喜欢物理。而且我说过,要给你当专属摄影师。”


    司佳恩止住泪,闷闷的“嗯”一声,算是原谅他了。


    裴至峤站在树荫下,梁斯年大声喊他来拍照。声音唤回他思绪,他慢悠悠走过去。


    “你俩调情完了,终于想起我了?”


    裴至峤嘴上不饶人,手却接过了相机。他早习惯了这俩人,一天不吵都不行的。


    司佳恩甩锅甩得快:“要怪就怪梁斯年,拍不好还浪费我那么多张相纸!”


    梁斯年纵容司佳恩,把矛头指向裴至峤:“明明是你自己站那儿发呆,怎么能怪我!”


    裴至峤白他一眼,懒得理他。


    小插曲过后,梁斯年叫裴至峤站近点,他们一起拍合照。


    裴至峤没动:“我就不拍了,我给你们拍吧。”


    他的拍照技术梁斯年和司佳恩信得过,昂贵的拍立得相纸总算没有再浪费。


    拍到一半,有好几个女生过来,脸上挂着红晕,羞怯的问裴至峤:“可以和你拍张照吗?”


    他礼貌回:“抱歉,我不太喜欢拍照。”


    女生们没过多纠缠,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即使没有和裴至峤单独拍上照片,她们想,好歹还有那张大合照。


    据说,这是为需要额外付费的大合照买单得最多的一年。


    相纸告罄时,进入黄昏。


    梁斯年大手一挥,请司佳恩和裴至峤吃大餐。司佳恩点了奶茶,先出校门去拿,留梁斯年和裴至峤收拾他们落在操场的东西。


    梁斯年问:“你真一张照片都不拍?”


    裴至峤说:“我不喜欢拍照。”


    “得了吧,你骗谁啊。”


    喜欢拍和愿意拍是两回事,裴至峤就是不愿意拍,跨年那次他不就情愿得很。


    “是你觉得学校没你想拍的地方,还是你没等到想合照的人?”


    梁斯年一语中的,让裴至峤不自在,一下扯开话题:“你和司佳恩赶快去京北吧,别来烦我了。”


    梁斯年拍拍裴至峤肩膀,意味深长:“行,我走,你就在淮川孤独终老吧!”


    裴至峤被气笑,很想问问理一班的语文老师,“孤独终老”能这么用吗?


    出校门那刻,广播里的《晴天》还在放,让裴至峤想起那天走廊上听到的她的歌声。


    他望向身后那幢待了三年的教学楼,他不敢承认梁斯年那句话说的是对的,他的确没等到那个想合照的人,也不会等到那个人。


    她还在上课。


    晚自习结束,教学楼沉寂,表白墙炸了锅。


    有人把毕业照发了上去,激起一群学妹的热议,云昭也终于得以窥见这张她注定缺席的照片里裴至峤的真容。


    如果引用表白墙评论里夸张的一句来形容这张照片里的裴至峤,那就是——


    真帅哥绝不会见光死。


    无数人脸型畸变的镜头里,裴至峤像是在另一个图层。阴天里依然白皙的肤色、流畅的轮廓和干净利落的脸部线条,处处反映出,这是他最光怪陆离的少年岁月。


    照片拍得他实在太好看,云昭忍不住保存下来,放进只有他存在的相册里。


    云昭和虞岁一起出教室,高三依旧在自习。


    高考前三天,云昭早晨去办公室帮丁菡拿书,看见每个高三班主任桌上都摆着一沓卡片。


    是高考准考证。


    卡片很小一张,和身份证一样的尺寸,写着每一门的考场和座位。


    一中是高考考场之一,学生几乎都在本校考试。因此,高一高二在临近期末的时候,还能拥有一个长达三天的高考假。


    教学楼里吵吵嚷嚷,全是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都在为高考准备考场。


    练习册全部收进靠墙的柜子里,多余的课桌搬去备用教室统一摆放,露出的字全被白纸遮挡。横五竖六的考场依照标准布置。


    云昭恰好今天值日,她留在教室善后,等学生会来检查,确定没问题后她才离开。


    等待的时间,云昭在教室外的走廊。整个学校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家,只剩寥寥几个在走廊上游荡。


    很快,他们也走了。


    学生会检查完,所有教室关灯锁门。


    锁门那刻,云昭生出些惆怅,她想到再次推开这扇门时,裴至峤也许就彻底从她世界消失了。


    她没有任何办法留住他。


    走过熟悉的楼道,阳光透过窗的缝隙,在台阶上凝成形状。


    耳里传来一阵轻柔的琴声。


    教学楼下的旧钢琴平常没什么人弹奏,这几天临近高考,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弹钢琴的人变得多了起来,一般都弹应景的流行曲。


    这首与众不同,云昭听出,是舒伯特的《小夜曲》。


    她走过楼梯转角,发现弹琴的人也与众不同。


    是裴至峤。


    曲子中段弹得磕磕绊绊,也许是裴至峤忘记了琴谱,落在琴键上的修长手指缓缓停下。


    楼梯口和放钢琴的地方离得近,裴至峤转头或许是想看枝繁叶茂的香樟,却意外看见了云昭。


    他没克制住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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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昭感觉心脏被震了一下,努力抚平情绪站到裴至峤面前。


    “裴学长在这里做什么?”


    问题有点白痴,很明显裴至峤在这里弹琴。


    云昭暗自反思,她一段时间没和他见面,一在他面前就紧张的毛病又犯了。


    裴至峤没回答,让气氛显得更尴尬。


    云昭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展开话题:“你刚刚弹的曲子听起来好伤感,为什么弹这首曲子?”


    裴至峤眼神灼热,落在云昭脸上。他不惊讶于云昭问出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云昭会弹琴,她既然听得出这首曲子,就一定知道这首曲子是什么意思。


    裴至峤说:“可能是因为要毕业了吧。”


    所以伤感。


    云昭不解:“毕业了不该高兴吗?”


    站在云昭的角度,裴至峤应该是高兴的。毕业这个词意味着很多,是少男少女最渴望的成长与自由。


    尽管云昭对于裴至峤的毕业很难过。


    “可能是应该高兴的。”


    所有人都很高兴,对裴至峤来说却不。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云昭:“你会弹这首曲子吗?”


    琴凳空出一半,裴至峤似乎在邀请云昭坐下,与他合奏。


    云昭会谈这首曲子,也记得琴谱。


    她看向他,再三确认他的邀请,才坐下来。


    没办法,与他合奏这个诱惑太大,她扛不住,于是屈服。


    云昭紧靠在琴凳边沿,怕不小心碰到裴至峤的手臂。她在脑海中回忆着谱子,从裴至峤刚刚中断的地方往下接。


    《小夜曲》在钢琴曲中不算特别难,但感情细腻,强弱起伏需要精心处理,因此她弹得很专心。


    裴至峤静静看了云昭一会儿,她没发现。


    落下的双手回到琴键上,他弹着低音部分,与她合奏到结尾。


    琴声停了,心动却没停。


    按下最后一个音符后,他们同时看向彼此,目光交汇的是他们不能告人的秘密。


    微风扰乱心跳,他们沉浸在刚才的四手联弹里出不来。琴凳不宽,即使云昭靠在边沿,他们的距离依旧很近,近到让人心慌,近到一有动作就会碰上。


    近距离总会产生暧昧,连呼吸都变滚烫。


    云昭的手腕卸了力,重重的砸在钢琴上,发出清脆而洪亮的声音,让思绪回归脑海。


    迟来的感觉上线,让他们都意识到了现在正处于怎样的状态,耳尖的红色轻易的出卖内心,成为可被发觉的心动符号。


    后知后觉的慌张涌现,两人同时从琴凳上起身。动作幅度太大,让他们不可避免的撞在一起。


    云昭的额头撞上了裴至峤的肩膀。


    气息交缠的一瞬引发另一场海啸,淹没了全部感官。


    裴至峤下意识接住云昭。


    云昭下意识抬头看向裴至峤。


    她圆润的杏眼里带着歉意:“对不起。”


    “是我的问题,你没事吧?”


    裴至峤想触摸云昭的额头,以此判断她的“伤势”。但想了想,他又放下手。


    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学生会检查考场的同学来拉警戒线,催促他们赶快离校。


    “待会儿有领导来检查,明天还有大批学生来踩点,没事就赶紧走吧。”


    这场相遇结束得太匆匆。


    熟悉的教学楼被警戒线包裹,云昭来不及对裴至峤说什么,就被迫和他在林荫道上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盛夏里,香樟发了新芽,繁盛的枝叶投射下大片阴影,树隙间零散的阳光像碎金般璀璨。


    这是裴至峤在学校的最后一个下午了。


    站台上人影疏疏,六路公交迟迟未到,平白给了他们更多相处时间。


    傍晚凉爽的风浸润每一个角落,云昭酝酿再酝酿,终于在上车前开了口。


    “裴至峤,祝你考试顺利、毕业快乐。”


    “也祝你前程似锦、梦想成真。”


    云昭坐在公交最后一排,她笑着看向他。


    裴至峤永远都记得这刻,记得云昭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