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刘小燕的困境(三):对质
作品:《代吵师》 上午八点半。
刘小燕站在公司楼下,手心里全是汗。
她抬头看着这栋三十二层的写字楼,想起过去三年,每天从这里走进去,像走进一个巨大的阴影。
手机震了。
是徐寄遥的消息:
“到了吗?”
刘小燕回复:“到了。”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和吴小糖马上过来,你只需要走进去,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刘小燕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下面两团青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三年前刚入职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站在这部电梯里,满怀期待。
现在,她来做一个了断。
电梯门打开,十二楼到了。
/
走廊尽头,陈树昌的办公室门开着。
刘小燕走过去,在门口站定。
陈树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看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刘小燕,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小燕啊,来了?进来坐。”
刘小燕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树昌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
“那天的事,我想了想,”他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意味,“你可能是压力太大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可以不计较,毕竟咱们共事这么久了,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他说到“感情”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又在刘小燕身上转了一圈。
刘小燕的手在桌下握紧。
但她想起徐寄遥的话:不要急,让他说。
陈树昌继续说:“小燕啊,你这个性格,我太了解了,敏感,多疑,容易钻牛角尖,我跟你说实话,你这毛病,不改的话,到哪儿都吃不开。”
他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
“也就是我愿意用你,换成别的领导,早把你开了,你要懂得感恩。”
刘小燕看着他。
三年来,这些话她听了无数遍。每一次听完,她都会在心里骂自己,是我不好,是我能力差,是我不懂得感恩。
但今天,她听到的只有一件事:
他又开始了。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是徐寄遥的行动信号。
该你了。
/
刘小燕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陈经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陈树昌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三年前,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你对我很好,教我做事,带我见客户,还经常夸我,那时候,我真的很感激你。”
陈树昌的表情放松了一点,又靠回椅背里。
“知道就好。”
“但从第二年开始,你变了,”刘小燕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开始挑我的毛病,说我方案不行,说我逻辑混乱,说我能力差,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拼命学,拼命改,但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你永远不满意。”
陈树昌的脸色变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刘小燕看着他,“你骂我那些话,是故意的,你故意摧毁我的自信,故意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陈树昌蹭地站起来。
“刘小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小燕没有动。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着,显示正在录音。
陈树昌的脸色变了。
“你、你又录音?!”
“当然,”刘小燕说,“从进门开始,就在录。”
陈树昌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刘小燕从未见过,是一种近乎狰狞的、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好啊,刘小燕,你长本事了,”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刘小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录了音就能把我怎么样?你以为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是你的领导!我骂你是为你好!你说我PUA?证据呢?聊天记录?那是我在指导你工作!录音?那是你在断章取义!”
刘小燕的手在发抖。
但她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稳:
“三年,1846条消息,贬低性词汇占比37%,‘只有我愿意用你’这句话出现了43次,‘离开我你找不到工作’,这句话出现了28次。”
陈树昌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刘小燕站起来,和他平视。
“我分析了你三年来的聊天记录,掌握了一手数据。”
这是徐寄遥教她的话。
陈树昌的脸色彻底变了。
“刘小燕!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手机交出来,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燕!”
几声敲门声,徐寄遥走进来,身后跟着吴小糖。
陈树昌退后一步,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吴小糖晃了晃手里的工牌,“一楼前台登记的,我们可是来谈业务的。”
“陈经理,我是代吵APP的创始人,徐寄遥,受刘小燕的委托而来。”徐寄遥语气平稳。
陈树昌的表情僵了一下。
“代吵APP?哦,就是那个、帮人吵架的APP?”
“不是吵架,是解决问题。”
陈树昌脸上变成了一种玩味的表情。
“解决什么?刘小燕是我下属,我们之间的事,好像不需要外人插手吧?”
“陈经理,不要浪费时间了。”
徐寄遥站定,开始用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刘小燕!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手机交出来,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陈树昌刚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得刺耳。
他的脸色更阴沉了,下意识伸手想去拿手机,徐寄遥更快一步,把手机收了回来。
陈树昌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了一声:
“徐小姐,我看你是误会了,我是小燕的领导,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好,她能力不行,我帮她,她不懂事,我教她,你们这是干什么嘛?”
他对着刘小燕,语气放软:
“小燕,你说句话啊,咱们共事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是不是有人挑拨离间,让你误会我了?”
刘小燕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有躲。
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陈树昌,你闭嘴。”
陈树昌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刘小燕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对我怎么样,我太清楚了,”她一字一句地说,“你骂了我三年,打压我,PUA我,压榨我三年,你刚才还说,我今天不交出手机就别想走出这个门,这叫对我好?”
她明显在控制自己的语调不发抖:
“陈树昌,我不想听你狡辩,告诉你,我要辞职。”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陈树昌桌上。
“没事了没事了,”吴小糖拍着她的背,“我们来了。”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辞职信。
“长期辱骂、贬低人格、公开羞辱、精神打压,这些行为都属于侮辱劳动者,直接违反了《劳动法》第 96 条;再根据《劳动法》第32 条,威胁辞退、恶意降薪、精神胁迫,这些行为可以被认定是威胁强迫劳动,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且索赔,不需要事先告知用人单位。”
徐寄遥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辞职信是我们帮小燕写的,法律条款我们也都列出来了,录音和聊天记录已经做了公证,今天的沟通,我们也全程录像存证了,如果你敢在离职证明上写任何对她不利的话,我们会申请劳动仲裁,起诉你侵犯名誉权。”
陈树昌愣在原地。
他看着桌上那张辞职信,又看看刘小燕,再看看徐寄遥,最后看向吴小糖。
吴小糖举着手机一直在拍摄,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敢动一下试试”。
陈树昌的脸色由红变白。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徐寄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要你签一份协议。”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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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桌上。
“第一,停止对刘小燕的所有PUA行为;第二,不得以任何形式报复她;第三,如果她离职,你必须在推荐信上如实评价她的工作能力。”
陈树昌盯着那份协议,一动不动。
“我为什么要签?”
徐寄遥晃了晃手机。
“这段录音和那天的录音,加上三年的聊天记录,会一起发到你们公司大群里。”
陈树昌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徐寄遥看着他,等着。
/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陈树昌站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拿起那份协议。
“笔。”
吴小糖递过去一支笔。
他弯下腰,在协议上签了字。
签完之后,他把协议扔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刘小燕。
“刘小燕,你厉害。”
刘小燕看着他。
三年来,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想象自己站在他面前,把他加诸自己身上的屈辱全部还回去。
但此刻,她只是觉得累。
她朝门口走去。
/
电梯里,刘小燕突然蹲下来,哭了。
不是压抑的抽泣,是放声大哭。
吴小糖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抱住她:“小燕姐,小燕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没事了没事了!”
刘小燕哭着摇头,话都说不出来。
徐寄遥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这种哭,不是害怕,是释放。
是压抑了三年的恐惧、委屈、愤怒,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一次性涌出来的那种哭。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刘小燕还在哭。
徐寄遥对吴小糖说:“让她哭完。”
她们就站在电梯里,任电梯门开开合合,直到刘小燕的哭声渐渐小下去。
然后刘小燕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红着眼睛看向徐寄遥:
“谢谢你们。”
徐寄遥摇摇头:“不是谢我们,是谢你自己。”
刘小燕愣了一下。
“是你自己决定反抗的,”徐寄遥说,“是你自己去公证的,是你自己录的音,是你自己亲口说出你闭嘴的,我们只是帮了点小忙。”
刘小燕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
但这一次,她笑了。
阳光从大门照进来,落在刘小燕身上。
她走出去,站在阳光下,抬起头,闭上眼睛。
三年来,她第一次觉得,阳光是暖的。
/
晚上,工作室。
吴小糖买了火锅回来,说庆祝小燕姐重获自由。
刘小燕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锅,有点恍惚。
“我以前,三年没吃过火锅了,”她说,“陈树昌经常说我胖,要我减肥,说会影响部门形象。”
吴小糖夹了一大筷子肥牛放她碗里:“放屁!你这身材刚刚好!吃!”
刘小燕看着碗里的肉,慢慢夹起来,放进嘴里。
然后她嚼着嚼着,又哭了。
但这次是一边哭一边笑。
俞彩虹在旁边轻轻拍拍她的肩。
应宽低头吃菜,嘴角带着笑意。
徐寄遥坐在旁边,手机响了。
是何久红的短信。
“周六12点,万和饭店,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去你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为什么不去相亲?”
她盯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
“谁啊?”吴小糖瞧出她神情的变化,凑过来问。
“我妈。”
“又催相亲?”应宽问。
“嗯。”
“那你明天去吗?”吴小糖满脸好奇。
徐寄遥想了想,摇头。
“不去。”
“那她真来公司怎么办?”应宽轻笑。
徐寄遥也笑了,“来就来呗,让她看看,她女儿在做什么。”
吴小糖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霸气!”
应宽推了推眼镜,继续吃菜。
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