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溪童带着潘母的骨灰找了处背靠大海，面朝鲜花的地方葬下。


    “妈，你看这地方你还喜欢吗。”


    “我觉得你会喜欢，这里不止有你喜欢的鲜花，无聊时还可以吹吹海风。”


    潘溪童在墓碑前站了许久，久到腿都麻了，她才离开。


    刚离开B市时，有许多消息涌进来。


    就连潘父都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潘溪童没有接任何电话也没有回任何信息，除了姜菀。


    把潘母安置好后，潘溪童一下子失去目标，她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上学是为了拼命逃离那个窒息的环境，回来开工作室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照顾潘母是希望家人常伴。


    现来细想，都没了，真是人生无常。


    潘溪童去了个海边城市，白天她在酒店补觉，睡醒了什么也不带，拎着手机就出门。


    如往常，潘溪童提着一袋子啤酒随意找了个沙滩坐着。


    刚想打开易拉罐，身旁一道阴影罩下。


    “小姐姐，介意我在这做会吗？”


    见是一个打扮素雅的小姑娘，潘溪童点点头答应。


    “小姐姐，你是来旅游的吗？”


    “不是，我来替人看海。”


    潘溪童声音里充满悲凉。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小姑娘看着十五六岁，许是好奇，直接问了出来。


    “因为她来不了了。”


    潘溪童抿了口酒回答她。


    “对不起，我不知道。”


    小姑娘一副说错话的内疚模样。


    “没关系，你是来旅游的？”


    这小姑娘倒是附和她的胃口，潘溪童多问了一句，让对方打开话匣子。


    “不是，我是本地人，我今天跟我妈吵架跑出来的。”


    “姐姐，这个酒可不可以给我尝一口。”


    小姑娘指了指袋子里剩下的啤酒问道。


    “不可以，未成年不能饮酒。”


    潘溪童想也没想的拒绝掉她的请求。


    “好吧。”


    “吃这个吧，适合你。”


    潘溪童找出刚凑单的棒棒糖，抛到人小姑娘怀里。


    “为什么吵架？”


    “我想暑假去参加公益性质环保组织，但我妈觉得这个危险，不让我去。”


    “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你不觉得在大自然面前我们人类太渺小了吗？”


    “我们依靠着它们生活却又不停的去伤害它们，我想尽自己一份力量参与其中，哪怕微小，我也想试试。”


    小姑娘在说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时，眼里的光要止不住了。


    “年纪不大，理想不小。”


    潘溪童心中泛起波澜，她没有目标的心好像动了。


    “姐姐，是不是你也觉得我太过理想化了，也不赞同我去。”


    小姑娘低下了头，盯着脚尖发呆。


    “不是，这个社会就需要你这样有理想的人，如果人人皆利己，我们迟早会遭受不可承受的后果。”


    “但从你家人的角度出发，她们担心你是很正常的。”


    “她们不了解你具体需要做什么，不了解你周围的同事，更不放心你自己出门在外。”


    潘溪童语重心长，她刚经历过亲人离别，太懂得小姑娘妈妈的想法。


    “我明白了。”


    “谢谢你姐姐，别不开心了。”


    “世界之大，我们都是其中一粒微尘，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


    “我回家了，姐姐再见。”


    小姑娘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一扫刚刚的愁眉苦脸，笑着与潘溪童挥别。


    那天，不知怎么回事，潘溪童把剩下的啤酒悉数扔进垃圾桶。


    隔日，她便联系了一个国际性的环保组织，申请加入。


    “童童，你想好就行，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姜菀听完她的想法，为好友感到开心。


    还怕潘溪童因此而颓废，结果找到了于她来说更有意义的事情。


    “菀菀，你的婚纱我在设计了。”


    “好。”


    潘溪童可没忘记她们之间的约定。


    “你的婚礼我可能来不了，跟其中一个行程撞了。”


    潘溪童小心翼翼解释，她害怕姜菀生气。


    “没关系，我等你回来。”


    “嗯，等我这边一结束就去找你。”


    这一年，潘溪童见识到了最极致的自然与生命。


    到过热带雨林、广袤无边的大草原、白雪皑皑的雪山、一望无际的荒漠。


    潜水种植珊瑚，在雨林徒步时，树叶响动与大猩猩对上视线。


    为了看见野生东北虎，夜里便与同事架好机子蹲守。


    跟着船员出海，见识那鲸从水面跃起的模样。


    潘溪童结束这边说话算话，立马回B市找姜菀。


    没有事先跟她说，豪车行驶在柏油马路上。


    姜菀下班看见那抹身影倚靠在车身前，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看错，我回来了。”


    “童童，我好想你。”


    姜菀上去给潘溪童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也想你。”


    潘溪童回抱住。


    “你买车了？”


    “租的。”


    潘溪童一副你看看这车是不是超级炫酷。


    姜菀笑了，这个场景好像回到了当初潘溪童回国。


    也是这样来公司楼下接她，转眼她们都有了更好的生活，找到了更好的自己。


    而两人之间情谊不变。


    “童童，你回来真好。”


    “瘦了，黑了，强壮了。”


    姜菀细细打量着潘溪童，不放过任何细节。


    “真是谢谢你的评价了。”


    潘溪童拉着她赶快上车，她饿了，想去吃饭。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一周吧。”


    “这么短啊。”


    姜菀有些失望，她们将近一年没见面了。


    “放心，我一有时间就回B市找你。”


    潘溪童摸摸姜菀脑袋安抚她。


    “别说我了，梁砚津对你好吗？”


    “跟以前一样，很好。”


    一提起这个，姜菀脸上便满是笑意。


    看见姜菀是幸福的，潘溪童便放心了。


    今晚姜菀要跟潘溪童住酒店，她打算未来一周都要与潘溪童待在一起。


    第三天，她们两还没玩够，梁砚津便来捉人了。


    “诺，你家那位来了。”


    “我不跟他回去，我要跟你一起睡。”


    姜菀下意识躲到潘溪童身后，害怕梁砚津你不讲道理一把扯走她。


    “乖，今晚我们回家，我保证明早准时送你到酒店楼下。”


    梁砚津头疼似的捏太阳穴缓解。


    “可是我明天还要上班。”


    姜菀反应极快地回应。


    “我给你放一天假。”


    梁砚津继续哄骗，结果仍未成功。


    “不要，梁砚津结婚时你说过都听我的。”


    “童童就在B市待一周，我想多陪陪她不行吗。”


    说着，姜菀染上哭腔，这可把梁砚津吓坏。


    “都听你的，是我不对。”


    梁砚津连忙上前哄人，潘溪童识趣先上楼。


    却在电梯处碰见了林璟文，在他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时。


    潘溪童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林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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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明显感觉到潘溪童变了，不是样貌上的变化，而是气质。


    “有时间吗，我们可以聊聊？”


    林璟文主动发出邀请，心里忐忑，害怕听到拒绝，又期待得到答应。


    “当然。”


    现在的潘溪童已经能够完全放下，与他坐在一起敞开心扉聊天。


    酒店二楼有咖啡厅，两人挑了块僻静的地方。


    “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生活满足，精神充裕。”


    太晚了，潘溪童怕喝了咖啡睡不着，便问服务员要了杯果汁。


    “你变了好多。”


    “是吗，人不都是会变的。”


    潘溪童笑脸盈盈。


    “你走后，我找了专门的人打理那间工作室。”


    “你想要，我随时可以还给你，连同盈利。”


    林璟文缓慢搅动咖啡，却因紧张，勺子好几次碰到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不用，那是我欠你的，当年说了答应你一个条件。”


    “我没能做到，好在这间工作室有盈利。”


    潘溪童直接拒绝，当初让姜菀帮她给林璟文，就是料到他不会轻易手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璟文看潘溪童脸色小声说道。


    “当然。”


    潘溪童点点头。


    “你有后悔选择跟我联姻吗？”


    “或者说，再来一次，你的选择还是我吗？”


    林璟文紧张到攥着勺柄。


    “不后悔，会。”


    说实话，潘溪童其实很感谢林璟文，是他在自己身处低谷时拉了她一把。


    是他愿意放手，成全她的想法；也是他一直包容着当时并不成熟的自己。


    “那我们是朋友吗？”


    林璟文小心翼翼再次问出心里的问题。


    “我们有仇吗？”


    “没有。”


    林璟文不明白潘溪童这个问题，仍回答道。


    “既然不是仇人，那不就是朋友。”


    “时间不早了，我要上去休息了。”


    潘溪童把果汁一饮而尽，站起来。


    “林璟文，再见。”


    “潘溪童，再见。”


    看着潘溪童一步步走远的背影，他知道这是属于潘溪童对他们之间体面的告别。


    单方面纠缠这么多年，该放下了。


    林璟文自嘲，咖啡凉了，再热一遍，之前的味道就全变了。


    潘溪童待了一周后便要离开，走之前，姜菀来机场送她。


    “童童，我发现我好讨厌这个地方。”


    “每次来都是送你离开。”


    “你真的不能留下吗？”


    姜菀红了眼眶，握着潘溪童的手，心中不舍愈发强烈。


    “菀菀，当你见识过这天地辽阔，怎么心甘情愿被困于这一角。”


    潘溪童耐心抚摸她脸颊，为她拭去那上面的泪水。


    “也对，是我狭隘了。”


    “我只是不舍得你。”


    姜菀抱住潘溪童带着哭腔说道，手臂不断收紧，是她不愿放开的信号。


    “我也舍不得你，我会回来的。”


    潘溪童回抱，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怕姜菀看见哭得更凶。


    “回去吧，我该出发了。”


    潘溪童拍拍她的背，生活终究要回到正轨。


    “路上一切顺利，我们下次见。”


    姜菀揉揉眼睛，盯着潘溪童眼眸叮嘱道。


    “我们下次见。”


    潘溪童边走边朝她挥手，随后只留下一个潇洒背影。


    潘溪童这一生经历过喧嚣，也独自走过荒凉。


    没有终点，她一直都在路上，找寻那令人安心的栖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