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救援

作品:《我不能死[废土]

    嫦久眯起眼睛,盯着远处逐渐消失的光亮,那只灯笼鱼游走了。


    沈觉夏现在醒了,嫦久不能随便使用天赋,所以得尽可能避开实体。


    想起自己消失的武器,余烬分配的激光枪也就算了,撬棍可是她的啊。翻新过后自己都没用几次。


    这回去必须走余烬的账!


    沈觉夏坐在嫦久旁边,额头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没有向外渗血。只是皮肉外翻,看着有点吓人。


    沈觉夏扯下一块布料,给自己做了个简易包扎,刚想起身活动活动,两人就齐齐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掀翻在地。


    剧烈的震动从深处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在海底砸了一拳,整个海水都在抖。


    嫦久和沈觉夏原先靠着的那堵墙,裂缝从墙角往上爬,爬得很快。


    两人被甩得往一边倒。嫦久伸手抓住沈觉夏的手臂,另一只手抠进墙缝里。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


    海水慢慢平静下来,沈觉夏喘着气,转头往窗外看。


    她愣住。


    “嫦,嫦久。”她咽了口唾沫,“雕塑位置好像离我们更近了。”


    嫦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巨大的半身雕塑还在那儿。但距离,刚才离她们隔着大概一两百米,现在也就一百米出头。


    它立在那儿,和之前一样,一动不动,没有光亮,只能模糊看见大概轮廓。


    “可能和刚刚的震动有关。”


    话没说完,震动又来了。


    这一次更猛。脚下的楼板开始倾斜,裂缝从墙根一直裂到天花板。整栋居民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要散架。


    沈觉夏一把抓住嫦久的手腕:“走!”


    她拽着嫦久往窗户那边游。两人刚冲出窗户,身后那栋楼就塌了。


    碎石和泥沙从身后涌过来,推着她们往前冲了好几米。嫦久被呛了一口海水,正在往下沉。


    沈觉夏拽着嫦久往上游,想游到开阔的地方。


    但四周比刚才更暗了。


    浓稠的、化不开的黑弥漫开。头顶看不见任何光,连之前那种微弱的水面反光都没有了。


    “光呢?”沈觉夏停下来,四处看。


    嫦久盯着前方。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动。


    灯笼。


    是刚刚游过来的灯笼鱼。


    光从那个方向照过来,慢慢照亮了那只生物的全貌。


    几十米长,身体扁圆,嘴张开能吞下一辆车。头顶挂着那盏发光的肉瘤,像吊着一盏路灯。


    光照在它身上,照出它皮肤上的褶皱和斑点。


    在它身侧,还有几只小的,紧紧贴在它身上。


    那些小的只有几米长,咬在它腹部,皮肉相连,像长在一起。


    嫦久打开智脑扫描。


    屏幕跳出一行字:鮟鱇鱼。深海鱼类。雄性体型远小于雌性,会寄生在雌性身上,融合血管,终身依附。


    那些寄生的小鱼。


    它们有的只剩半个身子,脑袋扎进雌鱼的身体里,眼睛还睁着,有一条正从雌鱼腹部往外钻,只露出头和前半截身体,嘴一张一合。


    雌鱼动了,那盏灯对准她们的方向。嘴慢慢张开,露出一排向内弯的尖牙。


    沈觉夏拽着嫦久就跑。


    两人往左侧冲,钻进一栋倒塌建筑的缝隙里。身后传来水流的剧烈扰动,它的身体太大,进不来,但那张嘴能伸进来。尖牙在缝隙口一张一合,咔嚓咔嚓,咬碎水泥块,咬断钢筋。


    她们从另一头钻出去,继续跑。


    沈觉夏的呼吸越来越重。嫦久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的手在抖。


    就在这时,智脑响了。


    清亮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焦急:


    “喂喂喂,你们怎么跑那么远。让我们一顿好找。”


    话音刚落,一道光从侧面打过来。光柱切开海水,照在那只鮟鱇鱼身上。


    “这也太丑了吧!哕!”盖文盯着这只皱皱巴巴的鮟鱇鱼,胃里开始反酸水。


    一架微型潜水艇从废墟后面冲出来,艇身只有面包车大小,两侧各站着人。艇首伸出一根粗大的枪管,对准那只鱼。


    开火。


    一道蓝光从枪管射出去,击中那只鱼的头部。鱼剧烈地抽搐,它的身体软下来,往下沉。


    潜水艇停在她俩面前。侧面的舱门打开,几个人跳出来。


    打头那个穿着红色卫衣,深黑的发丝在海水中飘散,嘴角挂着开朗阳光的笑容。他朝嫦久和沈觉夏摆摆手。


    是余烬的支援。


    来真的啊,嫦久还以为会和DP一样。


    嫦久和沈觉夏相视一眼,两人双双松了口气,进入潜水艇就瘫坐在地。


    嫦久吸收完实体虽然外伤全部恢复,但也精疲力尽,沈觉夏就更不用说了。


    沈觉夏资历深,正在和盖文讲述她们的经历。


    嫦久靠坐在潜艇舱壁上,沈觉夏语速不快,把进入89614之后的事拣重点说了。


    嫦久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声音比平时低,还没从刚才那场追逐里完全缓过来。


    累的她忘记了表情管理,冷着脸坐在旁边。


    时厌坐在舱门口,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直,听的时候没插话。


    红卫衣泡了海水,颜色变深,贴在身上。


    潜水艇调转方向,朝裂缝那边开。


    舱内灯光昏黄,发动机发出轻微的闷响。盖文从驾驶舱那边钻出来,手里拿着两张银色的保温毛毯,递给嫦久和沈觉夏。


    毛毯薄薄一层,裹在身上却很快发热,把海水的凉意一点点往外逼。


    沈觉夏裹紧毛毯,缓了一会儿,突然抬头。


    “为什么不去列车站?”她盯着盖文,眉头皱起来。


    “列车站也出事了吗?”


    盖文叹了口气,一手插进口袋里,挠挠头,实诚说道。


    “列车站也被淹了。”他说,“我们是最后一批直接到永眠之海的支援,后面的只能从别的界绕路切入。”


    “现在只能走裂缝。”盖文继续说,“永眠之海还有一个子界没受影响,那边有个应急的列车点,能送你们回去。”


    他说完,舱里安静了几秒。


    嫦久裹着毛毯,没动,也没说话。


    她在发呆。


    不是那种放空,是盯着某处一动不动,眼睛眨得很慢。


    毛毯边缘被她攥在手里,指节有点白。


    沈觉夏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打扰,嫦久比她消耗的体力多,这会得让她好好缓一缓。


    脑子里那个所谓的界意识还在说话。嫦久没理,在思考。


    祂太弱了。


    一个界的意识,应该能操控整个界内的一切,能在自己的地盘上为所欲为。


    祂弱得不正常。


    但祂确实能操控她们的潜意识。


    篡改记忆也是真的。


    能力是真的,但源头可能不是祂自己。


    如果这些能力是别人给的呢?


    祂只是一个……载体。背后还有更高维的生物。


    “想什么呢,后辈。”


    时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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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嫦久抬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正盯着她看。


    “我们是不是见过?”


    嫦久认出他了。讨债那天晚上,穿红卫衣的男人。但她当时缠着绷带,他应该没看清自己的脸。


    嫦久没想到他记性这么好。万一顺藤摸瓜知道她还干催债的兼职呢。


    余烬允许员工干私活吗。


    “啊,没有吧。”她说,嫦久决定装傻充愣。声音轻飘飘的,“我只是余烬雾港分部的一个普通员工而已。”


    时厌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身体机能挺不错啊。”他说,“天赋者?”


    啧。


    嫦久点点头。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也没多解释。


    时厌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他的智脑亮了。


    罗莎林德的消息。


    与此同时,盖文那边也传来声音,沈觉夏正在和他报告情况,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们远远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雕塑。”沈觉夏说。


    “时厌,你们目前附近海域有一个雕塑。”罗莎林德的声音从智脑里传出来。


    话音刚落,潜水艇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前方障碍物。”驾驶舱里有人在喊,“距离过近,避不开了!”


    众人齐齐往前看。


    透过潜水艇前端的透明舱壁,探照灯的雪白光柱直直照出去,照亮了前方那片黑暗。


    雕塑就在那儿。


    那座刻了一半的人形雕塑。刻好的那一只眼睛眼珠浑圆,瞳孔清晰,正盯着他们。


    它立在那儿,正正挡在潜艇前方。


    明明刚才还不在这儿。


    玉衡甩了甩手。


    指尖还残留着电流的麻意,蓝色的细光在皮肤上一闪,灭了。


    身后那只变异鱿鱼翻着肚皮往下沉,身体还在抽搐,焦黑的伤口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


    她收回手,往四周看了一眼。黑暗中还有别的动静,但那些东西没再凑上来。


    智脑亮了。


    她接起来,屏幕里弹出星葵的脸。对面的光线很暗,只能看清半边轮廓,眉头皱着,嘴角抿紧。


    “玉衡,报告情况。”


    “还活着。”玉衡说,“刚处理了一条变异……鱿鱼吧。其他队员失联,我正在找。”


    星葵点点头。她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稳。


    “玉衡,情况紧急。保证自己安全是第一任务。”


    玉衡看着屏幕里那张极力保持平静的脸,没说话。


    “89614和永眠之海已经融合了。”星葵继续说,“列车站被淹,进不去。我们会从89615切入,从那边进永眠之海接你们。”


    “知道了。”


    玉衡点头,伸手准备挂断。


    屏幕里星葵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玉衡以为她还在盯那条鱿鱼。


    “你馋鱿鱼了?”


    “你应该给我带个空间压缩器,这样我能给你带一大兜子回来。”


    见对方把自己担心的情绪错认为嘴馋,星葵恼羞成怒。


    她忘记了玉衡听不懂人话!冷着脸别人老以为她不好惹。


    但其实她是根本听不懂别人说话!


    “你最好能回来!”星葵咬着牙,对于玉衡她就不应该担心那么多!


    眼见对方抢先挂断通许,玉衡还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盯着已经焦黑的鱿鱼,她沉默片刻。


    难道是因为焦掉了?


    星葵蛮挑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