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表诚意，瞿曜此行只带着一个没有作战能力、戴着红框眼镜的女性助理红梅同行。


    他走在宽敞明亮的过道上，打量着前方领路的、双臂皆为翅膀的半兽人，名字叫轻翔。


    看来传闻是真的，索伦之眼接收了从第1号实验分部叛逃的所有实验体。


    尽管双臂和普通人不同，但除此之外她并没有奇怪的地方，迎宾礼仪也非常到位，甚至可以说十分出色。


    一路走来经过了宿舍区和训练区，他还看到了人身虎面和身覆青鳞的实验体。索伦之眼里的人经过一阵子的适应，已经能够寻常地和他们交流，一起训练出任务，为自己的船队赚取更多声望。


    图片和文字远没有现实见到的冲击力那么强，瞿曜再次意识到，这些身体部位兽化的实验体们也和他们一样，都是有理智有感情的人类。


    是受害者。


    瞿曜说不出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将视线从轻翔身上移开，又放到索伦之眼的内部构造上。


    城市星舰还未完工，不过迎宾入口连接到主船的通道已经可以供人行走。来访者将飞船停泊在外围后，通过这条通道前往船长的会客室。


    尽管还在建设，但透过通道的玻璃护栏后高耸的建筑骨架和成堆摆放的价值不菲的高级建材，能够清楚地看到这艘城市星舰建成后是何等宏伟壮观的模样，处处可见其主人的野心。


    也不知道这个梨音船长是从哪儿收集来这么多的材料，不要钱似的堆砌在她的基地里，同时又充满先进的巧思。设计这个城市星舰的人有着极强的机械造诣和美学素养。


    等完工时，这艘城市星舰会是一座攻防兼具的宇宙堡垒。


    光冲着这艘未完工的城市星舰透露出来的信息就能看出索伦之眼的无限潜力。


    等走到会客厅门口时，瞿曜已经收起一开始随意的心态，将索伦之眼主人看作一个不容小觑、值得结交的对象。


    会客厅的门敞开着，远远看去，能看到一个短发女性姿态放松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她的身侧盘坐着一只……麋鹿？


    不，那是个半身麋鹿化了的亚人，是最近频频在温民生活新闻稿里出现，最被人所知的实验体，索伦之眼特聘生物研究系的医学博士，眭穹。


    他的上半身穿着索伦之眼的制服，和寻常人无异，下半身却完全是麋鹿的姿态。


    短发女性的一只手随意地放在眭穹兽身的背上，顺着毛往后捋，时不时揉一把短而翘的尾巴。


    新闻中的麋鹿博士神情寡淡，带着与世俗隔绝的疏离冷意，如同寒川极地尖锐的冰刺，而此刻被女性摸着尾巴的他却耳尖绯红，小声求饶：“别……别摸了，将军已经到了。”


    沙发上的女人轻笑：“嘴上这么抗拒，其实不是被我摸得很舒服嘛。”


    那声音莫名让瞿曜觉得耳熟。


    越向沙发走近，他心中的奇异感就越甚。


    等他看清女人的脸，他终于惊讶出声：“栗胤？！”


    难怪……难怪索伦之眼会有他的私人邮箱。


    瞿曜靠近后，眭穹瞬间收起无措的表情，露出在外人面前无悲无喜的淡然。只那鹿耳尖上的粉还来不及褪去。


    栗胤抬眼望向来者，视线扫过面前穿着笔挺军装制服的男人。


    铂金的短发，王族特有的金色眼睛，锐利的五官，薄而浅淡的唇，身姿是无可挑剔的端正，和记忆中一样颀长隽逸。


    若是凑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为贵族每日熏染的乌木沉香。


    禺泯星系的前线将军以对抗虫族的骁勇声名在外，同样出名的还有他身为王子的一身好皮囊，说是禺泯星系所有适龄女性的梦中情人都不为过。


    上一次和他见面还是三年前寰宇杯机甲大赛的时候。


    他落败于她时的表情可真带感啊。


    舌头舔过嘴唇，她含笑开口：“好久不见，我的前未婚夫。”


    话音刚落，栗胤在一瞬间感受到了眭穹的僵硬和瞿曜身后助理红梅不友善的打量。她没在意，依旧轻轻地顺着眭穹鹿背的赭色皮毛。


    瞿曜回过神蹙眉道：“你弑父谋反，此刻应该在流放的荒狱星服刑。”


    栗胤轻笑：“哎呀，你要把我抓起来吗？”


    瞿曜反问：“你希望我动手？”


    “你相信那个指控？”


    “若按照三年前你来禺泯系交换学习时的性格，我不信那么蠢的你能办到。现在么……”


    栗胤挑眉：“原来你觉得那时的我蠢？那被我的机甲按在地上揍的你算什么？”


    瞿曜不为所动：“为了所谓的弟弟的名誉对他人大打出手，却不知道养在身边的其实是只白眼狼。”


    “……这么想来，我那时确实挺蠢的。”


    瞿曜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


    他在栗胤对面的沙发坐下：“我没想到你会是索伦之眼的船长。”


    栗胤笑道：“既说我谋反，我便坐实这谋反的罪名。”


    瞿曜听出她话中的意图，在惊诧之余，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被娇惯了二十年的公主，终于选择打造属于自己的利刃。


    他斟酌着措辞：“你……”


    栗胤知道他过于谨慎不留把柄的老毛病了，将话说得更明白：“你愿意与天鹰星系未来的女皇合作么？”


    室内的空气仿佛静寂了一瞬。


    瞿曜、眭穹、红梅全都一眨不眨地看着栗胤。


    红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想说些什么，瞿曜在她之前开口了：“未竟的事业，还是别在人前随意嚷嚷的好。”


    他的潜台词也很明确，大放厥词谁都会，但无法完成自己的诺言只会徒增笑话。


    栗胤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觉得索伦之眼如何？”


    瞿曜回想起方才一路走来看到的光景。


    怪不得这段路格外长，她就是存了给他展示的意思。


    “欣欣向荣，”瞿曜给出不偏不倚的评价，“但也很稚嫩。”


    若要说凭这样一个船队就想要挑战全虹河系最发达的星系皇室，成为他们的新一任女皇，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果我说，如今的索伦之眼不过是个三个月大的孩子呢？”


    瞿曜眸光闪动。


    三个系统月达到这样的规模确实是前所未有的，这需要船队的船长有着纵观宇宙的大局观、识人善用的调度感、一呼百应的领导力，以及不可小觑的野心。


    栗胤笑吟吟地看着他。


    “以后想成为索伦之眼的盟友，可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若是籍允在这里，必定要赞叹一句栗胤空手套白狼的好口才。


    圆滑如瞿曜没有立即上钩，却也没有拒绝，而是问道：“你为何要针对赦生集团？”


    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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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此行来索伦之眼的主要目的。


    两天前他的私人邮箱里收到了军方高层韦尔斯将军和赦生集团公关部哈珀的私会照片，同时还附带了赦生集团和禺泯军方近几年的转账记录。


    尽管媒体默认赦生集团背后有人，但这到底是见不得光的内容，若是放到公众面前，势必会影响到军方的形象。


    瞿曜当然知道最近赦生集团正在风口浪尖上，下意识认为这封邮件是那个头铁到敢和全宇宙最大的生物制药公司硬刚的温民生活新闻公司发过来的。


    但是为什么要发给他？还发的是这个除了亲近的人之外谁都不知道的私人邮箱？


    温民生活的狗仔水平已经到这份上了吗？


    看到落款的“索伦之眼”，他目光一凝。


    不久前刚申请了禺泯星系驻停许可的新兴船队？


    他听过索伦之眼的名字，知道这个船队委托完成度非常高，甚至帮助澳绔星系结束了长达二十年的内战。


    难道说温民生活的新闻内容来源是出自索伦之眼？


    索伦之眼又是怎么知道他的私人邮箱的？


    种种考量下，他承认这个新来的船队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决定亲自前往索伦之眼一趟。


    栗胤说：“他动了我的人。”


    她的手还放在眭穹背上，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后者的呼吸突然有些乱。


    她将他看作……她的人？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理所当然地护着他。


    他垂眸没有说话。


    瞿曜神情沉静，栗胤知道光凭这句话肯定没法说服他，这才正色道：“内部实验视频也放出来了，你居然能容忍赦生不把人当人看的研究方式？”


    “……我也是刚知道。”瞿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点，“但军方一直以来都需要赦生制药提供的修复液，以保障前线的战力。”


    对禺泯星系而言，直面虫族的前线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前线扛着，禺泯、甚至整个虹河系的人类安危都无法保证。


    “那你是否知道，军方所需要的V级修复液最重要的一剂原材料，是他的血液？”


    瞿曜霍然抬眸。


    栗胤放在眭穹背上捋毛的姿势不变，眭穹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唯有瞿曜心中情绪翻涌。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他们以往使用的V级修复液都离不开面前的趵丰族半兽人，换言之，救了无数重伤的士兵，将他们从死亡边缘带回的人，是他。


    第二，失去了最重要的原材料，赦生集团要如何继续保证V级修复液的供给？


    栗胤趁热打铁，又给瞿曜下了一剂猛药：“你们军方其实不介意赦生真正的高层是谁吧？”


    眭穹眼皮一颤，忽然明白了栗胤让他在这里的用意。


    她是想……


    瞿曜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他注视着面前的二人许久，开口道：“你如何能保证赦生换高层后，还能拥有和以往一样的产品质量？”


    他松口了！


    栗胤拍拍身旁的眭穹：“我不行，他可以。”


    医学专家，索伦之眼里也有一个。


    她冲他眨眨眼，“想要自己的制药公司吗？送你一个。”


    眭穹：“……”


    他的心情激荡，双唇开开合合，在这个场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