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009章;

作品:《市井小户女

    夜深,北屋东间里,芙生听着筠生将今日要背的文章全部背过一遍后,这才放下了自己练字的笔。


    她没上过书法班,这写字上没露馅,全靠原本的芙生字写得稀烂。


    如今练习,哪怕她的字依旧是稀烂,可与之前的相比较,却还是进步了的。


    油灯如豆,照亮不算大的书桌,光稳稳地落在芙生刚写好的大字上,在字上笼上了一层光晕。


    已将课文背完、书本收拾好的筠生凑了上来:


    “三娘你这字……”


    他未将话说完,还悄悄地瞥了芙生一眼。


    “我这字怎么了?”


    芙生看着纸上的字,感觉自己写得好极了。


    “翁翁叹气,爹爹落泪啊!”


    家里写字最丑的,除了被娘家教育歪了,非将“女子无才辩是德”说成“女子无才便是德”,爹是秀才却不会写字的大伯娘林翠外,便是他家三娘妹妹了。


    这一手字写的……才学写字不久的四娘,以及兴致来了才学两个字的三婶娘曹三巧都比她写的娟秀些。


    只是后面这些话,筠生只敢在心里想想,根本不敢说出口的。


    就这,在他感叹一般的语句落下后,芙生的眼刀子就飞过来了。


    “你的字倒是不叫翁翁叹气、爹爹落泪,那你倒是用你的好字,将童生蒙书给学完啊!”


    笑容可爱,语气凉凉,筠生发抖。


    他其实是不想发抖的,怎奈何,自从被同胞妹妹暴揍之后,那身子骨啊,根本就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你的字倒是不叫翁翁叹气、爹爹落泪,那你倒是别被小胜忽悠去,差点被隔壁巷子的阿虎打啊!”


    筠生立马不抖了,他觉得自己臀部开始疼了。


    下午婆婆带着娘出摊后,他趁着三娘在厨房练刀工,偷摸从家里溜出去找小胜他们争霸“巷大王”。哪曾想,小胜那个小人居然背叛他,害他差点被隔壁巷子的阿虎打。


    若不是危急关头三娘手持擀面杖如天上的仙女般降临,他就真被阿虎那群人给打了。


    若是三娘把他提着耳朵揪回家后,不拿那擀面杖痛击他的臀,那就更好了!


    “你的字……”


    眼瞧着芙生还要继续翻旧账,筠生生怕她翻着翻着气冲脑门,再给他来一顿好打——那擀面杖还在窗边的桌上放着呢!


    筠生赶紧往前凑,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三娘,哥错了,你打吧!”


    心一横,眼一闭,脖一伸,那准备挨打的模样,要多标准有多标准。


    芙生虽觉手痒,但瞧着他这模样,实在是不想动手了。


    总觉得这么给他一顿好打,能给她这个贱皮子属性的哥哥给打爽了。


    空气中是晚间雾气席卷青草地气息,从窗外飘来,屋里安静得掉针可闻。


    直到……


    “啪!!!”


    格外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清脆的如同拿蝇拂子拍中苍蝇似的。


    “唉?不疼?”筠生睁开了眼睛,将自己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后,这才顶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看向芙生:“三娘,你打我哪儿了?怎么一点都不疼!”


    一个月了,管束筠生也有半个月了,芙生第一次发现,她这个同胞兄长身上有一种分外天然的愚蠢——与脑子无关,更不影响读书能力,就是单纯的、跳脱的蠢。


    屋外,三婶娘曹三巧骂人的声音已经响起。


    芙生在筠生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提裙往外跑。


    “你是下午被阿虎他们吓得脑子丢掉了么?谁家打人不疼还只能听见回声啊!三婶娘怀着娃娃呢,婆婆和娘出摊还没回来,翁翁和爹爹去吴伯伯家了,大伯没下工,三叔也不在,还不赶紧去瞧瞧怎么了!”


    芙生跑得快,等筠生回过神来的时候,连她的衣角都瞧不见了。


    可就算是芙生跑得再快,她也是赶不及曹三巧扇人的速度的。


    “……无赖险獠1,饿不死的狗杂种!没脸下流的贱胚子!我还真当你是好了心肠想要与我说说话、解解闷,还叫四娘拿了甜嘴的果子给你吃!哼哼,我呸!真就是我瞎了眼才叫你进了我的屋子!”


    曹三巧站在西屋门口,一左一右是兰生和菊生,两人皆是生怕曹三巧摔了的扶着她的后腰。


    而曹三巧自己?她一手拽着面前人的头发,口水乱喷着,另一手舞得虎虎生威,一巴掌又一巴掌的落在面前人的脸上。


    她的面前人……靠那身衣裳,以及旁边满面焦急想要上手阻拦却不敢用力的梅生,芙生认出了那是大伯娘林翠。


    林翠个头比曹三巧高,又因曹三巧用自个儿最舒坦的动作抓着她的发髻,她只能躬身成半熟的虾子状,努力的想要自救,却根本不得章法。


    她的嘴里说着“不是的,不是的”,她身边的梅生求着曹三巧别打了,可曹三巧却是越打越上劲儿。


    见有人扒门扒墙的探头探脑,曹三巧更是说起前因后果来:


    “狗娘养的杂毛!忮忌2大郎一个娃娃,不满阿婆送三娘去学厨,就跑来挑拨我和二嫂、三娘她们的关系?恨不得我听了阿婆对三娘好,肚子里这个娃娃就没了?我呸!你当谁都是你这黑心烂肝、拿竹条子抽女儿腿撒气的货呢!”


    越说气越足,曹三巧又狠狠的拽了林翠的头发一下,直拽的林翠发髻散乱。


    瞧见芙生来了,她更是高声:


    “阿舅阿婆说了,咱们家不分家,三娘学厨出师了,一家子都享福,我可不傻!三娘那么齐整能耐一个好女娘,我还想着让三娘管束管束我家四娘和肚里这个呢!黑心烂肝拿女儿撒气的腌臜物!还敢挑拨我!看我不打死你!”


    曹三巧终归是还有一丝理智在的,林翠跟她说的什么二三百文的巾子,她是一个字都没漏出来,只是狠狠的打着林翠,跌林翠的面子、透林翠的底子。


    她心里且想的好着呢!


    她一个挺肚子的孕妇,林翠畏惧阿舅害怕阿婆,不敢伤着她,刚巧能让她一顿好打。


    至于旁边束手束脚阻的梅生?她下手有轻重!


    见芙生上来阻拦,筠生跑出去叫长辈,她的动作更是收敛了,只是嘴里仍旧将林翠的十八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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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宗都问候了个遍。


    张婆子在自家院子里听了好一会儿了,只是她心中有些不满意。


    ——隔壁这动静听着,怎么像是只有那祝老三媳妇的声音呢?


    瞥见自家儿媳刘四嫂已经爬上了墙,她扯了一把刘四嫂的裤脚。


    “杨铁娘那个虎罗刹在么?”


    她费尽心思、耐着脾气的撺掇了那个竹竿子似的林翠一场,可不是叫她跟别人吵的!


    她是要林翠跟杨铁娘闹起来的!


    刘四嫂本就是屙屎屙了一半,匆匆系了裤子、搬了梯子爬墙看热闹的,那裤腰带根本没有系紧。


    张婆子这么一扯,好险没给她扯下来。


    她一手搂着裤子腰,眼睛死死盯着祝家院子内,生怕错过一丁点。


    可她又不敢不搭理自家阿婆,只能随口应付:“院里只有祝老大家的和祝老三家的,以及几个孩子。“


    说完后,她往梯子上头踩了踩,生怕再被阿婆打扰看戏。


    “杨铁娘不在家?”


    张婆子半信半疑,见刘四嫂爬高了,她踮脚也够不着了,嘴上嘀咕着,人挪步子到了院门口。


    她踌躇了片刻,终究在好奇心催使下打开门出去了。


    她那儿媳妇看起热闹嘴里东一句西一句,她得去看看杨铁娘究竟在不在家!她都收摊回家了!


    若是真的不在家,那她就得充当好心人去夜市叫一叫她了……


    存着这念头,张婆子快步出了门。


    她才刚出来,差点直接撞人身上。


    “张阿婆,你走路看点路啊!”


    是略有些醉醺醺的祝咏文。何兴不是个好打发的,他废了好大的功夫才逃了他的席面,为了不被纠缠,不得已和关系不那么好的、今日离职办酒的老帐房喝起了酒,直喝的他发懵才得以回家。


    唯一的好处便是,“要糟”的事儿让他躲了去,他还从那关系不怎么好的老帐房的酒席上打包了半只荷叶鸡。


    他回来时往他娘摆摊的地方拐了一趟,他娘还没收摊呢!这时候赶回来,关起门来,这半只荷叶鸡便能给翠娘和大娘好好打打牙祭。


    因此,被讨人厌的张婆子撞了也不恼,祝咏文拍了拍胸口揣着的荷叶鸡,听着不知哪家吵架的热闹声,心里嘀咕还是他媳妇闺女好,性子软和,不会跟人起冲突,嘴角含笑、脚步踉跄的便朝家的方向去了。


    可是……


    张婆子怎么跟着他走?难不成闻到他藏的荷叶鸡的味儿了?


    他家门前怎么似乎围了很多人?那吵架声……


    一个激灵,祝咏文瞪大了眼睛,酒后微醺即刻消散,大脑一片清明。


    那吵架声似乎是三弟妹啊!


    三弟妹嘴里怎么叫了他翠娘的名字?


    难不成!


    今天那“要糟”的感觉!


    天老爷啊!!!


    【注释】


    1,无赖险獠:骂人无耻至极的话,獠指的是我国古代南方的蛮人,在骂人的话里头是对野蛮之人的蔑称。


    2,忮忌:心怀嫉妒。