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18章
作品:《余川不下雪》 汽车抵达饭店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李成杨将车子停在路边和何嘉一起下车。
“老板你还要回饭店吗?”何嘉问他。
他朝前一指,停在门帘上的一个平台。
“钥匙放上面了。”
“你不是说放花坛里面了吗?”
他站在花坛上将它取下来,“不安全,放上面没人够得着。”
她却听出了别的意思,那就是说他早就决定要来接她了,不然不会临时换位置。
“老板,你一直在店里等我吗?”她朝他走近,拿过他手里的钥匙。
他后退,身体微僵,“不是。”
“哦,那你没有告诉我钥匙换地方了。”
“我忘了。”
“这样啊。”她露出两个梨涡。
“嗯,很晚了。”他掩盖脸上一瞬间的不自然,“回去吧。把门窗锁好,注意安全。”
她偏不,故意又朝他走进一步。
“老板。”
墙上的爬山虎只剩枯枝,在风里轻轻飘荡。
他紧闭嘴唇,向后退。
“还有事?”
她的脸颊在阴影中看不清晰,但他可以闻到她发顶的香味,和他从前每次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很淡,是兰花的气息。
这股味道扰得他头疼,眉毛微微皱起来。
她仰起头打量他的眼睛,如果路灯再亮一些,她就能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的黑影。
“你……”他想说什么。
风声拂过他们之间的距离,连呼吸都听得清晰。
“你要不要吃糖啊?”她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包装。
淡绿色的,一整个圆球形,上面画着一只戴着围巾的北极熊,和绿葡萄的藤蔓。
“吃吗?”
他沉着声音说:“不吃。回去吧。”
她的眼睛里有星星。
“你不喜欢上好佳吗?我觉得这个八宝果糖挺好吃的。”
他怕她追根问底,向她慢慢伸出手心。
他的手掌很大,指腹生了一些薄茧,悬在空中的时候骨节分明,连着他手腕凸起的桡骨,看上去清晰有力。
她将糖果轻轻放在他的掌心,离开之间触碰到他的皮肤,一阵微热,是他手心的温度。
那颗糖果就这么躺在他的手里,体积变得更小。他垂眸看了它一眼,觉得手心很痒。只一秒,他将糖果攥在手里,再也看不到它的踪影。
他面前的姑娘还弯着眼睛看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举动。
他喉结滚动两下,忽然偏头将视线移开。
“何嘉。快回去。”
她乖乖走进室内,隔着玻璃门里他挥手,“老板,路上注意安全!”
他走了,故意没有回头。
她还盯着他的背影,止不住笑意。
他接受了,是他自己接受的。那他就要付出接受这颗糖的代价。
她知道自己是一株漂泊的藤蔓,从来不渴望攀附谁的生命。可他如同沉默的山一般出现,给了她整座向上生长的土地。
她忍不住想要缠绕他的生命。
寒风继续呼啸,无人发觉的街角路过两个行人,他们互相说了句什么,很快就消失不见。
余川的另一边。
某个小区的十一楼亮起灯,在黑夜中分外明显。
李成杨脱了外套仰靠在沙发上,全身失去力气。
他脑子乱糟糟的,何嘉刚才问他的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他是一直在店里等她吗?
分明是很简单的话题,他竟然犹豫了。
一开始他只是记起她说过晚上九点会回来,那么他就在店里坐着玩会儿手机,可一直到快十点的时候她还没回来。
他不知道怎么有点担心了,于是给她打了个电话。好在没有出事,她只是说自己困在路上了。
他不是专门在等她,对吧?
李成杨扯过外套,从里面摸出那颗葡萄味的上好佳。
包装在手心有点硌手,他撕开它含在嘴里。
一股甜意充满他的口腔,他将糖果咬在嘴里换了个位置,上颚一阵刺痛。
是糖上裹着的白糖还没化,不小心划开他嘴里的皮肤。
“长辈照顾晚辈,天经地义。”他喃喃自语。
接下来的好几天何嘉都没有见过李成杨。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饭店。
她有时候问张壅:“老板这几天不来吃饭吗?”
他说:“不晓得。”
她又问张姨:“老板平时工作都不休息吗?”
张姨说:“他们没有周末的,但是一个月有四天休假,这个月不知道开始休假没有。”
“这样啊,那他一般什么时候休假?”
“估计最近?或者月末,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张壅狐疑地看着她:“你干嘛?找他有事?”
她说:“没有。”
他当然不信。
“你找他打电话不就行了非得见他?见他干嘛?他来了我还要多做一个人的饭。”
“没有,没有要见他。”
“我看你……算了,管你的。”
“哦。”
今天店里不忙,自从学生放寒假之后没有多少外卖单子,只有几桌面生的散客。
“小嘉——来客人了!”蒋姨提醒何嘉。
何嘉提着水壶走过去,一男一女都戴着帽子,看上去是年轻人。
“你好,我帮你们倒水。”她的声音很有礼貌。
其中的女孩将杯子推给她,忽然抬头。
何嘉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微笑。
“请问你们现在要点菜吗?”
“点呀。”郑亦然将手中的菜单递给对面的男生说:“你先看有没有想吃的。”
那个男生抬头看见何嘉的时候也略微怔住。他跟何嘉打招呼:“哦?你现在在这儿兼职?”
何嘉说:“嗯。”
他没再多问,反而把菜单推给郑亦然。
“小宝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
郑亦然朝他笑笑:“乔乔你点好了就可以了,我都吃的。”
乔朔又勾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何嘉。
“我们点好了。”
“好的。”
何嘉将单子递给后厨,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们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她站在饮水机旁边,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乔乔,我们下午去这里逛街好不好?”郑亦然把手机递到乔朔面前,“这个商场我真的想去很久了。”
乔朔一脸宠溺:“听你的,想买什么就逛一逛,我负责买单。”
“好耶!”郑亦然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何嘉这边。
何嘉内心没有波澜,对于他们的出现没有过多的情绪。她只是很奇怪,郑亦然不是说自己在外面实习吗?
“服务员——”
乔朔朝她招手。
何嘉走到他们身边,“请问需要什么吗?”
“加点水。”他指了指桌上的空杯子。
“好的。”她一直脸色平静。
他们的菜很快做好了,何嘉依旧没什么表情地替他们上菜。要是非要说什么表情的话也只是微笑,非常客气、专业。
“服务员——”
菜刚上齐的时候乔朔又朝她招手了。
何嘉走过去,“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乔朔瞥她一眼,指着桌上的蒜蓉莴笋。
“你没告诉我这是蒜蓉的啊,亦然和我都不吃蒜蓉,帮我们换成炝炒的吧。”
“不好意思。”她还是微笑:“我们店里默认的是做蒜蓉的,需要改成炝炒的话需要等会儿哦。”
郑亦然看了乔朔一眼,又对何嘉说:“没关系不用换,蒜蓉的也可以。”
何嘉看向乔朔,“那请问是换还是不换呢?”
“换。”他态度坚硬。
郑亦然拍了他一下,朝何嘉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但何嘉只说:“好的。”
那盘菜被她端回后厨,张壅问她:“怎么了?”
“他们不要蒜蓉的。”
“啥?菜单上不是说了莴笋默认蒜蓉吗?”
何嘉说:“不知道,他们说要重新炒一份炝炒的。”
张壅无语:“我真的遇得到,要炝炒不知道早说啊?菜单上那么大的两个‘蒜蓉’看不见?服了。”
“麻烦了。”
重新炒好炝炒莴笋,他们正好吃完半碗米饭。
“不好意思,重新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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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莴笋。”何嘉陪笑。
郑亦然主动说:“小嘉你放这里吧,不好意思了。”
乔朔却指着自己面前的碗说:“再帮我盛晚饭。”
何嘉看了他一眼,三个人突然沉默下来。
半晌之后,还是郑亦然说:“乔乔,饭桶就在桌子上你自己盛吧,别麻烦别人了。”
乔朔“啧”了一声说:“不是有服务员吗?”
何嘉作势要去拿他的碗,他却又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要你了,我自己能舀。”
何嘉沉默着退回原来的位置,没再给他们眼神。
这股熟悉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微妙恶意,再次笼罩在她身上。
她一点也不生气,甚至猜测又是自己多想。服务员服务顾客,很正常,有些客人要求多也很正常,有什么好说的呢?
可是乔朔神态里的傲慢,还有郑亦然总是打量她的脸色,让她莫名就有点不舒服了。
他们这顿饭没有吃多久,接近七点的时候乔朔来付钱。郑亦然走到何嘉身边问:“小嘉,洗手间在哪儿呀?”
何嘉为她领路,穿过一条走廊的时候郑亦然停下来。
“何嘉,你生气吗?今天乔朔是故意使唤你的。”
何嘉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我为什么要生气呢,你们是顾客,我本来就应该被使唤的,况且倒个水而已,没什么的。”
郑亦然朝她走近,唇角弯了弯。
“我不是故意带他来的,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兼职。”
何嘉抿了一下嘴巴,语气很淡:“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你会介意。”她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我们上个月在一起了。”
照片里是他们牵着手依偎在一起的模样。
何嘉觉得很可笑:“我为什么要介意?你们在一起挺好的啊,恭喜了。”
郑亦然的脸色突然变暗,不再朝她微笑。
“何嘉,你记不记得那天你跟我说没带钥匙的事?”
“记得。”她怎么会忘记,她甚至想问郑亦然是否是真的不记得提醒她一声。
“我那天走之前,其实想提醒你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我就没说。”
何嘉很诧异,“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郑亦然咂嘴,眼睛弯了弯,“大概就是因为你好像,无时无刻都是那副微笑的样子吧,就算你早就感觉到谁和谁之间的氛围不对劲,但是你不会说,你总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是么。”何嘉朝她弯唇,“你还想说什么?”
“看,就是你这副样子。”她忍不住想笑:“就是你这副明明心里已经开始不爽,但表面上还要维持体面的样子。”
“嗯,然后呢。”何嘉的眼神静漠。
“何嘉,我们之前玩得还不错吧,但是你知道后来为什么我就不跟你玩了吗?反正快毕业了,我就跟你直说了,我其实,特别不喜欢你。”
何嘉盯着她的眼睛,心里泛酸。
“为什么?”
“为什么?可能是你假装清高的样子让我特别不舒服。大一那会儿就是这样,你明明心思很多也很敏感,寝室里谁对你好谁对你有恶意,你其实全都清楚,但是你多高尚啊,你从来不参与这些事,就算有谁故意对你不爽,你不还是面上笑嘻嘻的假装不知道。”
“那怎么了吗?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只是不想弄得大家尴尬。”
“不不不,你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点,你总觉得自己忍忍,一个劲儿觉得自己清高,你可以随时随地为了讨好别人而忍耐,这一点让我特别不爽,让我觉得你很假,你从来不像她们一样有什么说什么,你是整个寝室里最假的。”
何嘉沉默,喉咙里的涩意涌上来。她从来不知道郑亦然是这么想她的。
郑亦然却近乎嘲讽地笑了笑:“怎么?觉得我把话说重了?”
“没有。”她将那股涩意咽下喉管。
“有的。你现在应该很不爽我,但是你不还是说没有吗?你以为的善意真的好天真,让我觉得自己像恶人一样。但你怎么会天真呢?一个从小就要一直兼职给自己挣生活费的人,不可能天真的。”
“郑亦然,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数落我一番?”
这次何嘉抬头,坚毅地对上她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