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重回死对头少年时

    裴景言此刻的模样也很狼狈。


    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嘴唇被血染成鲜红,脸色苍白似鬼,分明惊吓到了极点,却面无表情。


    漆黑黑的瞳孔映出昏暗的天,越发显得诡谲。


    他孤零零站在雨里,手臂不自觉颤抖着,还没能从方才的惊吓中彻底走出来。


    十分前,他才走出学校范围没多久,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一个男人撞到了地上。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躲开了对方朝他伸出来的手。


    但那人嘴里说着“对不起”,却没有收回手,甚至贴上来,想要捂住他的嘴。


    裴景言当即感觉危险,用肩胛骨猛地朝对方胸口撞去,趁他吃痛,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跑去。


    这也是持续了一周的“防拐教育”的内容:力量悬殊的时候,用最坚硬的地方攻击对方的中轴线,然后往有监控有保安的地方跑。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活动的发起人是林然。


    可惜他再灵活,到底也只是个小孩。


    那一撞只争取了片刻的时间,对方轻易追了上来,一手拽住他半个身子把他往无人的角落拉,一手用力朝着他口鼻压下来。


    力气之大,几乎捂得他瞬间晕厥过去。


    缺氧的窒息感拉扯着他的神经,哄骗着他放弃,他却在这一瞬间想到了林然的话:


    “那就坚持到长大。”


    是啊,他不能放弃,他要坚持到长大。


    不论将来真的如林然所说“没人能再欺负他”,还是依然和现在一样混沌绝望,他都得亲眼去看看……


    他咬住那男人的手掌,任凭对方怎么击打他也不松口,誓死要咬下一块肉来。


    口腔里传来铁锈味,血的味道刺鼻难闻,绑架他的男人痛到大叫,用晦涩的方言辱骂他。


    但他却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似的,视野也成了血红,诡异的安静将他包裹着,却反而从心底深处生出了一种反抗命运的爽快。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半分钟,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警察来了!”


    仿佛划破天际的一道闪电,将包裹着他的安静彻底刺穿。


    与此同时,刺耳的警报声猛地从身后响起,雨声雷声骤然闯入他的耳朵。


    是幻觉吗?


    他下意识松了口。


    试图绑架他的男人亦被吓到,急忙后退两步。


    他转身的同时,整个人忽然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打中,颤抖着倒在地上。


    裴景言一回头,就看见了林然。


    他后来回忆起这一幕,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林然当时那句话,不止是在问他有没有被人打伤,更是在担心他被自己连带着电傻了。


    她按下电击开关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小电压不致命、动手得要快准狠”,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往上怼,有一个电一个,有两个电一串。


    ……


    “……我没事。”


    裴景言回过神,低声回道。


    他的嗓子有点哑,声音被雨水和警报声盖住,林然一点也没听见。


    她不能责怪雨水太吵,只能将怒气发泄到自己手里“一直尖叫”的手电筒上。


    按了按开关,不管用。


    “这东西怎么关不掉啊?”


    林然此刻的情绪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毕竟是“直面绑架案”的大事,她还没能做到“身经百战宠辱不惊”,心跳快到要爆炸。


    暴躁无处发泄,她在手电筒上重重锤了两下。


    站在她身前的裴景言忽然迈步,踩过地上的水坑,溅起的水花如同绚烂的烟火。


    他小跑到林然身前,一把抱住了她。


    “我没事。”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格外清晰。


    “林然,谢谢你,你救了我。”


    孩童特有的软糯音调像一剂平心静气的药剂,两人相贴的地方,彼此的心跳声都格外明显。


    一样的快。


    林然听着彼此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一点点恢复平稳。


    雨下的很大,噼里啪啦敲在地面上,砸进水坑里,没有一秒钟安静。


    林然却感到安宁。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拍拍他后背,力气很大,拍得他整个人“咚咚”作响,也让彼此的存在更加有实感。


    然后她抱住七岁的裴景言,像抱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狗。


    *


    林爸林妈、于秋丽夫妻俩、学校领导和班主任蒋老师全来了警察局。


    林然功成身退,假装自己只是个什么都说不清楚的小孩,和裴景言缩在暖洋洋的休息室里,等着大人们在隔壁交涉。


    裴景言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平静的不像一个差点被绑架的受害人,不论警察和其他大人问什么,他都没说话。


    他这副模样反而让从头到尾都过分冷静的林然显得没那么特别了。


    但林然壳子里是个成年人,裴景言却是个实打实的小孩,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坐着,总让人忍不住担心。


    她侧头看向裴景言,帮他把身上披着的毯子朝上拉了拉。


    裴景言眼珠子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


    他扭头看向林然。


    林然已经收回手,缩进自己的毯子里,两手捧着一杯热水轻轻吹气,感受热气扑在脸上的惬意。


    直到抿了口热水,浑身毛孔都放松下来,她才终于有点自己终于又回到了安静和平的人间的实在感。


    现在看来,梦里的绑架事件确有其事,主角就是裴景言。


    而在她穿越前的时间线里,学校没有这么早开展“安全教育”,大家警惕心也没有这么高,裴景言八成是落到凶犯手中备受折磨,所以才落下了怕黑的毛病。


    她的提前预知虽然没能完全规避这一切,但结果一定比之前好。


    不但阻止了凶犯的行动,而且听大人们的意思,裴景言的父母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很快就会回来,他终于不用再受于秋丽一家的欺负了。


    林然心想。


    毯子垂落的一角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一只苍白的手试探着勾住她的毯子边缘,只拉了一点点,指尖却因用力而发白,像是怕她甩开。


    小心翼翼,敏感而警惕的依赖。


    林然沉默着,没有动。


    半晌后,她忽然松开抱着杯子的左手,垂落。


    这动作让裴景言一慌,下意识松开了捏着毯子的手指,仿佛被无声驱逐。


    谁料下一刻,后撤的手指被人一把拉住。


    ——林然握住了他的手。


    裴景言眼睫一颤,被突如其来的温暖砸得愣住,整条胳膊都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热乎乎的温度从她手心传来,像个火炉,却始终握得牢固。


    坚定的力量从她那里传了过来,两人交握的手成了他在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支点。


    而他从被救下后就一直冰凉麻木的双手终于一点点恢复了知觉。


    灵魂重归躯体,感知逐渐恢复,他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淋雨和奔命后的疲惫。


    静谧的休息室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昭示着时间的流淌。


    很久很久后,一声极低的“谢谢”飘进林然耳朵。


    太过郑重,因而显得沉重。


    林然轻叹口气,心里生出一股近似于心疼的感觉。


    她没有看向声音的来源,也没有松开手,只是将脸又往冒着热气的杯子口凑近些,眉眼被氤氲成雾蒙蒙,她的声音也像是泡在水里,听不真切。


    “要是真想谢我,你未来能不能放过我的亚米啊……”


    “……”


    不知道裴景言答应了没有,林然甚至连自己有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都不太确定。


    因为淋雨狂奔的结果就是,她发烧了。


    高热来势汹汹,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更不记得那天最后是怎么个处理结果,只迷迷糊糊见到好多人的影子在她床边晃来晃去,声音像是天外呼唤,一句话也听不清楚。


    她很快又陷入了昏睡。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巨大的沙堆远远近近地悬浮着,方的、三角的、圆的,五花八门,夹杂着令人焦躁的滴水声,她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悬浮的沙堆,不受控制地飘来飘去。


    记忆的最后,她又回到了那天的会客室。


    沙发的角落里,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毛茸茸的毯子将两人笼罩着。


    毯子下面看不见的地方,两只手始终牢牢握着,不曾松开……


    ……


    2026年,春,江元市新城区。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闪个不停,消息不停弹出,“2026年3月23日”的日期随着屏幕忽明忽灭。


    早上八点整,消息提示音冲破禁锢,一声叠着一声,爆豆子一样全冒了出来。


    林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她昨晚睡前随手搭在椅背上的毯子,上面摞着一层层衣服,最上面是件样式简约风格偏商务的外套。


    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前摆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亚米专线的产品研发方案和市场调研结果。


    文件夹上面压着一个黑色U盘,提醒她今天的行程不是实验室,而是去见客户。


    林然神情麻木地望着熟悉的屋子,潜意识告诉她哪里不太对,但刚睡醒的大脑又给不出准确答案。


    她于是遵从肌肉记忆,习惯性拿起手机看时间、回消息。


    然而碰到手机的瞬间,她动作猛地一顿。


    一段截然不同的、属于2006年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瞬间冒了出来。


    她和方皓打架、她带裴景言回家、她冒雨救下裴景言……


    一幕幕场景像是强行插入影片中间的广告——还是氪金版的,无法跳跃无法快进,必须原速播放,播放后还会自动覆盖原有的影像,让人只对新加入的部分印象深刻……


    ——这逆天的穿越清算机制!


    林然聪明的大脑在两段记忆的纠缠下,彻底死机了。


    ……


    二十分钟后,整理完记忆的林然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穿越了?然后她又回来了?只过去了一晚上的时间,像做梦一样……


    难道真的是做梦?


    可是她的记忆好像不太一样了。


    穿越前平平无奇的小学二年级褪色到几乎想不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她三周内“脚踢校霸、拳打罪犯、最后被一场高烧烧坏脑子重新变回普通小学生”的“精彩”经历。


    旧的记忆被覆盖,新的记忆则像是蒙了一层时间的灰,完美融进她的认知里。


    比做梦真实一百倍。


    林然忽然想到什么,急忙从地上捡起刚刚掉落的手机,忽略掉屏幕上显示99+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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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径直点开了银行卡软件,开始数零。


    “一,二,三,四,五……”


    连续数了三遍,存款数始终和她穿越前一模一样,连零头都没怎么变。


    林然满心的期待全都变成了失望:


    “难道真是做梦?否则我拿着致富指南,怎么能一点风口都没赶上?”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疑惑。


    已经过了昨晚说过的起床时间,她却始终没回消息,闺蜜成晓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林然接通电话,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试探着问候:


    “早?”


    她话音刚落,成晓拔高的声音瞬间从听筒里炸出来:


    “不是说好八点起床吗?!!这都八点二十了!你怎么一直不回消息!我都要急死了!”


    林然被吓了一跳,把手机拿远了点。


    成晓的语气和说话方式都和以前一样,看来闺蜜还是原来的闺蜜,没有任何变化。


    林然悄悄松了口气,很快找回原本的状态,解释道:


    “我刚醒。不过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平时不是不到午饭不起床吗?”


    “都什么时候了,我哪里还睡得着!”


    成晓语带焦急:


    “你到底有没有看消息?”


    林然想到那个“消息99+”的提示,犹豫了一下,道:


    “要不一会儿再看吧,我这儿有个问题,急需你来帮我分析一下。”


    成晓:“什么问题?严重吗?不严重的话先看消息。”


    “严重,特别严重。”


    林然正色:“这个问题关乎宇宙存亡、地球未来、人类发展、生命始末。”


    “这么严重?”


    成晓一听这串形容,下意识严肃起来:


    “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林然:“其实我昨晚穿越了,我回到了小学二年级,睡醒后才回来。”


    电话对面沉默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林然怀疑她在捂着话筒骂自己。


    半晌后,熟读市面上所有穿越网文但是本人却坚决不相信有穿越这回事的成晓决定尊重闺蜜的好奇心:


    “哇,真的吗?那真是太酷了!所以你提前买房了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啊!”


    林然锤了一下被子:


    “完全没有!你敢信,甚至我还专门写了一份致富指南藏在日记本里,结果穿越回来以后,我的银行卡余额一点都没多……”


    她语气一顿,又看了一眼软件上的数字,再次确认道:


    “——甚至还少了几百块。”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吧,就算是头猪,拿着那张纸二十年了,手头也该有几个小目标了吧。”


    成晓:“……一点也不奇怪好吧?”


    林然表示“愿闻其详”。


    成晓:“小学二年级,你才多大啊?六岁还是七岁?完全没有开智啊。小孩说的话谁会信。”


    “而且。”


    她加重语气:“以我对你的了解,日记本永远写个开头就放着落灰,你这些年真的翻过小学二年级的日记本吗?”


    林然认真提取了一下更新后的记忆,发现成晓说的果然没错,06年的那场高烧之后,她的思维回归二年级水平,每年都会买个新的日记本,也永远不会打开旧的。


    成晓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二十年前还发誓以后要当太空人呢,现在出门坐车都懒得动,就算你真穿越了,二十年。”


    林然被说服了。


    成晓又道:


    “不过二十年真的好久……天呐,小学二年级,咱俩是一个班吗?


    林然记得很清楚:“不是,我们四年级才分到同班,之后一直同班。”


    成晓点头:


    “没错没错,你记性真好,小学的事我都快忘光了……”


    “哎,说起这个,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成晓话锋一转,说道:


    “你记不记得二年级的时候咱们学校开展防拐安全教育,后来真出事了,警察都来了,说是有个学生差点被绑架,幸好被同学救了。”


    “……”


    没听见林然回答,成晓又自言自语道:


    “这事我印象好深啊,之前总觉得安全教育都是形式主义,没想到真有用……哎呀哎呀不重要,你不记得就算了。”


    事实上,电话这头的林然不但记得,甚至昨晚刚刚经历了这段过去。


    成晓的话再度证明:她不是做梦,她的的确确穿越回了小学二年级,改变了过去,也无形中改变了其他人的记忆。


    那裴景言的记忆……是不是也跟着变了?


    林然脑海中忽然跳出这个名字,伴随着这个名字一起出现的记忆让她的沉默时间变得格外长,成晓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你今天怎么了?回消息不积极,聊天也漫不经心的。”


    成晓随口嘟囔一句,又想起正事,催促她快快看消息。


    林然收回思绪,打开通讯软件。


    一排消息,成晓的头像上数字最多。


    林然点进去,一键跳到第一条新消息。


    三个巨大无比的问号从聊天框里跳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新闻链接:


    “盛宇集团公子疑似出轨,天价包厢夜会美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导语:新旧女友恩怨成谜,亚米新业务或将提前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