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不要向魔鬼许愿

    查尔斯城的教堂开放时间为早晨九点到傍晚的五点,五点过后神父和修女们将闭门功课。


    徐塔塔和雪莱进入教堂时离闭门不到一个小时,下午时候的弥撒仪式已经结束,正好赶上了晚祷,唱诗班的孩子们穿着白绸衣衫歌唱哈利路亚,修女弹奏管风琴,庄严肃穆。


    两人在后排落座,徐塔塔捧起放在长椅上的经书,煞有其事地聆听唱诗班的赞颂,雪莱就有些轻慢,百无聊赖地审视每一个虔诚的信徒。


    晚祷结束后就是忏悔时间,所有在场的人都可以进到告解室像神父忏悔。


    徐塔塔也有藏在心里的事情要忏悔,大概是受到了圣歌的感化和洗礼,她为自己总是生出恶念而感到抱歉。


    在维诺农场时还能对着树洞和没人的地方大声宣泄,尽管她知道这很粗鄙,但没有别的发泄方式了,被几个特纳压迫她就想要他们去死。


    现在特纳们不知去向,她只觉得幸灾乐祸,想拍手叫好,欺压她的坏蛋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没错!


    现在到了风信子庄园,那群家伙更讨厌,孤立她霸凌她,还打她骂她,逼迫她上晚班,虽说白天不用碰面,但夜班对她的伤害也不小,况且白天又无法睡好,害得她神经衰弱有些病歪歪的——有时候她甚至想过如果那个小坏蛋再来——就是那个兔子恶魔,她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都杀死也不是不行。


    只要能睡个好觉。


    徐塔塔也没办法告诉别人她有这种想法,毕竟真的很扯,谁会相信恶魔的存在?


    贝拉小姐和外公一笑置之,雪莱似乎也不信。


    而且好不容易交了朋友,她才不想在雪莱面前暴露她的坏心思,把雪莱吓到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排到徐塔塔,雪莱鼓励她向神父勇敢说出心神,只要足够虔诚,相信神会原谅她的。


    告解室的门关上了,这个小小的昏暗的房间由一扇墙分隔两半,墙中间挖了一个小洞,安装铁丝网,神父就坐在铁丝窗后。


    徐塔塔小心翼翼地刚一坐下,就感觉到头顶上的铁网灯光嘶嘶跃动了几下,光影暗了一分。


    “神父。”她双手交扣,低着头说:“我有罪。”


    “可怜的羊羔,说吧。”神父的声音温和低沉,听起来像个智慧老者。


    徐塔塔便把自己内心的话一一讲述,一个儿童的愤怒、暴戾、坏心思像是积压在胸腔里的污秽,她的舌头只能讲述这些东西。


    说出来真好。


    “如此迷茫的羊羔,愿天父庇佑你。”


    神父静静地听完了她的述说,叹气,然后开导安慰:“天父是仁慈的,你所产生的念头不过是人性的软弱,而并非不可饶恕的过错,忍耐,我的孩子,天父对你降下神谕,便是教你忍…”


    神父的话说到一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停顿了许久,又好似喘不上气来,断断续续的。


    在徐塔塔对这样的响动产生疑惑时,又听他发问:“仅仅是这样而已?”


    “…什么?”


    “如果只是倾吐苦水,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突如其来的冷漠话语让徐塔塔愣了下,心底先是涌上羞愧,对自己无能的羞愧,而后就是为自己开脱的念头。


    对着神父的这番话,她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她该说在这里没有别的亲人作为依靠吗?该说她不过十二岁…可是加兰德村庄那些人也从来不把儿童看做是儿童,有些人两三岁就要去擦烟囱…对比之下她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神父,我、我…我该怎么办?”


    “于困境面前的选择,是你该给我的答案。”


    徐塔塔十指交扣放在膝盖上,有些不安地动来动去,又开始倾诉:“可是、可是我…我没办法做到,神父,在维诺农场时,我忍受罗瑞尔的打骂,是因为我还想活着长大,仁慈的天父在上,我保证,我唯一的愿望只有长大,强装聪明、平平安安地活到老,如果能拥有足够的食物和钱财是最好的…可我要付出的劳动太沉重了,天父在上,我不是要抱怨我所受的苦,只是…”


    “借口。”轻飘飘地一句话堵住了徐塔塔的辩解:“一切都是天父的安排,他的旨意不可违抗,不可质疑。”


    “是、是…”


    好不容易将心里话说出来的徐塔塔垂着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一切都是天父的安排,人生来就是有罪的,为了死后灵魂飞去天堂去神国,人要像羊羔一样依偎在牧师身边,即便他要施加暴力——这是雪莱为她翻译的经书原文。


    “仁慈的天父许诺你的愿望,你,又能回报什么?”


    如果能健康平安长大,什么她都愿意做。


    “我会将灵魂献给天父。”徐塔塔交扣点十指握于胸前,语气虔诚:“我会把一切献给天父,全心全意,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秉承天父旨意。”


    “慷慨的孩子。”


    铁丝窗那头光线昏暗,依稀只能看到人头的剪影,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似乎有什么卡扣被打开了,一只修长的手从阴影里伸了出来。


    “亲吻它。”


    徐塔塔当然不敢怠慢,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捧住那只手,低头在苍白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迅速松开。


    头顶灯光又连续闪烁了三次,徐塔塔听到耳边传来笑声,两条胳膊的毛孔在急剧收缩,汗毛倒竖。


    她察觉有点不对劲,几步后退,视线盯着那只修长而又带着少年独有纤细的手,不确定地发问:“你是…谁?”


    一颗属于老者的头却猛然从铁窗里伸了出来,它沟壑纵横,须发花白,就这么对徐塔塔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眼睛却直勾勾地,像是看着食物的野狼。


    徐塔塔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尖叫一声,推开告解室的门就往外跑。


    那是什么?


    不会是神父…怎么可能是神父呢?


    得告诉雪莱,赶紧离开这儿,最好再也不要来了…对,最好再也不要来了。


    呜呜呜,好可怕。


    吓得够呛的徐塔塔预备拉上雪莱就逃走。


    可出门后,她没有在等待的人群里看见他,雪莱也不在他们来时的长廊里,更不在祷告厅。


    雪莱会去哪里呢?


    他不会丢下她一个人走了吧?


    不不不,不对,雪莱不是那种人,可是他们认识的时间没多久,他未必不会这样对她。


    徐塔塔急得冷汗直流,羊皮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嘎哒嘎哒的声响,有修女要阻止她跑动,教堂是神圣之地,不可喧哗。


    有几个修女一拥而上要抓她,徐塔塔更焦急地呼喊雪莱的名字,没有人回应,她便喊自己的名字希望能让雪莱注意到她。


    “不许大声吵闹!”


    “安静!肃静!”


    就在修女们抓住她要将她扭送出门时,徐塔塔突然听到了雪莱的痛呼。


    那是一种隐忍的声音,似抽气又像惊叫。


    徐塔塔扭身从修女们的包围里脱身,追着声音的来源而去,跑过满是天使塑像的走廊和一排排漆红的双扇门,在一处垂着猩红窗帘扮演者的门后,看见了雪莱。


    “…”


    天使一般模样的雪莱有一头柔顺带着微卷的黑发,不管是披散这还是扎起来都好看…现在这令人羡慕的长发被揉成一团在手里揪着。


    猩红窗帘掩着的是一处装潢豪华的房间,屋内不点灯,只点着几盏烛火。


    在烛火摇曳里,两个穿着修士常服的神父伙同三个修女正在逼迫雪莱就范。


    小少年雪白的皮肤上多了大片淤青和掐过的痕迹,那张漂亮的脸上甚至带着血,他身上穿着的衣物好不到哪里去,羊毛开衫脱落一半,水手服领口明显被撕扯过。


    他的长发成为拴在脖子上的套索,跑不掉。


    徐塔塔怔怔地看着那几个把雪莱欺压得跪下去的神父和修女,觉得有些幻灭,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咔咔地裂开了。


    她想起自己说要去教堂里看看时,雪莱满脸抗拒和复杂的神色。


    是了,雪莱说他害怕神父和修女…


    神父和修女,本该是庄严神圣的,他们不该恪守清规戒律,仁爱世人么?


    这、这这这算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雪莱?


    徐塔塔在原地愣了五秒,身体比大脑更快动作,此前在维诺农场里牧羊奔跑的劲全回来了,她冲上去,疯了似的要把雪莱从这群野兽的手里抢回来。


    “什么?她是怎么进来的?”


    “把她抓起来,把她赶出去!”


    “该死,她力气真大,她在咬我的手!”


    徐塔塔一口咬住神父的手,逼迫他松开雪莱,他们要把她扯开都吃了一记乱拳。


    但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怎么会是五个大人的对手,徐塔塔很快被制服,身体躬成九十度,脸被摁在蔷薇木的桌面。


    她就这么看着被蹂躏得有些狼狈的雪莱,流下眼泪。


    好痛…挨了打之后的身体好痛…


    要是跑掉、不管雪莱就不会受这一顿打…不对,不能这么想,雪莱是朋友啊,怎么能丢下他?


    她做不到保护雪莱…她没办法保护自己的朋友。


    “真可怜,你的朋友马上要遭殃了。”


    被泪水模糊视线的徐塔塔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你要怎么办?徐塔塔?”


    “…雪莱。”她的脸被人按着,话不成调,“呜呜,雪莱,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那几个脸笼罩在阴影里的神父修女并不回答她,一把掐住雪莱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完全不顾他的抗拒就要撕开他的衣服。


    “这群人真可恶,那样欺负你的朋友,看啊,他马上就要被那些人侵.犯…曾经作为云雀的他,服侍诸位天父的使者,也算是他的工作。”


    那只出现在告解室的手现在搭在徐塔塔的肩上,但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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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看见骨节分明的手指,瞧不到站在她身后说话的人,鼻尖嗅到了熟悉甜香。


    “徐塔塔,你好好看着吧。”


    雪莱曾经是那群云雀之一,他之前也…


    “不要!不要这么对雪莱!”徐塔塔尖叫起来,“你们放开他,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他还没有十五岁!为什么要这样?”


    她又努力挣扎,但无济于事,忘记自己身处都不是天父在人间的居所,而是即将要吞噬雪莱的地狱,她怨毒地诅咒:“你们就该去死!”


    “我希望你们都下地狱!”


    “去死!”


    按在徐塔塔肩膀上的那只手松开了,黑暗里有人轻笑:“好吧,如你所愿。”


    说来奇怪,在施加在徐塔塔身上所有的伤痛和压力都消失之后,陷入恐慌默默等待被蹂躏命运的雪莱站了起来,奔向她。


    徐塔塔几乎一刻也不敢怠慢,她拉起他的手,转头就要往外跑去,身后有什么东西发出爆开的闷响,像是西瓜摔在了地上。


    “不要看,徐塔塔。”在她要回头看的时候,雪莱声音嘶哑:“跑吧,还记得盐柱的故事么?不要回头,带我走。”


    面前是昏暗的,长长的走廊,在徐塔塔的眼中开始扭曲,她的心跳隆隆,呼吸深重,墙壁里有怪手伸出来要抓他们,长裙子的修女和保安是面目可憎的怪物。


    “抓住他们!”


    “快!关上所有出口!”


    “别让他们离开!”


    在狼群的围捕下,带着同伴生出无边勇气的羊羔还是闯了出去。他们逃出了恢宏的教堂,跑到了小巷里,教堂出动的安保足足有十多人,就在这附近来回的巡捕。


    徐塔塔和雪莱躲进他们藏在角落的车里,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避免被听到。


    天色渐暗,车子里也只能看清楚彼此的脸。


    徐塔塔看着雪莱惨兮兮的脸,泪如雨下,她美丽温柔的好朋友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头发还被人那样揪着,一定很痛,还流血了,还有脖子、脖子被掐得一定很难受。


    还有那句话。


    雪莱作为云雀,居然是这样服侍别人的。


    他的身体和灵魂,曾经被坏人那样玩弄…唉,怪不得他的眉间萦绕着忧郁,眼神总是平静,换作是她,她早就要疯掉了!


    徐塔塔止不住的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雪莱就是哭,哭得雪莱担心她会不会马上脱水昏厥过去。


    “别哭了,我没事,还没有到最后一步。”


    “唔呃呃…呜呜呜!”


    “我只是有些被吓到,你也知道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你喝点水吧,别哭了。”


    “我…呜呜…呃…我也不想哭…”


    “你刚刚挨了打,痛不痛?其实你不来也…没事,为什么要来呢?”


    徐塔塔抽抽搭搭地抬起眼,一双黑眸湿漉漉的,“对、对不起,雪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呜呜,云雀们都是…都是这样的吗?”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跟你有什么关系?”雪莱把水递到她的嘴边,垂下睫毛,惨淡一笑:“喝点吧。徐塔塔,我不想你知道这些事,别问了。”


    徐塔塔摇头,但是哭得有些缺氧,一头栽进了雪莱的怀里,她顺势趴着哭,泪水打湿他的领口。


    “这一切跟你没有关系。”


    雪莱用自己的衣服袖子擦拭撒得到处都是水渍,语气淡淡:“我已经习惯了,徐塔塔,这不算什么。”


    他犹豫了一会,才将手搭在徐塔塔身上,等她慢慢平静。


    教堂的人还在这条巷子里走来走去,如果不马上离开,发现他们就是迟早的事。


    “走吧,我们回去。”


    好不容易等到徐塔塔平静许多,雪莱又安慰了她一会,才说要回去。


    徐塔塔哭得有点虚弱,今天没有怎么吃过东西,再加上那一段混乱的奔跑,止住哭泣后,疲惫像潮水一样袭来,像是濒死的鱼躺在后座上。


    雪莱给她擦干净脸又盖了衣服,冷静地跨回到主驾驶,观察了墙上的人影,发现暂时没有人路过这儿,握住方向盘,黑色的汽车犹如一尾鲶鱼那边滑了出去,冲进夜色之中。


    车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落在徐塔塔脸上。


    她躺在后座,迷迷糊糊之间,觉得车子像是踩到了什么,震了一下,然后飞了起来,窗外风声呼呼响动。


    “徐塔塔。”


    “…什么?”


    “你饿么?”


    “有点。”


    雪莱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将自己散乱的长发拨向脑后,星光照亮了他沾染血迹又秾丽精致的脸庞。


    他侧头瞧了瞧后座的徐塔塔,垂下睫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眼,露出一个微笑:“要是饿了,我带你吃好吃的,你愿意吗?”


    徐塔塔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她才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